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項目部辦公室，陽光透過塑鋼玻璃窗斜斜灑進來，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映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
王寶剛的辦公室不算大，幾張辦公桌靠牆擺放，簡單樸素，卻也是整個項目部施工班組的核心聚集地。
此刻屋內坐著五個人，徐玉香、張成、武廣、葛貴陽、呂東，都是跟著王寶剛乾工程多年的老人，也是現場最核心、最穩當的一批骨幹。
幾個人正閒坐聊天，聊著最近工地的施工進度、材料進場情況、天氣影響的工期瑣事，氣氛鬆弛平和。
就在這時，王寶剛放在桌面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屏幕跳動著備註：王飛。
看到名字，王寶剛神色微微一正。
王飛，甲方項目部的現場主管，是李總身邊最得力的辦事人，平時無事不打電話，但凡來電，必定是甲方最新安排、現場緊急通知。
王寶剛沒有遲疑，隨手劃開接聽鍵，語氣客氣穩重：「王經理。」
電話那頭，王飛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甲方管理層特有的乾脆利落：
「王經理你好，剛接到咱們李總的最新通知。現在現場各樓棟主體施工、鑲磚、砌築、防水工程基本收尾了，不算前期趕工期的突擊階段了。
李總要求，從今天開始，所有施工隊伍，必須儘快把各自負責片區、所有樓棟的現場衛生全部清理到位，統一做開荒保潔、現場規整，準備迎接階段性驗收。」
王寶剛一邊聽，一邊點頭應聲：「好，我明白，就是工地整體開荒清掃對吧。」
武廣坐在一旁，耳朵輕輕一動，心裡瞬間通透。
他干工程十幾年，從基層小工干到持證管理，太懂這套流程了。
工程收尾、瓷磚鋪貼完畢、土建完工之後的全面清掃，行內人統稱——工程開荒保潔。
外面裝修散戶、家裝工人口中的開荒，就是最累、最髒、最磨人的收尾雜活。
只聽電話那頭王飛繼續說道：
「李總特意交代了，這次不是讓你們義務打掃，是有償服務。
統一定價：每平方米2.2元。
地面磚全面清掃、浮灰清理、污漬擦拭、玻璃除塵、樓道清理、公共區域規整，全部包含在內。
你問問你們天新勞務這邊，班組能不能接這個活？能幹的話優先交給你們老隊伍做。」
王寶剛立刻回道：「好的王經理，我馬上問一下兄弟們，馬上給你答覆。」
說完，王寶剛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屋內坐著的幾個人。
他把手機隨手放在桌上，開口說道：「剛甲方王經理來電話，李總安排的，全場樓棟統一開荒保潔，有償的，一平方2.2元。問問大家，咱們這邊有沒有人願意幹這個清掃活？」
話音剛落，屋內幾個人當場愣住。
下一秒，徐玉香直接率先搖頭，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
「王經理，這價格太低了！根本幹不了！
我在家專門接家裝開荒保潔的活，行情我最清楚！外面私人家裡開荒，最低7塊錢一平方米，少一分都沒人肯干！
家裝房子面積小、死角多、廚房油污、衛生間死角、柜子縫隙，又髒又累，7塊一平都是辛苦價。
現在甲方給到2.2一平，砍得太狠了，這價錢純純虧本，沒人能幹！」
徐玉香話音落下，一旁的張成立刻附和點頭，語氣篤定：
「沒錯，玉香說得一點不假。開荒保潔不是普通掃地，磚縫、灰塵、水泥點子、玻璃水垢，全是細活，特別費人工。
7塊一平的家裝活，工人掙的都是辛苦血汗錢。2.2一平，別說掙錢了，連人工費都兜不住，根本幹不了。」
葛貴陽、呂東兩人也跟著紛紛附和，一致搖頭，全都不看好這個活。
一時間，屋裡所有人統一態度：價格太低，純屬雞肋，堅決不干。
