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家宴之後的假期，林思意留在父母家小住。

  那天晚上，她坐在書房裡，手機猝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楊翔輝」的名字。

  她有些意外，白天剛通過電話，他今天在單位值班。

  按下接聽鍵，他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透過聽筒傳來，

  「思意，」他喚她，氣息有些不穩，「你……現在能下樓一趟嗎？我有話跟你說。」

  「下樓？」

  林思意一愣，下意識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現在？你在哪兒？」

  「我在你家樓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壓著緊張，「剛到的。我……我沒提前跟你說。」

  林思意的心臟撲通一跳，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她衝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小區路燈暈黃的光圈下，果然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SUV。

  「你等著，我馬上下來！」

  她來不及細想，匆匆抓起鑰匙，衝出了門。

  電梯下降的十幾秒里，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飛轉。

  出什麼事了？鄉里？縣裡？還是他家裡……？

  不安與關切攪在一起。

  電梯門一開，她便小跑著出了樓道。

  楊翔輝就站在幾步開外，看到她，立刻直了直身體。

  他顯然是直接從工作場合過來的，身上還穿著那件公務襯衫，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黑髮垂在飽滿的額角，臉頰泛著紅暈，鼻尖上有細密的汗珠，在路燈下閃著光，腳邊放著好幾個鼓鼓囊囊的禮盒。

  「翔輝？」

  林思意快步走近，視線在他侷促的臉和地上的東西之間來回，「你怎麼……突然來了？出什麼事了？」

  楊翔輝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才開口：

  

  「思意，我……這次沒跟你商量，自作主張就來了。」

  他語速很快，快到來不及組織語言，像是怕一停下來就會失去勇氣，「我今天下了班，飯都沒吃，就直接開車過來了。」

  他吸了口氣，胸膛明顯地起伏，然後，那雙眼眸里，驟然燒起兩簇明亮的火焰，直直地望進她眼底：

  「因為我想好了。我不想再對任何人隱瞞我們的關係，尤其是你的父母。」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略帶緊張的喘息，「我要去懇請叔叔阿姨，同意我做你的男朋友。」

  林思意的眼圈瞬間泛紅，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我條件可能不如很多人，」他語速更快，像是要把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一口氣倒出來，「你爸媽身邊，肯定有很多朋友，朋友家也有很多……很好、很優秀的兒子……」他說到這裡，有點語無倫次，似乎想起了顧明朗，下頜的線條繃緊了，眼底那簇火焰燒得更旺：

  「我不要再冒一點……你被別人搶走的風險。一絲一毫都不要。」

  他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貼近胸膛。

  「林思意，」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我愛你。我一定會，用我全部的力量，照顧好你。一輩子。」

  林思意的眼淚涌了上來，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踮起腳尖，用手指輕輕拂去他鼻尖上細密的汗珠。

  「傻瓜，」她聲音哽咽，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卻順著彎起的眼角流下來，「跑這麼急，還拿著這麼多東西……晚飯都沒吃，胃要不要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幾分少年人的靦腆。

  「不餓。」

  他說，目光流連在她帶淚的笑臉上。

  「走。」

  林思意抹了把眼淚，彎腰就去提地上的禮盒，動作乾脆利落。

  「我來！」楊翔輝趕緊接過來，一隻手拎起所有東西，另一隻手卻緊緊牽著她的手。

  「上去。」林思意握緊他的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亮，堅定地說，「見我爸媽。然後，吃飯。」

  她牽著他，轉身走向樓道。

  電梯裡，兩人緊握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可誰也沒有鬆開。

  林思意側頭看著他，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