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幾個馴養員和一位留著大鬍子的軍官帶領內德他們走向龍舍。走在隊伍里,內德不由地縮了縮身子,每一次呼吸,鼻腔都是刺骨的寒冷,還有荒草地的泥濘味。
馴養員一打開龍舍大門,那股腥氣又撲了過來,內德用手扇了扇,還是驅不散這股味道。他抬頭看了看龍舍的頂棚,巨大的鋼樑拱柱支撐起龍舍的頂棚,一排排的玻璃天窗,已經開始有陽光灑下。
每頭飛龍的住所都是被鐵皮隔板一個個隔開的,按照體型來分配空間,確保每一條飛龍都有足夠的空間轉身。
那些情緒更穩定的飛龍被分配給了貴族子弟,湯普森也不例外。
而內德分配到了龍舍角落的一頭飛龍,馴養員用手指了指後面一個隔間,示意內德現在就可以過去看看自己的新戰友。
內德走到隔間門口,在龍舍昏暗的燈光中,內德看到了那頭龍,一瞬間,他想到了昨天早上見到的阿爾比恩,雖然這頭龍不如阿爾比恩那麼巨大,但是它比阿爾比恩更靠近自己。
巨龍這時也注意到了內德,一股溫熱的氣流撲向他的臉,隨後又是那股夾著硫磺的畜生腥氣。碩大的龍頭從隔板中探了出來,一呼一吸之間,鼻腔冒出的水汽清晰可見。
這頭巨獸在注視著他,金色的豎瞳正鎖定在內德身上,覆蓋著灰色鱗片的龍頭上長著猙獰的犄角,尖刀一樣的利齒裸露在外。
內德頭上的一滴汗滑進了眼睛裡,酸澀刺痛使他幾乎睜不開眼,全身肌肉緊縮起來,他本能想伸手擦一擦眼睛,可是那頭龍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好像只要他有什麼舉動,就會馬上撕碎他。
內德想起小時候看到的皇家騎兵隊,那些高貴的騎兵下馬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回身撫摸戰馬的頭和脖子,這個時候內德想吞一吞口水,他嘗試動一動頸部的肌肉,頸部卻像是被卡住了一樣。
他嘗試抬起手,像記憶里那些皇家騎兵一樣安撫這頭龍的情緒,攥成拳的手張開,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旁邊戰友的說話聲傳來,把他拉回現實一些。
內德終於是把手伸了過去,可是巨龍好像並不理解他要幹什麼,動了動頭上的犄角。他輕輕的把右手貼在龍的下頜上,巨龍被觸碰到的瞬間縮回了腦袋,在龍舍內部的燈光映照下繼續觀察著內德。
巨龍與自己的距離拉遠,內德才發現自己的兩條腿顫抖的非常厲害,有種發軟發脹的感覺,他終於可以擦拭自己酸澀不已的眼睛,腳下一軟,直接坐在了門口的稻草垛上。
有一位馴養員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走了過來,看到內德幾乎快被嚇壞了,馴養員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第一次看到這些東西也跟你一樣害怕,但只要再相處一段時間,你會發現它們跟你見過的動物也差不了多少。「馴養員說著,轉身從旁邊地上的鐵桶里拿起一塊肉塊,遞給了內德。
「試試把這塊肉遞給它,聞到肉味它會出來的,它會記住你給它餵肉。「
內德用軍服擦了擦手汗,接過這塊肉,馴養員忙著給其他人解決問題,只告訴了他這頭龍的名字叫做加百列。「加百列……」,內德低聲嘀咕起來,搖了搖頭。
旁邊一個隔間的龍忽然撞了一下圍牆,發出的聲響讓內德的心猛地顫了一下,他轉頭看了一下隔壁,看到沒有什麼異樣,蹲下去撿起剛剛手一軟掉在地上的肉塊。他蹲下去的時候,明顯感受到心臟砰砰的跳。
當內德抬頭,加百列已經縮到了角落,它面對著那堵圍牆,翼爪不斷的拍擊地面,喉嚨深處也發出一陣陣嘶吼,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圍牆,鼻腔也開始不斷地冒粗氣。
突然,加百列揚起尾巴,像一把重錘一樣,敲擊它身後的牆面,轟一聲巨響,震得內德捂住耳朵,龍舍里的其他人也順著聲響看了過來。
