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燕」這個字安安靜靜躺在列表里，是他這幾年不敢輕易觸碰的名字。

  只要按下確認，從此人間蒸發。

  不是不愛，是為了把她隔絕在這場風暴之外。對手手段陰狠，過往的案卷里，不少臥底的親友淪為被報復的目標。他賭不起，也不能拿她的命去賭。

  指尖落下，確認拉黑。

  一瞬間，所有聊天記錄還保存在本機，可從此，她再也發不來消息，他也不能再主動去找她。

  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悶得發疼。

  一輛黑色無牌轎車緩緩滑進小巷，車燈熄滅，只有副駕車窗降下一道縫隙。

  「雨隊，上車。」低聲的男聲穿透雨幕。

  雨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廂里氣氛壓抑，后座堆放著幾套新的身份證件，還有偽造的個人檔案。從這一刻起，「雨」這個名字，要暫時消失。他要有一個全新的身份，扎進那片魚龍混雜的灰色地帶，調查那樁牽扯多條人命的連環懸案。

  車內簡報快速播放卷宗照片，幾張屍體物證照片一閃而過，其中一張，是死者前臂那枚造型怪異的紋身，線條扭曲，看不出具體字義，正是警方追查許久的關鍵線索。

  「這個紋身，是圈內某個地下團伙的標記。」帶隊的人低聲開口，「我們追查三年，折進去過兩個線人，線索全部斷掉，危險性不用我跟你多說。一旦身份暴露，沒有外援可以第一時間趕到。」

  雨隊目光落在那枚紋身照片上，淡淡應聲：「明白。」

  車子駛出城區，雨夜的路燈一道道從車窗掠過。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那個空蕩蕩的對話框。

  

  那條消息，他不知道燕會不會看見。

  就算看見了，被拉黑之後，她再想找他，也只會提示消息發送失敗。

  她會難過嗎？會生氣嗎？還是，僅僅只是無所謂地划過去，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他更希望是後者。希望她不要惦記，不要等待，安安穩穩，遠離所有危險。

  城市的另一邊，公寓的檯燈還亮著。

  燕其實看到那條消息了。

  當時她已經躺下，手機屏幕亮起，彈窗彈出那一行文字。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輸入框，打了又刪。

  【注意安全】刪掉。

  【你什麼時候回來】刪掉。

  【又要消失多久】，也刪掉。

  過往無數次的記憶翻湧上來。

  突如其來的失聯，毫無預兆的冷淡，沒有解釋的離別。上一回，整整三個月杳無音信，等他再次出現，只是輕描淡寫一句「出了點事」，不肯多說半個字。

  她的熱情，早已在一次次等待與落空里慢慢耗盡。她分不清，哪些是任務，哪些是敷衍。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滿心的擔憂，最後全部壓了下去。

  她什麼也沒有回覆。

  之後，她試著想回一條消息，頁面彈出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燕握著手機，坐在床邊，屋子裡只有檯燈微弱的光。紅色感嘆號刺得人眼睛發酸。

  拉黑了。

  連一句解釋，都沒有留給她。

  心口那點殘存的期盼，在此刻，悄無聲息碎掉。她緩緩鎖屏，把手機放到床頭櫃，躺回床上，望向漆黑的天花板。窗外雨聲淅瀝，像無邊無際的嘆息。

  她不知道，遙遠的夜色里，那個拉黑她的男人，不是不愛，是正在奔赴一場九死一生的局。



  另一邊，轎車駛入城郊一處隱秘據點。

  雨下了車，換掉身上的衣服，銷毀原來的手機卡。舊的身份被盡數封存。

  大雨還沒有停。

  他回頭望向城市燈火的方向，那是燕所在的地方。

  往後刀光劍影，陰謀算計，腥風血雨都由他一個人扛。

  只願萬家燈火之中，那一個女孩，可以歲歲平安，不必捲入這一切。

  只是這份守護，永遠不能讓她知曉。

  任務，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