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山縣五里堡中學操場的泥土地上坐滿了全校的學生。
以年級為單位,四個班160多人的新初二學生正在老師的安排下同看一台14寸的黑白電視機,裡面正在重播香港回歸。
這是1997年,秋季開學的第一天。
路順順聽不清電視裡的聲音,她頭上的疙瘩還在隱隱作痛,她摸了摸,好像小點了。
晚自習放學,同學們跨在車上喊她一塊走。她推著車,直到同學門騎到校門口。
鄰村的劉雅歌坐在26女士自行車的車座上,一隻腳點地,一隻腳踩在腳蹬上,扭著頭喊她:順順跟上啊,楊金剛有電燈,咱跟在後面。
路順順唉了一聲,她屁股離開車座,在28式自行車的橫樑兩側交叉擺動,這樣能快點追上電燈光。
電燈光在2米寬的鄉間小路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移動。如同黑暗大地上的毛孔。
劉雅歌到家了:順順,早自習喊我啊。
路順順:嗯,
路順順到家推開木大門。堂屋的燈光漫射到院子裡,她想把自行車停在院牆邊上,路心寬從屋裡喊:停這裡屋檐下吧,院牆快倒了。
路順順借著幽幽的燈光,掃了下院子,收了一半的玉米粒還在堆在那裡,昨天正收的時候,隔壁鄰居在正門口挖排水溝,路心寬提議把排水溝隱藏起來,鄰居不同意。吵著吵著打起來了。
路順順跑出去看,不知道怎麼頭上被砸了下,起了個疙瘩,她沒和父母說。
她進屋,劉淑萍:我和你爸明天去梁窪鎮看看有啥小生意做點,你和坦坦上學自己做飯吧,你姐有時間就來給你們做飯。
正在睡覺的路坦坦從裡屋出來,看了看四周,又回去睡覺了。
02年夏天高考結束,去找路心寬和劉淑萍,他們在那個以小煤窯出名的鎮上賣水果,主要賣給全國各地來挖煤的人。
路坦坦在大姐家吃住了一個暑假後,也來到了梁窪鎮。
路心寬和在一個固定攤位賣香蕉蘋果梨。
每天路順順的手指甲縫裡都是黑的,洗手洗頭洗衣服的水都是黑灰色的。
路坦坦餓了去攤位要錢買飯其他時間不見人,在遊戲廳。
10月份的秋天,秋風常起吹氣黑灰色的灰塵把本就灰灰的天空遮的更灰暗了。
路坦坦正坐在攤位邊削一個壞蘋果,地突然晃了晃,他的水果刀歪了下,刀尖擦著大拇指頭肚划過,一聲悶響是穿過大地。
坐在小板凳上的劉淑萍看了看兒子路坦坦的手指,劃破一層皮。嘆了口氣。
路坦坦:什麼聲音?
劉淑萍:又炸了。
說著她瞟了下路順順:唉
晚上收攤回家路心寬和劉淑萍商量:這裡不知道能幹多長時間,孩子們也得謀條生路。
2002年12月的麓山沒有風,沒有太陽。有陰沉的天空,有落光了葉子的樹,有隨著呼吸飄出來的縷縷白霧。
路坦坦和路順順各帶著著一床被子,路坦坦又背了個化肥袋子,化肥袋子裡裝的是過冬的厚衣服。用紅色塑料繩扎著的袋口,像一朵盛開的白花。那紅色的塑料繩那白色的花,耀眼又害羞。
他們在鄭州隴海路汽車站下車了。乘客們翻找著自己行李。目光呆滯,臉色灰暗,頭髮凌亂。
站內售票廳的提示音,秩序員的喊叫聲,汽車喇叭聲。人們扛著,拖著,背著自己的行李或進站或出站。
站外三輪車夫的攬客聲,小攤販的叫賣聲。來來往往的腳步中,兩隻小麻雀,跳來跳去,許是覓食吧。
路順順用公共電話給劉雅歌的傳呼機留了言。
約半小時後路順順遠遠看見一個穿黑色棉襖,棗紅色褲子瘦瘦高高的女孩在朝他們的方向揮手。
路坦坦:姐,是不是劉雅歌?
「是,比在家時候洋氣多了」路順順。
「順順,順順」劉雅歌喊:「這裡這裡」
路順順「雅歌你變好看了,又白又高,我都認不出來了。」她說話總是很快,像倒豆子一顆接著一顆。
「嘿嘿,咱去坐1路公交車,20分鐘就到了」
劉雅歌接過路順順手裡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吃剩的蘋果,並排走著。
路坦坦在後面跟著。坐上了1路公交車。
路砦到了,劉雅歌領著姐弟倆穿過了兩個小胡同,又拐了一個彎來到了一棟四層樓的樓房。爬樓梯到四樓,劉雅歌打開門,姐弟倆把被子和化肥袋子放在門口,擦了把汗。
劉雅歌:先住著,其他明天再說。
路順順:嗯,我媽曬的醬豆,給你和表姐都帶了一瓶。
劉雅歌接過醬豆瓶子,打開瓶蓋,鼻子湊近,深深的吸了下。脆脆的笑著:真香,我都半年沒吃過了,老想了。
晚上。
劉雅歌:順順咱倆穿著秋衣秋褲睡一張床,坦坦一張床吧。
路順順:「好,明天我倆就去找工作,」
「不著急,我表姐找了個廚師快結婚了,她不來這裡住了」
她不是比咱大一歲嗎?咱要結婚了?羅順順有些驚訝。
「她自己找的,我是看不上,」劉雅歌撇了撇嘴說:「我姑給我介紹大王莊的我不願意,才跟著我表姐出來打工的,走著說著,我也不想一直干服務員」
路順順笑著:「你這麼好看,干服務員確實浪費人才」
「哈哈哈,」劉雅歌下巴微揚,笑意從嘴角到眼底再到眉梢,眉毛黑重順滑,杏眼,雙眼皮,鼻頭微肉,雙唇厚薄均勻,分布在她那白皙的鵝蛋臉上。
路順順也笑:你長這麼好看,能看上誰啊,誰能配上你啊
劉雅歌笑著照路順順肩膀捶了下:睡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