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秋日陽光,透過天新勞務項目部的玻璃窗,斜斜切進室內,掃過桌面上堆疊的工程簽證單與施工進度表,暖意溫柔,卻掩不住建築行業暗流涌動的利益博弈。
辦公室里的空氣格外安靜,唯有桌上的座機電話突兀響起,清脆的鈴聲打破了短暫的平和。
四聲鈴響過後,電話被順利接通,聽筒里傳來葛春沉穩且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王經理,特意給我打電話,是項目上有什麼事?」
王寶剛握著聽筒,坐姿端正,語氣恭敬又務實,沒有半分拖沓:「葛總,是現場新增的開荒保潔活。甲方剛剛臨時溝通,要求咱們項目部全權承接工地整體開荒衛生清理,必須在後續竣工驗收前全部收尾到位。」
葛春聞言,微微沉吟,直擊核心利益問題:「甲方臨時加活,關鍵是給錢嗎?免費的苦力活,咱們項目部不能幹。」
「給錢的。」王寶剛立刻回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甲方統一結算價,每平方米2.2元。說實話,這個價格卡得很死,刨除工人日結工資、工具損耗,基本沒有利潤空間,剛好夠覆蓋人工成本,算是甲方硬性指派的配套收尾活,推不掉。」
電話那頭的葛春輕笑一聲,語氣通透:「那倒是好事,不算虧本。本來咱們工程整體交工,按照行業規矩,也必須把施工現場徹底清理乾淨、達到驗收標準,早晚都是要乾的活。現在甲方有償結算,哪怕只夠工人開支,也省了咱們自掏腰包收尾。」
話音頓了頓,葛春隨即問道:「既然價格定死了,那現在難點在哪?這個價錢,外面零散班組未必願意接,工人薪資太低,沒人願意出力干保潔雜活。」
這也是王寶剛主動匯報請示的核心原因,他沉聲道:「我正是考慮到這一點,特意跟您匯報。之前做潔具配套工程的武廣,一直深耕咱們項目,為人靠譜、班組規整、收尾細緻。他主動跟我對接,說可以承接全部開荒保潔,只給公司留每平0.3元的固定利潤,他自己1.9元每平包幹施工。」
聽到這個報價,葛春瞬間放下了所有顧慮,語氣乾脆利落:「那簡直是兩全其美!不用公司操心班組調度、不用管控施工質量、不用墊付人工資金,還能穩拿純利潤,沒有任何風險。你直接定下來,把全場開荒保潔的活,全權交給武廣負責就行。」
「好的葛總!」王寶剛心頭一松,鄭重回道,「我特意打電話,就是向您請示確認,既然您同意,那我這邊立刻落實對接。」
「沒問題,你全權處理。」葛春隨口應下,乾淨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放下聽筒,王寶剛緊繃的神色徹底舒展,轉頭看向身旁等候的武廣,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武老弟,成了!葛總已經完全同意,全場開荒保潔的活全部交給你。接下來,你直接對接班組,敲定施工人員、排布施工計劃就行,項目這邊全力配合你。」
武廣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沉穩的笑意,沒有狂喜,只有落地的踏實。他混跡江城工程行業多年,深諳其中規則,這種無風險、穩落地、靠口碑拿下的收尾活,看似利潤微薄,實則最穩、最攢人脈。
他微微點頭,語氣謙遜穩妥:「辛苦王經理費心對接,我肯定把活干細緻,絕不拖項目後腿,保證按期保質完成全部開荒清理,順利配合竣工驗收。」
說完,武廣驅車平穩載著王寶剛,返回天新勞務公司項目部駐地。一路無話,車內氣氛平和,看似塵埃落定的合作,沒人預料到,一場由人心貪婪挑起的風波,正在暗處悄然滋生。
三十分鐘不到,常年紮根工地、跟著各路班組幹活的包工頭王雙,如約趕到了施工現場。
他踩著乾淨的工地硬化路面,逐層巡查剛完工的樓棟主體,從樓道衛生、建築垃圾堆放、邊角雜物清理,一一細緻查看。一圈巡查下來,王雙臉上滿是認可,轉身看向等候的武廣,語氣真誠又篤定:「武哥,你的活是真板正!主體收尾規整、現場條理清晰,這開荒保潔的活,我接了,絕對給你幹得妥妥噹噹。」
武廣信任王雙的幹活人品和帶班能力,沒有多餘叮囑,當場敲定合作,讓王雙即刻聯繫工人進場,分樓棟、分區域排布施工,快速啟動全場開荒保潔工作。
王雙辦事利落,拿到准信後,立刻掏出手機,挨個聯繫常年跟著自己幹活的工人,短短十幾分鐘,幾十名工人全部到位,分工協作、有序開工,D8號樓的開荒工作迅速步入正軌。
整整三天時間,工人們日夜趕工,清掃雜物、擦拭樓道、清理建築垃圾、規整施工廢料,進度飛速推進,一天一棟樓、D8號樓的面貌煥然一新。
