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任務……

  地下據點的燈光慘白刺眼。

  桌面上攤開一大片列印出來的卷宗，照片、筆錄、人物關係圖鋪得滿滿當當，像在查找搜集什麼。

  雨隊換上一身普通市井男人的行頭，深色夾克，舊牛仔褲，手上刻意做了淺淡的擦傷偽裝，抹去所有屬於「雨」這個外勤警員的痕跡。從這一刻起，他的新名字叫陵辭，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做點零散生意的外地人。

  桌上攤開的物證照片裡，那一枚怪異的紋身反覆出現。

  三年時間，三起拋屍案，受害者身份全部無法確定，屍體被丟棄在城市周邊不同區域，唯一共通線索，就是手臂上那枚無人破譯的特殊紋身。團伙行事極為謹慎，幾乎不留活口，下手極其狠辣殘忍，警方安插進去的線人兩個接連失聯，杳無音訊。

  「這個團伙靠地下交易牟利，紋身是內部身份標記。沒人弄懂紋身文字到底是什麼含義，也是我們突破口。」帶隊的人指尖點在照片上，語氣沉重，「你的任務，混進他們的圈子，找到紋身來源，挖出團伙核心，查清死者身份。記住，不要輕易暴露，遇到絕境，優先保全自己。」

  陵辭目光落在那扭曲詭譎的紋身上，指尖輕輕摩挲紙面。

  他腦海里閃過雨夜那個紅色感嘆號。

  溫晚那邊，現在應該已經發現被拉黑了。

  心底掠過一陣鈍鈍的疼，轉瞬被任務的冰冷理智壓下去。



  「明白。」陵辭低聲應答。

  交接完畢，他獨自離開據點。夜色濃稠，城市遠處的萬家燈火，其中一盞，曾屬於溫晚。

  他不能靠近，不能回望。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混跡魚龍混雜的老城區酒吧、舊貨市場、地下牌局。

  刻意學著粗糲的談吐，收斂身上所有屬於公安系統的氣質，把自己揉進污濁的人群之中。

  周旋，試探，偽裝，假意逢迎。

  耳邊充斥著謊言、交易、威脅，每一天都如履薄冰。稍有一句說錯，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好幾次深夜，獨處破舊出租屋的時候，他會拿出那部還存著舊聊天記錄的舊手機，不開機，只是靜靜握在手心。

  對話框那一條「我要去執行任務了，可能回不來了，你照顧好自己」還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沒有回覆。

  永遠不會再有回覆。

  另一邊，燕的生活回歸平靜，只是心底多了一道淺淺的缺口。

  拉黑之後，她沒有再嘗試聯繫「雨」。

  沒有發瘋一樣追問，沒有到處打聽他的下落。她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再去追逐一份看不到回應的感情。

  只是很多細碎瞬間，會猝不及防想起他。

  下班走雨夜的街道，聽見警笛呼嘯而過，指尖會下意識攥緊；刷手機，看見新聞里報導惡性刑事案件，心臟會驟然一緊。

  她不知道他身處何種險境，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可記憶里只剩下最後那條冷淡的消息，和毫不留情的拉黑。

  她不斷告訴自己，不要再惦記這個人。

  夜裡，檯燈亮起，她點開從前的聊天記錄備份。

  一頁一頁往上翻，那些為數不多的溫柔碎片，少得可憐。大多時候是他的缺席，是臨時失約，是突如其來的消失。

  以前她總替他找理由，告訴自己他工作特殊，身不由己。

  可一次又一次，等待耗盡了全部底氣。

  「或許，本來就沒有那麼喜歡我。」燕輕聲對著空蕩的房間喃喃自語。

  她把有關他的截圖，全部歸檔收藏，沒有刪除，卻再也不會點開。

  一周過去。

  陵辭借著中間人搭橋，終於摸到團伙外圍的邊緣圈子。

  昏暗嘈雜的地下酒館，煙霧繚繞，酒氣混雜著香菸味道。昏暗燈光下，他看見一個男人捲起衣袖喝酒，前臂之上，赫然出現了那枚熟悉的怪異紋身。

  和卷宗照片上面的紋路，一模一樣。

  陵辭垂著眼，壓下眼底翻湧的震動，端起酒杯，不動聲色地靠近。

  危險的大門，終於在他面前緩緩敞開。

  可他心裡很清楚，往前多走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身後的那束光，他已經親手推開，再也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