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出發之前

  陳默真的在準備。

  他沒有告訴父母，只是說接了一個外地的項目。他買了一張從鄭州到格爾木的硬座票，一百八十塊。要在火車上坐十七個小時。

  出發前一天，趙一帆拎著兩盒蔡老闆滷的豬腳來找他。

  「你真要去啊？」

  「票都買了。」

  趙一帆坐在他那張快要散架的摺疊椅上，掏出煙，又想起陳默不抽菸，把煙塞了回去。

  「那邊海拔多高？」

  「格爾木兩千八。崑崙山口四千七。」

  「四千七。你知道四千七是什麼概念嗎？爬三層樓都喘的地方，你去了別說爬山了，走路都費勁。」

  「我不爬山。我就去看看。」陳默說，「我想去那個地方，站在那兒。看看什麼都沒有的荒原。看看那些古人寫過的山。」

  趙一帆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說：「蔡哥讓我帶句話。他說，他師傅活著的時候，每年都會去崑崙山採藥。有一次帶回來一種黑色的石頭，說能避邪。蔡哥小時候覺得他師傅瘋了。後來師傅死了，那塊石頭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什麼意思？」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沒什麼意思。」趙一帆說，「就是覺得，你要去的地方，可能不止你在找。很多人都在找。只是他們不叫它『系統』。」

  陳默出發那天，林悅發來了一篇文檔。

  標題是：《崑崙考：從〈山海經〉到現代地質學的幾個坐標》。

  陳默在火車上打開看。

  火車搖搖晃晃，窗外的中原大地漸漸褪去，進入關中平原，然後爬上黃土高原。他一邊看文檔，一邊看窗外。窗外的土地從黃色變成灰色，從田野變成戈壁，從村莊變成荒原。

  林悅的文檔里寫：

  「《山海經》中的『崑崙之丘』，並不是我們現在地圖上的那座崑崙山。歷代學者對於『崑崙』的位置至少有七種說法，從帕米爾高原到青海湖，從祁連山到巴顏喀拉山，眾說紛紜。但有一點是共識：崑崙不是一個具體的地點，而是一種方位——西北，高處，接近天的地方。」

  「『帝之下都』，意為天帝在人間下方的都城。換言之，崑崙是『天』與『地』之間的接口。如果系統真的存在，古人或許會把它叫做『帝』。而崑崙，就是系統與人類世界之間最短的距離。」

  陳默看到這一段的時候，火車正在穿過蘭州的黃河大橋。河面很寬，水很黃，像一條巨大的泥漿河流。一個坐在對面的老人問他去哪裡，他說去格爾木。

  「去那邊幹啥？」

  「找點東西。」

  「找啥？」

  陳默想了想，說：「找一個古代的信號站。」

  老人聽得一頭霧水，把頭別過去，繼續剝他的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