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九十六聖君,浮雲掛空名。天地賭一擲,未能忘戰爭。試涉霸王略,將期軒冕榮。時命乃大謬,棄之海上行。學劍翻自哂,為文竟何成。劍非萬人敵,文竊四海聲。兒戲不足道,五噫出西京。臨當欲去時,慷慨淚沾纓。嘆君倜儻才,標舉冠群英。」周樂雄突然吟道,好似那昔日的詩仙一般。
「等會兒,這是你寫的嗎?」朱不朱收回剛剛的旁白,「我收回剛剛的旁白——好似那昔日的詩仙一般。」
「你這不就是照抄李白的詩麼?還有,你高中畢業馬上就輟學了,感覺這首詩你不應該會啊?」朱不朱疑惑道。
「你什麼意思?學歷歧視是吧?而且不是你讓我重寫一份的嗎?」
朱不朱想了想,算了,還是他們自己寫吧,自己在這也是幫倒忙,朱不朱打了個響指,仿佛沒有出現過。
「樂雄,你對空氣吆喝啥呢?」眾人疑惑的望向周樂雄——他剛剛對著空氣突然來了句「你什麼意思?學歷歧視是吧?而且不是你讓我重寫一份的嗎?」
「啥玩意兒,剛抽抽了一下。」樂雄又坐了回去,「我講完了,你們到誰了,文正對吧?」
「我來吧。」孫文正說道。
「你寫了什麼?」蘇子溪問。
「草根逆襲。」
周樂雄來了興趣:「白手起家?」
「差不多。」
「主角有什麼金手指?系統?」
「能吃苦。」
周樂雄頓時沒了興趣:「那也太慘了。」
孫文正沒有理他,打開了文檔。
孫放十九歲那年,兜里只剩下十七塊五毛錢。其中十塊錢準備交床位費,兩塊錢留著坐公交,剩下五塊五,是他今天的飯錢。他在城南工業園的一家餐館洗盤子,每天工作十一個小時,工資三千二,包兩頓飯。
可是安穩的日子沒過半年,那天晚上,老闆把一沓錢扔到他面前。
「以後不用來了。」
「為什麼?」
「你得罪了鼎豐餐飲的人。」
鼎豐餐飲承包了工業園大半食堂。下午,鼎豐老闆的兒子帶朋友來吃飯,故意把湯倒在清潔工身上,孫放上去理論了兩句,代價就是被開除。孫放拿著錢走出餐館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工業園裡還有上萬名工人在上夜班。
幾個人蹲在路邊,問他有沒有吃的。
園區食堂十一點關門,附近商鋪十二點關門。夜班工人想吃口熱飯,只能泡方便麵。孫放看了看手裡的饅頭,忽然問:「蛋炒飯吃不吃?」
第二天,他花三十塊錢買了六十個雞蛋,又向房東借來一輛舊三輪車和一口鐵鍋。
當天晚上,他在工業園門口支起小攤。第一碗蛋炒飯賣八塊,沒有人買。孫放把價格改成六塊,還是沒人買。最後,他在紙板上寫了一句話:不好吃不要錢,吃不飽免費加飯。
凌晨兩點,第一名顧客坐了下來。
凌晨三點,三輪車前排起了隊。
天亮時,孫放賣出八十七份炒飯,掙了一百三十四塊。這就是大城市啊,沒有黑夜,只要有心,總能辦成事。
三年後,他租下一間廢棄倉庫,辦齊證件,改成二十四小時廚房。他招來的第一批員工,都是工業園附近失業的中年人。有人負責炒菜,有人負責打包,有人騎電動車送餐。孫放沒上過大學,不會寫商業計劃書,也不懂什麼叫用戶增長。他只做了一件事——每天問顧客,明天想吃什麼。
第一年,他把欠下的錢全部還清。
第二年,他的「夜歸人食堂」開了七家店。
第三年,鼎豐餐飲找上門來。
鼎豐的少東家趙啟明坐在孫放辦公室里,隨手扔下一份收購合同。
「五百萬,賣給我。」
孫放看了一遍:「不賣。」
趙啟明笑了:「你不會真覺得,靠賣十幾塊錢的盒飯,能和鼎豐競爭吧?」
「現在一份套餐十三塊。」
「有區別嗎?」
「和以前一樣,沒有區別。」
趙啟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最怕的就是賺到一點錢,就忘記自己原來是誰。你以前是洗盤子的,現在無非是換了個地方洗盤子。」
一個月後,鼎豐拿下了工業園的獨家經營權,夜歸人的七家門店同時被擋在園區之外,員工急得團團轉。所有人都勸孫放低頭,把公司賣掉,至少還能拿到五百萬。孫放卻把工業園地圖鋪在桌上,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他關掉七家門店,把廚房搬到了園區外的村子裡。他和附近農戶簽訂供貨合同,又在每個工廠門口設置取餐櫃。工人提前訂餐,下班時掃碼取走,價格比鼎豐便宜三分之一。