就在一切平穩推進、施工井然有序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的出現,徹底打亂了工地的平靜。
徐玉香踩著高跟鞋,慢悠悠走進熱火朝天的D8號樓施工現場。她在江城工程圈混跡多年,人脈繁雜、心思活絡,尤其擅長鑽營挑撥、拿捏人心。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現場盯工的王雙,兩人本就相識,平日裡常有工地合作交集,徐玉香徑直走上前,笑著搭話:「王雙,忙著幹活呢?我看你們這幾天幹得熱火朝天,問你個事,這開荒保潔的活,你多少錢一平方接的?」
王雙為人實誠,不擅長算計人心,沒有多想,隨口如實回道:「1.2元一平方,薄利活,靠人手多、出力氣掙錢。」
這話一出,徐玉香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臉上笑意更濃,開始不動聲色地挑撥離間,拋出極具誘惑力的條件:「王雙,你這價格太低了,純屬辛苦賣命。你不知道內情,這活是武廣從項目部1.9元一平方包下來的,他轉手給你,中間賺了不少差價。」
她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拋出誘餌:「你要是願意帶著工人跟著我干,我直接給你漲到1.5元一平方,每平多給你三毛錢,整個工地幾十萬平的活,干下來能多掙不少,比你現在划算太多。」
面對實打實的利益誘惑,王雙沒有絲毫動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坦蕩堅定:「玉香姐,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我跟武哥合作好幾年了,從一開始干零活到承接大項目,他為人實在、講信用、不坑工人、結帳爽快,從來不會虧待跟著他幹活的人,這份情義,比眼前這點差價值錢多了。」
徐玉香不甘心放棄這麼好的挖人機會,故作隨意地追問:「你跟著武廣幹了這麼久,都接過什麼大活?值得你這麼死心塌地?」
提起過往的合作經歷,王雙眼底滿是認可,語氣誠懇:「江城市中藥廠改造工程、站前區公安分局配套工程、市檢察院附屬施工、市公安局後勤修繕,還有市區好幾家三甲醫院的配套勞務活,都是我跟著武哥一起乾的。他做事規矩、靠譜守信,從來不會拖欠工人工資,跟著他干,心裡踏實。」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一道清脆靈動的聲音從旁傳來,王雙的雙胞胎妹妹王媛快步走了過來。
相比於姐姐王雙的老實忠厚,王媛心思活絡、敢想敢幹,深諳工地人心和利益規則,一眼就看穿了徐玉香的來意。
她走到兩人身前,直言開口:「徐姐,我姐臉皮薄、重情義,不好意思接你的活,我來接。但是我有我的規矩,價錢必須跟武哥這邊持平,而且必須一棟樓一結算,絕不拖欠。」
徐玉香一聽有戲,立刻滿口答應,極力拉攏:「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只要你們姐妹帶著工人跟著我干,別說一棟樓一結帳,一層樓一結帳我都能滿足,絕對不讓你們墊一分錢、等一天帳。」
王媛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直言交底,放出了重磅籌碼:「香姐,我不跟你繞彎子。現在現場六十多個幹活的工人,其中四十多個都是我親自找來的老熟人、老班組。只要你肯給到1.5元一平方的價格,我每天自掏腰包,給每個工人多加十塊錢務工補貼。不用多說,這些工人當天就能跟著我轉場幹活,不再跟著我姐、不再跟著武哥。」
四十多名核心工人,占據了現場大半施工力量,一旦全部轉場,武廣的施工隊伍瞬間就會陷入人手短缺、進度停滯的困境。
這個巨大的籌碼,徹底打動了蓄謀已久的徐玉香。她深知,只要拿下這批工人,就能穩穩搶走大半開荒保潔工程,順勢翻盤盈利。
沒有絲毫猶豫,徐玉香立刻掏出手機,精準撥通了葛春的電話,語氣帶著刻意的委屈和算計。
電話快速接通,葛春溫和的聲音傳來:「玉香,突然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
「葛總。」徐玉香語氣略帶哽咽,刻意提起舊情,「您應該還記得,前段時間潔具工程的糾紛,我聽您的安排,全程退讓賠付,前前後後給武廣賠了將近三萬塊錢,這筆損失,我一直記著。」
葛春微微一愣,隨即應聲:「這件事我清楚,當時也是為了項目平穩落地,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了?」