眾人眼裡，這就是甲方想省錢、壓榨勞力的廉價苦力活，誰接誰吃虧。
所有人都在搖頭、都在拒絕、都在否定。
唯獨坐在角落的武廣，神色平靜，眼底卻悄悄閃過一絲光亮。
別人看不懂，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場所有人，全部陷入了家裝保潔思維陷阱。
他們拿幾十平、七八十平的私人家裝小面積精細開荒，去對標整棟教學樓、整棟宿舍樓、整棟養老公寓的大面積工程開荒，從根上就比錯了！
武廣抬眼掃了一圈眾人，看著大家清一色拒絕的神情，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王寶剛，語氣沉穩、不慌不忙：
「王經理，既然甲方已經定了價，那咱們就不談價高價低的事了。
甲方領導既然通知下來，這個2.2元一平方的價格，就是定死的統一價，不會改、不會調、不會浮動。
咱們不干，外面別的施工隊、外面保潔隊伍，馬上就有人搶著干。
現在的問題，不是價錢能不能幹，是回款怎麼結、利潤怎麼留的問題。
這樣，王哥，咱們接！
甲方2.2元每平方，公司正常留0.3元管理費，合情合理，剩下的1.9元，我們完全能幹，還有利潤。」
此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
徐玉香、張成幾人全都愣住，不可思議地看向武廣。
別人都說2.2元虧本，武廣居然說扣完管理費1.9元還能幹？
王寶剛也明顯意外，眼神疑惑地看向武廣：「武工，你想接這個活？你確定這個價錢能幹？」
武廣淡淡一笑，語氣篤定：
「能幹，而且穩賺不賠。
王哥，你記住一句話：工程批量活，從來不是看單價高低，是看周轉速度和作業效率。
只要甲方回款痛快、現結現結，這個活，閉眼接。」
王寶剛看著武廣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瞬間穩了大半。
他太了解武廣了，武廣持證懂造價、懂施工、懂行情、懂算帳，從來不會做虧本買賣，從來不會盲目接單。
王寶剛當即點頭：「行！既然你說能幹，那我馬上給王飛回電話敲定！」
武廣補充一句最關鍵的底線：
「王哥，你只問一句——**是不是幹完一棟、結一棟，現錢結算，不押帳、不拖欠？
只要是現結，這活百分百能幹。**」
這是武廣拿捏商機的核心底牌。
王寶剛立刻撥通王飛電話。
電話接通，王飛帶著笑意問道：「王經理，怎麼樣？你們隊伍能幹這個保潔活不？」
王寶剛直言：「能幹！兄弟們願意干。就是大家想問一句，這人工費具體怎麼結算？」
王飛當即爽快回覆：
「李總知道這個單價壓得低，沒利潤空間，特意交代了結算方式。
**不壓工程款、不累計、不滯後。
幹完一棟樓，驗收合格，當場結算一棟樓的全款人工費。
現結現付，絕不拖欠。**」
聽到這句話，王寶剛徹底放下心來，轉頭看了一眼武廣。
武廣嘴角笑意更濃。
現結、無帳期、無風險、純周轉！
這就是別人看不懂、唯獨他能抓到的商機！
王寶剛立刻回覆：「沒問題王經理，我們所有施工樓棟，全部自己清掃！這活我們全包了！」
王飛當即說道：「行！那你現在直接來我辦公室，現場把保潔承包合同簽了，定下來就不歸別人了。」
「好，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王寶剛起身看向武廣：「武工，走，陪我一趟，你開車送我去甲方項目部簽合同。」
「行。」武廣笑著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上了王寶剛的麵包車。
車子緩緩駛出工地小院，行駛在路上，王寶剛終於忍不住心底的疑惑，轉頭看向武廣。
「武老弟，我實在想不通。
玉香和張成常年干保潔，都說家裝最低7塊一平才掙錢，2.2一平砍太狠。
你剛才直接說扣掉公司0.3管理費，1.9一平就能幹，你到底是怎麼算的？這裡面真有錢賺？」
