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崑崙山口的黃昏

  陳默在崑崙山口站了將近兩個小時。

  才讓在車裡等著，偶爾按一下喇叭，提醒他時間不早了。但陳默沒有上車。

  他的高反來了。

  先是頭疼，像有一根細細的繩子在他的太陽穴上慢慢收緊。然後呼吸變得困難，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和空氣討價還價。他的嘴唇開始發紫，手指尖發麻。

  他知道該回車上了。但他沒有。

  不是逞強。是捨不得。

  黃昏的崑崙山口有一種非常奇特的光。太陽從西邊照過來，把雪峰染成了金色。風從山谷里刮出來，帶著雪屑，像一場不會停的細雪。天空從藍色變成了紫色，又變成了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顏色——不是橙，不是紅，是一種介於銅和血之間的顏色。

  陳默站在那塊石碑旁，手裡攥著一塊從路邊撿來的小石頭。灰色的，很普通，上面有幾道裂紋。

  他忽然想起了一首小時候背過的詩。是李白的那首《將進酒》。

  但他想不起具體的句子。只記得「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河水從崑崙來。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一種修辭。現在他站在這裡，才明白，李白寫的不是修辭。

  黃河的源頭就在這片高原上。從雪山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開始，無數滴水匯成河，流向大海。

  「如果崑崙是系統的信號塔，那麼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都是信號的接收器。」陳默在心裡默念。

  沒有「叮」的一聲。

  但他感覺到了。

  就在那一刻。風停了一秒，又刮起來。他站在那裡，像一根被插在天地之間的天線。他接收到了很多東西——不是信息，不是數據，不是任何可以用語言描述的內容。

  而是一種「在」。

  天空在。雪山在。風在。石頭在。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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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是全部了。

  他慢慢走回車裡。才讓看著他，說：「你臉色很差。要不要吸氧？」

  「有嗎？」

  「後備箱有個氧氣罐。五十塊。」

  陳默說：「好。」

  他靠在椅背上，吸著氧氣，感覺自己的頭疼正在一點點退去。車窗外的崑崙山口在暮色里漸漸模糊，像一封被慢慢合上的信。

  他掏出手機，給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那塊灰色的石頭，放在他的手掌上。背景是崑崙山口的雪峰。

  配文只有一句：

  「沒有系統。但我拿到了一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