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滿：《山海經》研究小組

  小滿沒有去崑崙。

  但她做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

  她在班上發起了一個《山海經》研究小組。

  起因是學校組織的「傳統文化研習活動」，要求每個班出一個主題。小滿的班裡沒有人願意做——大家都在刷題，沒有人願意浪費時間在這種「和學習無關的事情」上。

  小滿舉手了。

  「我想做《山海經》。」

  班主任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山海經》。我想研究《山海經》里的神話和地理。」

  班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確定嗎？這個活動最後要展示成果的。你一個人能做完嗎？」

  「能。」

  然後她開始了。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用了一個周末的時間，把圖書館裡能找到的關於《山海經》的書都翻了一遍。市圖書館的書不多，只有兩本——一本是最基礎的譯註本，一本是袁珂的《中國神話傳說》。但袁珂那本她幾乎翻爛了。

  她發現了幾個讓她的心砰砰跳的段落。

  《大荒西經》載：「有靈山，巫咸、巫即、巫肦、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

  「升降」。

  小滿把這兩個字用紅筆圈出來。

  升降。往上，往下。連接天與地。

  

  她的語文老師說過，《山海經》里的「巫」，是上古時代掌握知識和醫療的人。他們通過「升降」——也就是爬山、登高、進入某些特殊的地形——來獲取超越常人的能力。

  「這不就是系統嗎？」小滿在筆記本上寫道，「巫是系統的使用者。山是系統的信號塔。升降，是登錄系統的動作。」

  她又讀了《大荒東經》：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搖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葉如芥。有谷曰溫源谷。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於烏。」

  這是「扶桑樹」的記載。一棵通天的樹，太陽從上面升起。

  後來她發現了一個讓她震驚的事實：這棵「扶桑樹」的原型，有學者認為是古人觀測到的「極光」。

  在足夠高的緯度，在足夠黑的夜裡，極光看起來就像一棵巨大的樹，光帶如枝葉般在天空中搖晃。

  她沒有去崑崙。

  但她從書里看到了「崑崙」的另一面：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個坐標。古人把所有「接近天」的地方都叫做崑崙。雪山是崑崙，高山是崑崙，極光之下的雪原是崑崙，任何一個讓人感到「與天相連」的地方，都是崑崙。

  她在研究小組的第一次展示課上，把這些發現做成了一個PPT。

  PPT的最後一頁寫著：

  「我們也許找不到《山海經》里的崑崙山。但我們可以找到自己的崑崙——那個讓你覺得離答案最近的地方。對有些人來說，是圖書館。對有些人來說，是凌晨四點的窗台。對有些人來說，是媽媽的那句『別怕』。」

  「崑崙不是一個地方。崑崙是一種狀態。」

  小滿的語文老師把這張PPT拍了照，發到了教師群里。

  兩天後，那個曾經建議小滿退出研究小組的班主任，在班會上說：

  「蘇小滿同學的研究很有深度。校刊想登她的文章。」

  小滿的臉紅得像一顆蘋果。

  她給林悅發了一條消息：

  「姐姐。我的文章要上校刊了。」

  林悅秒回：「你寫了什麼？」

  「寫崑崙是一種狀態。不是一座山。」

  林悅發了一個「接住」的表情。

  然後她補充了一句：

  「你這句話，我要引用到我的視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