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林悅：崑崙與「天梯」

  陳默從格爾木回來之後，林悅約他視頻通話。

  「你變黑了。」林悅說。

  「高原紫外線強。」

  「但你眼睛亮了。」

  陳默笑了笑，沒有否認。

  林悅說：「我查了很多關於崑崙的資料。不止《山海經》，還有《穆天子傳》《淮南子》《神異經》。我發現『崑崙』在古代文獻里有一個反覆出現的意象——『天梯』。」

  「天梯？」

  「對。《淮南子》里寫，崑崙之上有『三層』，分別是崑崙、懸圃、增城。古人認為，從增城繼續往上走，就能到天界。這就是『天梯』的意思——一個從人間通向更高存在的中轉站。」

  陳默想起山口的風，說：「站在那裡的時候，確實感覺像站在一個中轉站。」

  「還有一個東西，你可能感興趣。」林悅打開了一個文檔，切換到另一個窗口。

  「崑崙在古代和『西王母』的傳說緊緊綁定在一起。而西王母最初的形象，在先秦文獻里是一個掌握災異和刑罰的神。後來經過演變，變成了一個賜福、賜長生的神。你有沒有發現，這和『系統』的變化很像？」

  「什麼變化？」

  「人們最開始祈禱系統來『拯救』自己——這是一種被動的、恐懼驅動的狀態。後來人們開始期待系統來『獎勵』自己——這是一種交換的、商業的邏輯。再後來，人們說系統『不存在』——這是一種虛無主義的徹底失望。但如果你看那些短劇，系統其實還有一個更高級的形態。」

  「什麼形態？」

  「系統不出現。但主角發現自己本來就有力量。比如『重生』類短劇。主角帶著記憶重生，沒有系統，但他知道會發生什麼，於是用這些信息改變命運。系統不是消失了，而是內化了。這和西王母神話的演變一樣——從不死藥到桃花源，從外在的賜福到內在的修行。」

  陳默聽著，忽然說了一句：

  「所以我們在《山海經》里找系統，其實是在找我們自己。」

  林悅看著他。屏幕里的陳默比以前瘦了，黑了，但表情很平靜。

  「你開始像你的視頻了。」她說。

  「什麼意思？」

  「你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

  「是嗎。」

  「是。」

  陳默沒有再接話。兩個人隔著屏幕，沉默了一會兒。林悅覺得那沉默很舒服。以前的沉默是負擔，害怕自己說錯話，害怕被評判。但現在不需要了。

  「對了，」陳默說，「我撿了塊石頭。灰色的，很普通。你要不要？」

  林悅笑了。「快遞給我吧。我把它放在鏡頭前面。」

  「當道具？」

  「當系統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