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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 質證辨物定權責,拒調引訟赴公堂

2026-09-16 00:57:41 作者: 佚名

  大學城A12號樓的毛坯工地之內,空氣中依舊漂浮著膩子與水泥揚起的細塵,陽光穿過尚未封閉的窗洞斜斜灑落,落在地面那些翻倒破碎的陶瓷浴盆殘骸之上。碎裂的釉面在日光之下折射出冰冷刺目的光斑,原本一件簡簡單單的工地財物損毀小事,此刻已經演變成一場針鋒相對的對峙。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站在中間主持處置糾紛的寧俊暉警官身上。方才調取完整視頻、核對現場情況之後,徐玉香並不認可武廣一方完整的事實陳述,她抓住證據鏈條當中最容易產生爭議的一處細節,當眾提出自己的抗辯意見。

  徐玉香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冷靜,對著寧警官開口提出質疑:「這段監控錄像,只能證明我的工人動手推倒了堆放浴盆的紙殼箱子而已。視頻畫面隔著外包裝紙箱,根本沒辦法直接拍到箱子裡面浴盆原本是什麼樣子,誰能夠保證這批浴盆在交付到這個工地的時候本身就是完好無損的?這件事不能僅憑一段畫面就直接認定全部責任都在我這邊。」

  這句話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整場糾紛裡面最關鍵的一處爭議焦點,如果武廣不能夠拿出足夠紮實的依據去反駁對方的說辭,那麼後續責任判定、損失認定都會產生巨大的變數。一旁站著的武廣聽完徐玉香這番抗辯,神色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從浴盆被推倒碎裂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提前整理好了全部證據,也梳理好了對應的法律依據,此刻輪到他發表完整的質證意見。

  武廣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先看向負責處置本次警情的寧俊暉警官,聲音平穩清晰,不疾不徐地開始發表自己的質證觀點。

  「針對徐玉香方才提出的抗辯主張,也就是『視頻僅能證明工人推倒紙箱,無法證明紙箱內浴盆交付時完好無損』這一說法,我在此發表完整的質證意見。」

  話音落下,武廣從隨身的文件袋當中抽出那張前一日雙方共同清點物資之後簽字確認的收貨單據,雙手托住紙面展示出來,遞給寧警官核驗。

  「首先,我手中持有供貨方與收貨方雙方共同核驗完畢的收貨單。這份單據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經過供貨人員以及工地收貨人員共同現場清點核驗,本次進場的一共七十套浴盆,全部外觀完好,不存在磕碰破損。送貨的工作人員,還有負責現場收貨核對的人員,兩個人都已經在單據落款位置親筆簽字確認。這份當場完成的驗收憑證,本身就具備完整的證明效力,足以證實堆放在這片工地、也就是本次涉案的七十套浴盆,在完成交付進場的時候,產品狀態完好無損。」

  武廣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紙面之上留存下來的簽名筆跡,繼續往下陳述自己手中掌握的第二份關鍵書證。

  「除了現場簽收的驗收單據之外,我還留存了這批潔具配套的出廠質檢合格憑證。這批浴盆都是正規潔具廠家批量生產的成品貨品,每一批貨物出廠之前,工廠內部都會完成完整的外觀與質量檢測,附帶對應的產品合格證以及出廠質檢記錄,書面證明這批浴盆在工廠出貨檢驗環節,外觀完整,不存在先天開裂、暗傷破損之類的質量瑕疵。兩份書面證據相互印證,從出廠一直到工地交付,形成了第一層完整的書面證明。」

  說完書證部分,武廣轉頭指向剛剛播放完畢的現場錄像設備,提起第二大類核心證據。

  「其次是完整留存的現場視頻證據。拍攝視頻的人員是我方工作人員韓山,他本人是原江城市站前區公安分局的退休民警,全程在事發第一時間就地錄製畫面,視頻原始文件沒有經過剪輯、修改或者拼接,畫面清晰,現場聲音完整真實。錄像完整還原了整件事情發生的全過程,可以直觀看見對方工作人員主動上前發力推倒堆疊浴盆的紙箱堆垛,紙箱轟然倒塌之後,內部陶瓷浴盆直接重重砸落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之上。畫面之中能夠聽見紙箱傾倒時厚重的撞擊聲響,緊接著就是陶瓷碎裂清脆刺耳的破裂聲,整個損毀過程連貫直觀。這份視頻足以證實,浴盆出現破損開裂,直接原因就是對方工人外力推倒堆放箱體造成的,並不是貨物交付之前本身就存在損壞。」

