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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半路·伏擊

2026-09-23 23:38:13 作者: 青松孤望

  清晨五點四十分,天還沒亮。

  三輛車停在基地內場。頭車是深灰色的越野,中間那輛看著像普通商務車,玻璃卻厚得能擋步槍彈。沈星抱著密封箱上車時,陸岩已經坐在後排,腳邊放著一隻黑色戰術包。

  「坐穩。」他說。

  沈星把密封箱放在腳邊,系好安全帶。陸岩低頭檢查了一遍箱子的固定扣,確認它不會在顛簸里移位,才敲了兩下車門。

  「出發。」他說。

  沈星在車上打開平板,看了一眼同步數據,又合上。她問:「今天走哪條路,我能知道嗎。」

  「不能。」陸岩說,「你知道了,就不能出這個門了。」

  「知道了會被問出來。」沈星說,「不知道,就什麼都說不出去。」

  陸岩沒說話。過了兩秒,他補了一句:「對。」

  頭車先動,中間的車跟上,尾車殿後。車隊開出基地大門前,小李從實驗室方向跑過來,把一隻平板從車窗縫裡塞進來:「溫控曲線我盯著,每兩小時同步一次。」

  「數據穩嗎。」沈星問。

  「穩。」小李說,「比你在的時候還穩。」

  

  沈星難得笑了一下。她抬頭,看見林越站在實驗樓門口,沒說話,只是看著車隊。沈星朝他點頭。林越推了推眼鏡,也點點頭。

  車隊開出基地大門時,沈星看了一眼窗外。宋雅坐在尾車裡,白大褂外面罩了一件深色外套,正低頭整理隨車藥箱。

  「她也去?」沈星問。

  「隨隊軍醫。」陸岩說,「路長,以防萬一。」

  「以前也帶。」

  「以前帶的是軍醫。」陸岩說,「這一次,我帶的是宋雅。」

  沈星沒接話。她聽出那句話里的分量:以前是誰都行,這一次,他要的是信得過的人。

  出基地半小時後,陸岩才戴上耳機,對著前面報出三個地名。三個方向,三條路。頭車只選了其中一條,另外兩條,是放進風裡的煙。

  上午十點,車隊在省道進環城快速路口前,被車流堵住了。

  前方兩輛車追尾,橫在路中間,交警已經到場,正揮手示意後車從輔路繞行。陸岩放下手裡的地圖,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到前車司機的後腦勺上。

  「不對。」他說。

  「哪裡不對?」阿成在耳麥里問。

  「追尾的兩台車,駕駛位都空著。」陸岩說,「繞行路標太新。交警的制服是新的,手勢卻比站了十年崗還標準。」

  他按下通話鍵:「頭車,不停。走第二套,從東側小路切過去。」

  頭車剛打轉向,車隊後方傳來一陣引擎轟鳴。一輛水泥罐車從輔路衝出來,直直朝尾車撞了過去。與此同時,路邊一輛熄火的箱式貨車猛地炸開,破片橫飛,像一把撒出去的鐵砂。

  沈星感到車身震了一下。玻璃窗上啪啪響了幾聲,被防彈層攔在外面。陸岩已經單手拔槍,另一隻手把她按回座椅靠背。

  「別抬頭。」他說。

  車外的喊聲、爆炸聲、輪胎摩擦聲混成一片。沈星貼著椅背,能感到車身在晃,能聞到從窗縫擠進來的焦味,卻什麼也看不見。她只能聽見陸岩的呼吸,很穩,一下,一下。

  焦味里有一絲特別的東西。

  沈星在實驗室里聞慣了試劑,對氣味的分辨比一般人細。她閉著眼,把那絲氣味從硝煙味里剝出來——不是黑火藥的嗆,也不是汽油的膩,是一股淡淡的、帶著甜腥的焦糊,像是某種含氟聚合物在高溫里燒過的味道。她猛地睜開眼,伸手去夠後視鏡下方那枚撞在車門上的破片。

  「別碰。」陸岩的手先一步按住她,「那東西可能有毒。」

  「我知道。」沈星說,「你聽我說——這種焦味,不是土製炸藥。含氟的阻燃劑,是軍用破片彈里用來做殼襯的東西。這枚破片是預製的,不是臨時灌的。」

  陸岩的瞳孔微微一縮。

  「預製破片彈,是為了確保殺傷半徑。」沈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冷靜,「他們會用它,說明這一路,他們不打算留活口。但破片彈有個毛病——它是靠彈殼爆炸推動的,爆炸點越近,破片越散。剛才那枚炸在路邊,破片是橫著飛的。」

