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而此時，紅石山礦場主巷道入口內，幾位幹部和技術員圍著新到任不久的礦長陸沉。

  他穿著工裝，身形挺拔，手裡捏著一份卷了邊的《紅石山金銅礦資源評估報告（1992年最終版）》。

  生產副礦長趙錦良遞上一份表格：「陸礦長，這是近三年的產量台帳……」

  陸沉沒有接。他翻開手中那份泛黃的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念出那個數字：「經評審認定，紅石山金銅礦表內金屬儲量：金5.45噸，銅3.2萬噸。」

  他合上報告，抬起頭，看向幽深的巷道深處，「就因為這份『判決』，紅石山背了十幾年『雞肋』的罵名？」

  沒人接話。巷道口一片壓抑的沉默。

  「老趙，帶我下三中段，看F17蝕變帶。」

  一行人坐著罐籠下沉。

  巷道內燈光昏暗，岩壁滲著水珠。在F17蝕變帶，陸沉蹲下身，用地質錘敲開一塊風化的圍岩，露出裡面星星點點的黃鐵礦。

  他撿起一小塊，對著礦燈仔細看，又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嘗了一下——這個動作，讓旁邊幾個老技術員眼神一動。

  「品位？」他問。

  

  「這一片取樣平均大概0.8克/噸金，0.6%銅。達不到當年的工業指標，所以算廢石。」

  陸沉沒評價，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在荒草叢生的舊堆浸場，他抓起一把已被氧化成褐黃色的砂土，任由它們從指縫流下。

  「堆浸回收率不到40%，停了五年了。」老趙在旁邊解釋。

  陸沉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工具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抬起頭。

  「92年的報告，用的是1克/噸金、0.8%銅的邊界品位，算的是當時技術條件下的『表內儲量』。按那個算法，紅石山確實是雞肋。」

  他話鋒一轉，「但時代變了，算法，該升級了。」

  他舉起那個筆記本：「過去一個月，我重新核對了建礦以來的地質編錄和採樣數據。如果把金礦邊界品位降到0.3克/噸，銅礦降到0.4%，採用大規模露天開採、低品位礦石堆浸、高硫銅礦生物冶金的組合新工藝——」

  他停頓了一秒，看著每一張或疑惑或震驚的臉：「也就是說，紅石山可供工業利用的黃金資源量，不是5.45噸，而是超過300噸。銅金屬量，不是3.2萬噸，而是超過200萬噸。」

  人群里傳來低聲議論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陸沉繼續用平穩卻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這不是空想。這是基於新模型、新工藝、新成本核算得出的數據。我們的目標，是在三年內，建成年產黃金超過10噸、陰極銅超過1萬噸的現代化礦山。」

  「十噸金？一萬噸銅？」

  老趙失聲驚呼，「陸礦長，堆浸技術我們搞過，但咱們南方多雨潮濕，失敗了！生物冶金更是只聽國外有論文……」

  「我們失敗，是因為用老思路搞新技術，淺嘗輒止。」

  陸沉看向老趙，眼神銳利，「關鍵不是『別人有沒有做成』，而是我們敢不敢、能不能，用新的算法，把這座山重新算活。」

  他彎下腰，再次抓起一把毫無「工業價值」的低品位礦石，握在掌心：「從今天起，忘掉5.45噸和3.2萬噸。紅石山的未來，在這裡。在我們手裡。用新的算法，把它算出來。」

  陸沉站起身時，扶了一下腰，那動作很快，但身旁的老趙注意到了。

  他將那把礦石裝進採樣袋，拉上拉鏈。

  「通知所有班組長，下午兩點，三號車間。我們重新制定勘探方案和技改路線圖。」

  說完，他轉身往罐籠那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老趙，你剛才那張產量台帳，帶上。」

  老趙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

  初夏的風從井口灌進來，帶著一股金屬味。

  陸沉手裡的採樣袋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