  說完視頻證據,武廣又列明在場全部目擊人員。

  「除此之外,本案還有多名在場目擊證人。拍攝視頻的韓山、現場施工的工人曲龍,還有事發當時在這片作業區域附近幹活的多名工友,全部親眼目睹整件事情發生的完整經過。各位證人都可以證實,這批浴盆運送到工地進場堆放的時候,外包裝紙箱完整規整,碼放整齊牢靠,是對方工作人員操作不當,主動推倒箱體,最終導致浴盆摔落碎裂。人證、書證、視聽證據三者結合,證據鏈條完整閉環。」

  

  陳述完自己一方全部證據材料之後,武廣話鋒一轉,開始釐清本案至關重要的舉證責任劃分問題。


  「現如今徐玉香單方面提出一個主張,她懷疑這批浴盆在交付到工地之前本身就已經破損。在民事訴訟的證據規則當中,誰提出了一項獨立的事實主張,誰就要承擔對應的舉證義務。如果徐玉香堅持這個觀點,那麼舉證責任就在她本人這一方,如果她拿不出有效證據支撐自己的說法,就要承擔舉證不能帶來的不利法律後果。」

  武廣從容地引用對應的司法規定,一字一句嚴謹表述。

  「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二條明確寫明,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訴訟請求所依據的事實,或是反駁對方訴求所依據的事實,應當提交證據加以證明。沒有證據,或是證據不足以證實己方事實主張的,承擔舉證責任的一方,將要承擔不利的裁判後果。徐玉香提出浴盆交付之前已經破損,這是用來反駁我方索賠主張的獨立事實,舉證義務理應由她承擔。截至目前為止,徐玉香僅僅只有口頭上面的質疑,沒有提交任何實質性證據:既不能夠證明產品出廠時自帶破損瑕疵,也不能夠證明長途運輸途中發生劇烈摔砸造成內傷,更加無法證明我方收貨之時明明知曉貨品損壞卻刻意隱瞞實情。沒有客觀證據作為支撐,單純口頭抗辯,在法律上面不能夠成立,她應當承擔舉證不能帶來的不利後果。」

  梳理完舉證責任,武廣繼續逐條列明本案適用的民事法律條文,把法理講通透。

  「第三部分,我列明本案對應的法律依據。第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條,買受人接收標的物之後,應當在合理期限之內完成檢驗,如果發現質量問題需要及時向出賣人通知,買受人怠於提出異議的,法律直接推定標的物的數量、質量符合雙方約定。本次貨物進場驗收的時候,外包裝完好無損,收貨環節全程沒有任何人提出貨品破損的異議,依法就可以推定交付之時浴盆完好合格。第二是《民法典》第六百零四條,標的物毀損滅失的風險劃分節點以交付作為界限,交付完成之前,損毀風險由供貨方承擔;交付完畢之後,財物保管與損毀風險,轉移給實際占有保管貨物的一方。涉案浴盆早已完成交付,堆放在工地現場由施工方實際管控,財物是在對方管控管理的時間段之內,因為對方人員的外力行為摔碎損毀,對應的賠償責任自然應當由對方承擔。第三,《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七條,當事人提出自己的主張,負有舉證的義務。對方若是堅持交付前貨品已經損壞,需要自行舉證證明事實,而不是要求我方不斷拿出額外證據自證清白。」

  全部事實、證據、法條一一陳述完畢,武廣作出最終總結。

  「綜合全部事實來看,我方手握出廠合格證明、雙方簽字確認的收貨驗收單據、完整原始的現場監控視頻,還有多名在場目擊證人,整套證據鏈條完整充分,足以證實這批浴盆交付進場之時完好無損,破損的直接原因是對方工作人員外力推倒撞擊造成。徐玉香一方沒有提交任何相反證據推翻我方事實,她的抗辯主張沒有事實根基,缺少法律支撐,不能夠得到採信。懇請負責處置本次警情的寧警官客觀採信我方全部證據,認定對方工人故意損毀財物的客觀事實,依法劃分本次事件的責任。」

  武廣說完一長段完整的質證意見之後,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寧俊暉。

  寧俊暉聽完雙方全部陳述,神色平和沉穩,他十分清楚公安民警在這類工地財物損毀事件當中自身的職權邊界。公安機關並不具備民事賠償的最終裁判權力,民警出警處置此類警情,核心工作是固定案件證據、查清客觀事實,對整件事件作出客觀的責任劃分意見,至於雙方爭議的具體賠償數額,最終的裁判權力歸屬人民法院。