內德看著加百列的金色眼睛,剛剛巨龍用這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他隨時都想跑開,可是現在,他想起了家鄉的羊羔受驚時的眼神。
「喂!那個新兵!你要是教不好你的龍,用這個。」旁邊一個馴養員拿著一把鞭子走過來。
「不聽話的龍必須要讓它知道疼才行,這些東西比馬更倔。」
內德看著馴養員遞過來的鞭子,他沒有接,他知道加百列只是……或許吧,只是跟他一樣害怕。
「它沒有不聽話,它可能是被嚇到了。」內德說道。
馴養員冷笑一聲,道:「隨你的便,管你用什麼方式,只要別讓它把龍舍拆了。」
說完,馴養員轉身就走,但他走之前還是把鞭子放在了旁邊的草垛上。
內德看著那把鞭子,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舉起了手中的肉,伸向圍欄裡面。內德的腿發軟,他一隻手扶著圍欄,一隻手舉著肉,呼喊著加百列。
「過來!加百列!這裡!」內德儘量提高聲音喊著巨龍的名字,聲音開始發顫。
巨龍聽到有人呼喊自己,停止了嘶吼,翼爪也不再拍擊地面,內德咽了咽口水,繼續喊道:「加百列!好孩子,過來。」
加百列轉頭看向內德,歪了歪頭,內德想起來,他沒有問這頭龍會不會咬人。
內德的左手緊緊地抓在圍欄上,看到加百列沒有動,他咬了咬嘴唇,吸了口氣,左手慢慢地拉開圍欄插銷,打開圍欄,走了進去,圍欄在他身後半開著,但是內德沒有回頭,軍靴踩在稻草墊上,發出的響聲讓加百列又發出一陣嘶吼。
「喔喔!加百列!好孩子,安靜,看到了嗎,這是肉。加百列。」內德聲音發顫,半蹲下來,晃動了一下手上的肉,雙腿又開始發抖,剛剛加百列那陣嘶吼,讓內德暗罵自己蠢貨。
加百列停止嘶吼,他把頭緩慢的伸了過來,停在內德舉著的肉塊前,可是眼睛卻一直看著內德。
「吃吧,加百列,好孩子。」內德又把肉往前舉了舉,加百列並沒有動作,還是看著內德,時間久到內德以為站了幾個小時。
「好孩子,加百列。」內德看到加百列吃下肉塊,回頭看了看圍欄的門,確保還是開著的。
加百列吞下肉塊後,把頭低下來,幾乎快要貼著內德的頭,鼻腔呼出的腥氣撲在內德臉上,他想,餵了加百列肉吃,總會溫順一些?
內德又試著伸出手去觸碰巨龍,他輕輕把手按在加百列的下頜,手上滲出的一層薄汗沾在了加百列的鱗片上,加百列這次沒有動,呼吸變得低沉了一些。
「加百列,做的好,好孩子。」內德輕聲呢喃,慢慢地把手滑到了加百列的臉頰,粗糙的角質鱗片覆蓋了巨龍的大部分身體,只有明顯能感覺出的高溫才讓內德覺得這是在撫摸活物。
加百列的那雙金色豎瞳一直看著內德,巨大的鼻腔呼出粗氣,胸口像一個大風箱一樣起伏,內德覺得他該出去了,雖然加百列沒有咬他,但是如果什麼異響又嚇到了加百列,自己的後果可能就跟加百列用尾巴抽陷進去的圍牆一樣。
內德轉身,準備一步一步挪出去,剛邁出兩步,內德的後背像是被一把巨錘砸下來,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稻草堆上,他回頭,看到了加百列正把頭縮回去,那雙眼睛還是盯著他,內德爬了起來,沒有回頭,撥開了頭上的稻草,踏出了隔間。
出了龍欄,內德馬上回身把圍欄拉好,鎖好插銷,然後坐在了草垛上,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喉嚨乾澀沙啞,他忍不住吐了一口痰到龍舍地板上。
內德看向加百列,剛剛被它撞到的後背隱隱作痛,他想起在家的時候,第一次去見鄰居蓋瑞叔叔養的短角牛,也是這樣趁他不注意在背後用頭頂了他一下。
想到這,內德衝著加百列喊:「嘿,這是你的惡作劇嗎?」加百列眨眨眼,繼續盯著內德,內德轉過身,不再看加百列。
想到剛剛自己觸摸加百列時手掌感到的溫熱,內德問起旁邊一個路過的馴養員:「我剛剛摸這頭龍的時候,它好像在發燒?我的意思是,你們這有什麼給龍吃的藥嗎?」
馴養員不以為意,說道:「龍的體溫比人的高,是正常的,不然你以為這裡為什麼沒有暖氣管道?」然後轉身就走了。
馴養員這麼一說,內德才反應過來,在蘇格蘭十月的冷風中,龍舍裡面居然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