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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合租屋:失敗者聯盟的誕生

2026-09-16 02:49:38 作者: 佚名

  陳默和趙一帆在那之後開始熟絡起來。兩個人都在找工作,都不太順利。有時候他們會一起去吃樓下的沙縣小吃,一碗拌麵加一碗湯,AA制。偶爾誰多請一個雞腿,也不需要說謝謝。

  那套房子是八十年代的老式結構,原本是個兩居室,但房東用木板隔出了第三間。陳默住在朝南的那間,最大,一個月三百。趙一帆住在最裡面那間,沒有窗戶,一個月兩百。中間那間一直空著,門鎖壞了,房東也懶得修。

  十二月的一個下午,陳默收到了林悅的消息。

  「你在XX市?」

  他盯著那個備註名看了幾秒。林悅。高中同學。全縣第三。那個他高中三年只說過三句話的女孩。

  「在。」他回。

  「我休學了。想去你那邊住一段時間。你住的地方有房間嗎?」

  陳默想了想。中間那間空房確實可以住人,但條件很差。牆壁上有一塊很大的水漬,角落裡有蟑螂藥的空殼。窗戶朝北,冬天很冷。

  「有。但條件很差。」他如實說。

  「無所謂。」林悅回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

  陳默沒問為什麼休學。他隱約知道,林悅不會主動說的。他只是給房東打了個電話,問了租金。然後他把中間那間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掃了地,擦了一遍窗戶,把能用的插座都試了一遍。

  趙一帆問:「誰來?」

  

  「我高中同學。」

  「女的?」

  「嗯。」

  趙一帆挑了挑眉。「你們熟嗎?」

  「不熟。」

  「那你還幫她收拾?」

  陳默停下手裡的掃把,想了想。

  「因為以前有一段時間,我也很希望有人幫我收一下房間。」他說。

  趙一帆沒再說話。

  三天後,林悅到了。

  她到的那天下午,陳默和趙一帆都去樓下了。陳默本想一個人去,但趙一帆說「幫你接個人,顯得我們這邊比較正式」。兩個人在樓下等了一刻鐘。

  一輛網約車停在路邊。後門打開,先出來的是一隻白色的帆布鞋,然後是一個米黃色的行李箱,最後才是林悅。

  她比陳默記憶中的樣子瘦了很多。高中時候她還有點嬰兒肥,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顆虎牙。現在她的顴骨凸了出來,下巴尖了,眼睛顯得很大,但黑眼圈很重。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款羽絨服,圍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像是熬了很久。

  「嗨。」她摘下圍巾,朝陳默笑了一下。

  陳默點了點頭,想說「你瘦了」,但最後只說了一句:「房間給你準備好了。」

  趙一帆在一旁幫忙搬行李。林悅的箱子很重,趙一帆提的時候胳膊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你裡面裝了什麼?鉛球?」他說。

  「書。」林悅說。

  後來他們才知道,林悅的箱子裡塞了二十七本書——都是她從大學圖書館裡借的。休學手續辦完之後,她發現自己最捨不得的,竟然是這些書。所以她沒還。也許是因為她覺得,如果還了這些書,她和那個學校之間就什麼都不剩了。

  林悅是陳默的高中同學,也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高考全縣第三,考進了上海的一所985。他們原本像是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直到半年前,陳默在朋友圈發了一句「有沒有人知道抑鬱症該看哪個科」,林悅突然私聊了他。

  她問:你也在找這個答案嗎?

  他們就這樣重新認識了。

  林悅後來告訴陳默,她休學的理由寫的是「身體不適」,但實際上不是。

  「到底是什麼?」陳默問。

  林悅沒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說:

  「你進過一個房間,發現裡面所有人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而且他們好像天生就知道。你在那個房間裡待了三年,然後你發現,你再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

  「我不是身體不舒服。我是迷路了。」

  於是他們三個——一個找不到工作的待業青年,一個被社會毒打了九年的打工仔,一個從名校逃跑的「好學生」——就這樣擠在了這套月租八百、牆皮隨時會掉的老房子裡。

  後來陳默在日記里寫道:

  「我們像是被生活篩下來的沙粒,別人都在往上走,只有我們在往下掉。但我們至少還能互相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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