武廣轉頭看向王寶剛，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娓娓道來。
「王哥，他們所有人，全部拿家裝思維，套工程活，所以全員看空。
我給你掰開揉碎講清楚。
第一，家裝是什麼？
私人住宅，七八十平方，廚房重油、衛生間死角、櫃體縫隙、玻璃膠漬，全是精細慢活。
兩三個人干一整天，累死累活，一單幾百塊，人均一天不到兩百，所以必須7塊一平才能保本。
第二，咱們現在是什麼活？
大學教學樓、養老公寓、食堂、別墅，大面積空曠通間！
一間教室標準56平方，空間開闊、無家具、無死角、無重油污染，就是掃灰、擦磚、清玻璃。
工人熟練工，一天輕輕鬆鬆干四間教室！
四間教室，就是224個平方。
就算按1.9元一平結算，一天人工總產值四百多！
現在市場臨時工保潔工資，一天頂天160元。
人工成本極低、效率極高、體量極大、速度極快！
王哥，你現在看懂了嗎？
不是單價低不掙錢，是普通人看不懂批量工程的利潤邏輯！」
一番話，層層拆解、句句通透。
王寶剛聽得目瞪口呆，瞬間醍醐灌頂！
他干工程多年，只會埋頭幹活，從來沒想過，同樣的保潔活，居然藏著兩種完全不同的盈利邏輯！
王寶剛狠狠點頭，眼神發亮：
「武老弟！你真是太通透了！
別人看不上的爛活，在你眼裡全是利潤！
這活能幹！太能幹了！
這樣老弟，這活咱倆合夥干！利潤咱倆對半分！」
武廣淡淡一笑，從容點頭：「行，王哥聽你的。」
商機，就此徹底鎖定。
車子抵達項目部樓下，王寶剛拿著手機上樓簽合同。
武廣坐在車裡，動作極快，直接點開手機通訊錄，翻出專門帶隊做保潔施工的包工頭——王雙的電話。
電話秒撥出去。
兩聲接通，那頭傳來王雙熱情爽朗的聲音：「武老闆！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好活安排？」
武廣開門見山，語氣乾脆：
「我手裡接了個大學整體開荒保潔工程，二十多棟樓，大面積通間活，好干、順暢、不麻煩。
你那邊帶人能幹不能幹？多少錢一平能幹？」
王雙一聽是大面積工程活，立刻精準報價：
「武老闆，熟價！純工程開荒、無家裝死角，**1.2元一平我就穩穩能幹！
位置在哪？我現在直接開車過去看現場！」
「行，我發你定位，你馬上過來。」
武廣隨手微信發送現場定位。
短短五六分鐘時間，王寶剛拿著簽好的正式承包合同，滿面喜色，快步回到車上。
剛坐進車裡，他立刻迫不及待問道：「武工，怎麼樣？工人聯繫好了嗎？」
武廣淡淡一笑，語氣輕鬆淡定：
「王哥，不用操心了，我已經直接轉包出去了。」
王寶剛一愣：「多少錢轉包的？」
「一塊二毛錢一平方。」
短短五個字，直接讓王寶剛眼睛瞬間瞪圓！
他飛快在心口算帳，越算越激動！
「1.2元發包，咱們甲方結2.2元，扣掉公司0.3元管理費！
咱們淨賺0.7元一平方純利！
咱們總共二十六棟樓，單棟平均兩千平方，總工程量五萬兩千平方！
五五二十五、二六一十二！
純利潤三萬六千四百元！
咱倆對半分！一人到手一萬八！純落袋！一分風險沒有！一分人工不用出！」
王寶剛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
別人全員嫌棄的虧本爛活，武廣轉手五分鐘，空手套白狼，淨賺三萬多！
武廣只是輕輕點頭，神色依舊從容淡定，波瀾不驚。
王寶剛拿著合同，笑意滿滿，隨即說道：
「合同我是以天新勞務公司名義簽的。
剛才說好給公司留0.3元管理費，我現在直接給葛總打電話報備，把流程走順，把活徹底定死！」
說完，王寶剛立刻拿起手機，準備撥通葛春電話。
活已簽下，利已鎖定，
可公司管理層能否順利通過管理費報備、全盤放行？
這場所有人看不上的「低價爛活」，能否真正穩穩落袋、順利開工？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