趙啟明封住大門,他就在牆外做生意。鼎豐不讓他進去,他就讓顧客自己出來。半年後,夜歸人重新盈利。
那天,工業園積水,兩萬名工人被困在廠區。鼎豐的中央廚房因為設備故障,無法供餐。趙啟明聯繫了全城的餐館,只湊出兩千份盒飯。
孫放接到電話時,正在倉庫里清點大米。
對方問他:「能不能在六個小時內,送一萬份飯進來?」
孫放說:「不能。」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但我能送兩萬份。」
他打了四十七通電話。
凌晨一點,附近十二個村子的廚房全部亮起燈。種菜的、養雞的、開三輪車的,還有夜歸人的老員工,全都趕來幫忙。天亮之前,兩萬三千份飯全部送進工業園。
那天以後,工業園取消了鼎豐的獨家經營權。五年後,夜歸人在全國開了六百家店,估值四十億。
新一輪融資發布會上,孫放再次見到了趙啟明。趙啟明的公司資金鍊斷裂,正在四處尋找買家。
散會後,他攔住孫放。「你贏了。」
孫放搖頭:「我沒和你比過。」
「那你為什麼收購鼎豐?」
「因為你們公司還有兩千多名員工。」
「你不怕我留下來報復你?」
孫放把一份合同遞給他,那是一份普通的門店經理聘用書。
「你以前說得對,我就是個洗盤子的。現在公司大了,盤子也多了。」
趙啟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讓我去門店洗盤子?」
「從基層做起。」孫放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最怕的,就是忘記自己原來是誰。」
故事講到這裡,孫文正停了下來。
周樂雄摸著下巴:「還行,就是四十億估值保守了。六百家門店,高低得寫個三百億。」
「估值,不是隨便編的。」
「這是小說。」
「小說也得講基本法。」
李香芸問:「愛情線呢?」
「沒有。」
「女主角呢?」
「也沒有。」
胡可人若有所思:「所以這是一個男人和幾百家飯店的愛情故事。」
「可以這麼理解。」
蘇子溪笑道:「我覺得挺好的,至少這次沒人掏出飛彈。」
林黎音看著孫文正:「你不是研究晶片設計的嗎?為什麼寫餐飲?」
孫文正推了推眼鏡。
「因為我老爸是廚師,故事寫的就是我老爸。」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周樂雄忽然鼓起掌來,「這句話比故事本身爽,話說你為什麼沒有繼續做餐飲呢?」
「我不喜歡,所以就沒有去做。父親給了我保障,讓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我不希望一事無成,只是活在父親的陰影下,所以我努力考上了大學,讀了博士,現在在做晶片設計。目前已經發了兩篇JSSC和ISSCC了,我打算在科研上做出一份貢獻。」孫文正回答道,「林學長有過五篇頂刊,而且切切實實推動了行業的發展,他是我的榜樣。」
林黎音說道:「不用搞的這麼嚴肅,我看好你,文正!你有不懂的直接問我就好,我電腦里存了一堆代碼和設計文檔。」
「這才是對的,腳踏實地,未來可期。」蘇子溪拍了拍文正的肩膀。
「怎麼你們都這麼富?就我一個人農村家庭,然後一眼望到頭的未來啊。」胡可人調侃道。
「但是你最漂亮,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孩兒。」林黎音說道。
「吁——」大家起鬨的拖起了長音。
「不是嗎?」林黎音感到疑惑。
「沒毛病,聽著像表白。」香芸說道。
「懂你意思!」樂雄拍了拍黎音後背。
看來得給黎音加點情商,感覺太工科腦袋了,木頭一樣,朱不朱在暗處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