「我今天打電話,就是想把這筆損失掙回來,彌補之前的虧損。」徐玉香直奔主題,野心毫不掩飾。
葛春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那你說說,打算怎麼掙回來?」
「咱們工地現在的開荒保潔活!」徐玉香目光篤定,語氣急切,「我現在手裡整合了一百多名成熟保潔工人,人手充足、施工熟練,完全能承接項目施工。葛總,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把這活勻給我一半?」
葛春聞言,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語氣帶著幾分為難:「玉香,不是我不幫你。三天前我剛讓王經理正式把全場活全權包給武廣,項目合同、施工安排都已經敲定,我臨時改口,不好跟項目部交代。除非,你的報價比武廣更低,我才有正當理由調整施工分配,不然沒法開口。」
這句話點醒了徐玉香,她立刻報出優勢條件,果斷讓利:「葛總,我懂規矩!武廣是1.9元一平方包幹,我直接讓0.1元,1.8元一平方承接,價格比武廣更低,絕對給您足夠的調整理由!」
低價競爭,是工程行業最直接、最無解的競爭手段。
葛春當即拍板:「行!既然你價格更低,公平競爭,我現在就給王寶剛打電話協調這件事。」
說完,葛春直接掛斷電話,全程乾脆利落。
短短十分鐘不到,正在工地對接施工細節的武廣,手機驟然響起,來電顯示:王寶剛。
武廣心中微動,隱約猜到了變故,從容按下接聽鍵。
聽筒里傳來王寶剛略顯尷尬、欲言又止的聲音:「武老弟,剛接到葛總的電話,有個事我跟你說一下……」
聽著對方遲疑的語氣,武廣瞬間洞悉了全部內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坦然一笑,主動接話:「王經理,我猜是不是葛總那邊,有對我不利的安排?是開荒保潔的活,要拆分出去吧?」
王寶剛沒想到武廣如此通透,索性不再遮掩,坦誠說道:「沒錯。葛總說,徐玉香主動報價1.8元每平,比你的價格低一毛,按照市場擇優原則,想讓咱們勻出一半的保潔活給她。我這邊屬實為難,第一時間跟你溝通。」
電話那頭的王寶剛滿是愧疚和不情願,畢竟是他親自敲定的合作,如今臨時變更,格外尷尬。
武廣心中通透,深知工地職場的人情規則,從不強人所難,更不會讓中間人為難。
他語氣輕鬆,主動寬慰王寶剛:「王經理,您不用為難,我完全理解。徐玉香是什麼身份,咱們都清楚,她是葛總孩子的乾媽,有這層人情關係在,咱們只是外聘合作方、打工做事的,老話講胳膊擰不過大腿,沒必要硬爭、硬扛,徒增矛盾。」
話音一頓,武廣順勢給出最優解決方案,格局拉滿:「這樣,您直接答應葛總的安排,勻一半活給徐玉香就行。而且我這幾天仔細核對了現場實測面積,糾正了之前的預估誤差。之前我以為一棟樓兩千平,實際一層就有兩千平,全場實際施工面積遠超預期。就算分出一半,咱們手裡還有十幾萬平的工程量,純利潤依舊能穩賺六七萬,不虧、也不白干。」
聽到武廣通透豁達、顧全大局的話,王寶剛懸著的心徹底落地,感慨道:「武老弟,你格局是真的大!既然你這麼說,我就直接回復葛總,敲定拆分方案了。」
「沒問題,王經理,您正常對接就行。」武廣從容應聲,坦然掛斷了電話。
一場看似被動的利益分割,被武廣以格局和通透輕鬆化解,看似讓利,實則穩住了人情、守住了口碑,更規避了職場紛爭。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餘暉灑滿整個施工現場。
武廣信守承諾,準時給完成D8號樓施工的王雙班組全額結算工資,帳目清晰、分文不欠,全程爽快利落,讓工人心裡格外踏實。
可工資剛結算完畢,王雙的緊急電話立刻打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焦灼和無奈。
武廣快速接通,輕聲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王雙聲音低沉無奈:「武哥,出事了。我妹妹王媛已經敲定了工人,明天她手下那四十多個工人,大概率要跟著徐玉香進場幹活。咱們這邊,明天在崗的工人會大幅減少,施工人手嚴重不足,你看接下來咱們該怎麼安排?」
工人流失、班組拆分、對手入局。
一毛錢的差價,四十多人的人心異動,看似微不足道的利益差距,瞬間掀起了工地新的風浪。
一場關於人心、利益、博弈的新較量,已然蓄勢待發。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