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反思

  十月，渡口鎮進入了秋天。

  嘉陵江的水變清了——夏天的洪水退去後，江水恢復了碧綠色。雲霧山上的茶樹開始落葉，枝條在秋風中逐漸變得光禿。

  陸遠山在十月份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把利潤分紅方案正式落地了。按照去年的利潤——雖然因為召回事件大幅縮水——渡口春仍然拿出了淨利潤的30%分配給十戶茶農。每戶分到了約兩千五百塊——不多，但這是他們第一次從「品牌利潤「中分到錢，意義大於金額。

  楊樹根拿到分紅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這是——分紅？「

  「對。你管護的茶園產出的茶葉賣了錢，扣掉成本後的利潤，分給你30%。「

  「我——我不是施了化肥嗎？你還給我分紅？「

  「你犯了錯，但你也是合作茶農。分紅是按協議來的——協議里沒有'犯錯就取消分紅'的條款。不過——「陸遠山看著他，「明年的分紅會跟品質掛鉤。品質好的多分，品質差的少分。你的茶園今年品質不達標——明年的分紅會減少。「

  楊樹根低著頭，把那兩千五百塊數了兩遍，然後小心翼翼地裝進了一個紅色的布袋裡。

  「陸總——「他的聲音有些啞，「明年我不施了。什麼都不施。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好。「

  

  第二件事：他跟秦越重新談了一次。

  「老秦，對賭條款我可能完不成。「

  秦越看著他，沒有說話。

  「今年營收因為召回事件——估計只有一百五十萬。加上去年的八十萬——兩年累計兩百三十萬。明年要做到一千七百七十萬才能完成兩年萬的目標——不可能。「

  「你打算怎麼辦？「

  「兩個選擇。第一——你按協議執行回購。我盡力籌錢。第二——你修改條款，延長一年。給我到2030年。「

  秦越沉默了很久。他在手機上看了一下什麼——大概是基金的表現數據。

  「延長一年可以。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我增加一個董事席位——從兩席變成三席。你從三席減到兩席。「

  「那樣我就失去控股權了。「

  「你不失去控股權——你還是最大的個人股東。但你不再是絕對多數。這是對你'完不成目標'的風險補償。「

  陸遠山想了想。失去絕對控股權——意味著他不能再一個人做所有決定。以後每個重大決策都需要董事會投票。

  但——也許這不是壞事。也許他需要一些「制衡「。一個人做所有決定——容易犯錯。有別人盯著——也許能少犯一些。

  「可以。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個條件——你需要聘請一個專業的CEO。你繼續做董事長和品牌負責人，但日常經營交給CEO。「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一個好的管理者。你是好的創始人和品牌代言人——但你不是管理者。你太感性了——召回全部產品這種事，一個理性的CEO不會做。他會算帳——召回成本vs品牌損失——然後選擇成本最低的方案。但你的選擇是——'信任比錢重要'。這在品牌建設上是對的，但在商業運營上是危險的。「

  陸遠山沉默了。

  秦越說得對——他不是一個好的管理者。他的決策太多是基於直覺和價值觀，而不是數據和邏輯。在創業初期這沒問題——甚至是一種優勢。但在規模化階段——直覺和價值觀不夠用。需要制度、流程、KPI。

  「我考慮一下。「

  「給你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