  她抬眼,透過防彈玻璃看向前方那條岔路:「所以下一波,不會從路邊來。他們會算準我們的車速,把彈埋在前方路肩上,等我們開過去的時候從下往上炸。」


  陸岩看著她,只沉默了一瞬,便對著耳麥低喝:「頭車,減速,前方路肩有雷,走中線,壓著隔離帶走!」

  話音未落,「哐」的一聲,車尾被什麼東西撞上。陸岩低喝一聲,推開車門下了車。沈星聽見他在外面喊:「阿成,壓住右側!岩羊,左翼!海豹,頭車別停,繞前封口!山雀,殿後,別讓尾巴貼上來!」

  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金屬碰撞聲,一聲悶響,然後是人的悶哼。

  沈星貼著椅背,能感覺到車門在被人從外面拉。拉了兩下沒拉開,那人轉去砸後車窗。玻璃是防彈的,砸得咚咚響,卻裂不開。

  「坐穩,鎖門。」陸岩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又急又穩。

  然後是一陣短促的搏鬥聲。沈星聽見陸岩悶哼了半聲,像是被人逼到死角。她想也沒想,伸手去夠車門把手。指尖剛碰到,外面傳來一聲骨頭錯位的脆響。




  「別碰車門。」他對沈星說。

  他鬆開手,把人交給跑過來的岩羊,才轉向沈星:「下車,換個位置。」

  沈星看見他那隻手在滴血,自己先愣住了。

  「你受傷了。」她說。

  「皮肉傷。」陸岩說,「走。」

  她下車時,第一反應是去看腳邊那隻密封箱。箱子還固定在原處,防爆外殼上落了一層灰,沒被人碰過。陸岩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沒有多說。

  宋雅是跑過來的。她蹲在陸岩身邊,打開藥箱的動作很快,嘴裡的話也比平時快:「袖子卷上去。右手放平,別動。我先壓住,別急著看傷口。」

  陸岩配合地放平右手。宋雅用止血帶繫緊,又壓了兩層紗布,動作一氣呵成。直到血止住,她才吐出一口氣,聲音緩下來:「還行,沒傷到肌腱。這個位置再深半寸,你這隻手半年都握不了槍。」

  「半年太久。」陸岩說。

  「那就別讓它再挨一刀。」宋雅說著,低下頭開始縫合。

  沈星站在兩步外。她想上前,腳卻像釘在原地。她看見宋雅的手很穩,針走得很快,額角卻滲出一層薄汗。認識宋雅這麼久,她從沒見過她縫針縫得這麼快。

  「他這胳膊,今天別使勁了。」宋雅頭也不抬地說。

  這話是說給陸岩聽的,也是說給沈星聽的。沈星應了一聲,沒有再上前。

  岩羊從旁邊走過來,額角被破片擦出一道血痕。宋雅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才抬眼看他:「坐下,我看看。」

  「皮外傷。」岩羊說。

  「坐。」宋雅說。

  岩羊坐下了。宋雅給他消毒、上藥,動作重新變得利落。

  沈星從車裡翻出一瓶水,擰開,遞給宋雅。宋雅接過去喝了一口,目光還落在陸岩那隻纏了紗布的胳膊上,隔了兩秒才移回來。

  「謝謝。」宋雅說。

  「該我說。」沈星說。

  宋雅沒聽明白,低頭把水瓶放下,去收拾藥箱。沈星也沒有解釋。她站在原地,看著宋雅蹲在陸岩身邊那幾分鐘,心裡那口氣慢慢落地。

  戰鬥收得比想像中快。兩輛摩托車翻了,一人被岩羊按在車頭蓋上,另一人倒在路邊的溝里,一動不動。被活捉的那個,半邊臉沾著灰,牙關咬得死緊。

  阿成從他身上搜出一隻背包。包里有一張省城地圖,檢測中心那棟樓被紅筆圈了一圈。手機里有一條未讀簡訊,發信時間在車隊出發前四十分鐘:「接住人,別碰她的箱子。碰箱子,就是死。」

  阿成把地圖和手機一起遞給陸岩。

  陸岩看過紅圈,又看那條簡訊,沒有說話。他把兩樣東西收進證物袋。

  「他不讓我們碰箱子。」沈星說,「要的是人。」

  「嗯。」陸岩說,「殺了你,方案就跟著你一起沒了。他要的是你連人帶腦子一起走。」

  「活口能告訴他什麼。」

  「活口什麼都不知道。」陸岩說,「所以他才敢讓人來。」

  「他們知道我們去哪。」沈星說。

  「嗯。」陸岩說,「連幾點走都知道。」

  「堡壘里還有人。」沈星說。

  「有人。」陸岩說,「這一次,他遞出去的,不止日期,還有路線。」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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