  寧俊暉看向一旁神色緊繃的徐玉香,緩緩開口向她釋明職權範圍:「徐女士,首先我向你們雙方說明公安機關的權責。你們雙方因為工人推倒浴盆造成財物損失產生的糾紛,屬於典型的民事財產損害糾紛。依照我國民事相關法律規定,我的工作職責只能夠查清整件事件的客觀事實,出具書面文書對本次事件作出責任劃分認定。至於雙方爭執不下的具體賠償金額到底是多少,最終裁判決定權歸屬於高新技術開發區人民法院,由法官結合證據作出最終判決。現在我作為出警民警,從中居中調解,我想問一問徐女士,在我們公安的居中勸說之下,你是否願意和武廣進行協商調解,私下化解這場糾紛?」

  調解提議擺在了徐玉香的面前,這是一次不用走向法庭、私下協商了結矛盾的機會。

  可徐玉香聽完民警對於案件性質的解釋,知道這件事只是民事糾紛,並不會產生治安處罰或是更加嚴重的後果,當即態度強硬地直接回絕調解方案。她抬了抬眼皮,語氣乾脆地對著寧俊暉答覆:「我不願意接受調解。如果武廣想要索賠,那就直接去人民法院起訴我就可以了。」

  寧俊暉見對方態度堅決,沒有調解的意願,便不再繼續勸說調解事宜。


  「既然徐女士明確拒絕調解,那麼我這邊就按照流程出具本次事件的責任劃分決定書。」說完,寧俊暉轉頭看向武廣,叮囑後續領取文書的時間,「武廣,你在工作日上班時間段,親自來到我的辦公地點,領取這份責任劃分書面決定書。」

  武廣微微頷首,禮貌回應:「好的寧警官,辛苦您費心處理這件事,麻煩您了。」

  寧俊暉淡淡一笑,語氣樸實淡然:「這都是我們分內的本職工作,既然穿上這身警服,負責這份崗位,處理群眾的糾紛就是我們的職責,談不上辛苦,不能怕麻煩。」

  交代完全部事項之後,寧俊暉和另一位隨行的警務人員轉身,一步步走向停放在工地門口的警車,拉開車門乘車離開這片喧囂的工地現場。

  警車的引擎聲響漸漸遠去,空曠的毛坯樓裡面,只剩下武廣、徐玉香,還有在場負責協調工地事務的呂東。

  呂東看著民警離開,左右看了一眼對峙的兩個人,嘆了一口氣,抱著從中緩和矛盾的想法上前勸說。呂東看著二人,語氣帶著幾分勸解的意味:「武工長,徐工長,仔細想想這本來算不上多麼嚴重的大事,何必非要走到打官司那一步呢,依我看,不如你們兩個人各退一步,私下商量一個方案把這件事妥善解決掉,省去後續起訴應訴耗費的時間精力。」

  呂東的勸解話音剛剛落下,武廣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回話,一旁的徐玉香搶先接下了話頭。

  徐玉香微微思索片刻,對著呂東回應道:「呂工長,你說的道理我明白,這件事情我先打一通電話請示一下葛總。」

  話音落下,徐玉香直接拿出手機,轉身快步走出A12號樓的大門,來到樓房外面空曠的位置撥通電話,刻意避開在場其他人,低聲溝通。

  武廣站在毛坯房的門洞內側,看著徐玉香走到室外打電話的背影,轉頭對著身旁的呂東輕輕露出一抹淺笑,沒有多說多餘的話語,安靜等候外面通話的結果。

  戶外的空地上,電話順利接通,聽筒裡面傳來葛總的聲音。徐玉香壓低自己的音量,對著電話那頭如實匯報剛剛工地發生的全部經過,言語之中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葛總,剛才我的手下工人,推倒了一批潔具浴盆造成損壞。我想拜託您幫忙給王經理打一通招呼,看看能不能從中斡旋一下,跟武廣溝通溝通,儘量壓低我這邊最終需要賠付的錢款數額……」

  風吹過工地空曠的場地,一場民事糾紛看似即將走向訴訟的道路,可一通托人情的說情電話,又為整件事埋下了新的變數。這場工地之間的財物爭端接下來將會走向何方?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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