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吳明：尋找「百藥爰在」

  吳明也做了一件事。

  他開始研究《山海經》里的醫藥記載。

  這不是他心血來潮。是有一天他在圖書館查文獻的時候，無意中翻到了一篇論文。那篇論文的標題是《〈山海經〉所載藥物的文獻學研究》。

  他花了三個晚上讀完了那篇論文。

  《山海經》里記載了大量動植物和礦物，其中很多被標明「食之不飢」「佩之無病」「可以已瘧」之類的功效。歷代醫家對這些記載的研究，包括李時珍的《本草綱目》，這些古書里記載的藥物，有一部分至今仍在使用。

  比如《山海經》里記載的「黃精」。這種植物在《五藏山經》中出現了兩次，說它「食之不飢」。吳明知道，黃精至今仍是中醫臨床常用的補氣養陰藥。他還在網上查了，現代藥理研究證實黃精多糖確有增強免疫的作用。

  他把這些發現寫進了那個小筆記本里。

  但讓他真正震撼的，是另一件事。

  《海內西經》記載：「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夾窫窳之屍，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

  「不死之藥」。

  吳明在醫學院學了八年。他知道，醫學的終點，從來不是不死。所有的醫生都在做同一件事：延緩死亡，減輕痛苦。但「不死」，是神話。

  可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古人為什麼要寫「不死之藥」？這僅僅是一種幻想嗎？還是說，在上古時代，某些部落的巫醫真的掌握了某種能讓人「不死」的秘術？

  他把這些問題發到了群里。

  陳默回了一句：「你現在怎麼從一個無神論者變成了一個疑神論者？」

  吳明回：「我從來不是無神論者。我只是還沒找到讓我相信的證據。但證據這件事，不一定非要從實驗室里找。有時候，前人的記載本身就是一種證據。不一定是事實的證據，但一定是感受的證據。」

  「什麼叫感受的證據？」

  「古人看到閃電，會說是龍。他們錯了。但他們沒有撒謊。在他們的感受里，閃電就是龍。古代醫者用黃精治好了虛損，於是他們說『食之不飢』。他們可能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理論是錯的。但他們的觀察是真的。」

  吳明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一行：

  「系統研究的第三條路徑：從神話中提取那些『感受的證據』，然後用科學的方法去驗證它們。不是迷信。也不是摒棄。而是求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