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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離開湘勇

2026-09-16 07:59:25 作者: 佚名

  羅澤南先是命令手下湘勇吃俘虜的心甘,湘勇當然不干,大家是人又不是牲口,賺你軍餉,命都給你了,還要良心也給你麼?

  於是他威逼利誘,一部分人頂不住壓力吃了。

  然後又以逐出湘勇為威脅,一邊是每月四兩二錢的軍餉,一邊是回去全家老小要飯,又一部分人屈服了。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是有人寧可回家要飯,也不願意吃。

  於是他又以刀斧相加為威脅,要麼吃,要麼死,又逼迫了一部分人加入。

  到了此時此刻,絕大多數湘勇都如羅澤南所願,加入了。

  只剩下少數人,死都不吃,大叫著:有本事你就砍死我。

  羅澤南露出獰笑,正準備殺一儆百的時候,塔齊布和趙二狗趕了過來。

  塔齊布抱住趙二狗,低聲道:「兄弟,聽我說!」

  趙二狗一把推開塔齊布,然後向前一擺手,大吼道:「打!」

  湖北佬帶著親兵隊一頓狂揍,羅澤南的部下一是確實打不過,二是心中內疚,根本不願意抵抗。

  很快修字營就控制了現場,而俘虜營里已是人間地獄。

  湖北佬在那裡大罵:「你們還是人麼?你們還是人麼?你們還是人麼?。。。」

  羅澤南怒道:「趙修身,你瘋了?!」

  趙二狗面對這個湘勇內部最大派系的首領,毫不畏懼,冷笑道:「羅大人,你不覺得是你瘋了麼?」

  羅澤南是湘勇里,學問僅次於曾國藩的大文豪,堪稱曾國藩的臥龍鳳雛。

  而且他還是湘勇內部最大的一派,包括李續賓,包括王錱,都是他的學生,曾國藩起家的一千湘勇就是他招募和訓練的,可以說現在湘勇里超過一半的士兵和將領都和羅澤南有關係。

  可是趙二狗在乎麼?大文豪這麼做就不是禽獸了?

  只一句話,羅澤南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壓不住趙二狗,於是露出和藹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輕聲說道:「修身,老夫知道你性情軟弱。但是,汝需知曉,此事是曾滌生下的命令,對待這些長毛賊寇,一律要剜目凌遲,刨腹挖心。」

  「什麼?」

  「剜目凌遲,刨腹挖心!」

  ————

  趙二狗去見曾國藩,曾國藩不見。

  怒不可遏的趙二狗站在營帳外大喊:「這就是你說的仁義麼?對麼?這就是你說的仁義麼?對麼?」

  周圍人一片譁然。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和曾國藩說過話,哪怕是咸豐皇帝都沒有。

  曾國藩作為清庭統治集團的核心成員,即便咸豐皇帝也是和他商量,凡事都是有章程的,甚至是需要利益交換的,即便皇帝氣到失態,氣的私下裡破口大罵,明面上也只是譏諷他幾句。

  因為曾國藩這個級別,實際上就是皇帝的合伙人。

  

  但是趙二狗已經不管不顧了,憤怒像潮水一般淹沒了他,這一刻,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曾國藩大怒:「把他給我轟走!」

  可惜沒人能趕走他,幾個侍衛和文員一起都拉不動他,康福急的滿頭大汗,抱著他一隻胳膊不停的說著話,可是無論是勸,還是趕,都推不動他。

  這時,趙烈文出來勸道:「修身,趕緊向大人認錯。」

  這時曾國藩的大帳周圍,已經圍了幾百人看熱鬧。

  正鬧著呢,修字營的親兵隊趕來,吞吞吐吐說了一個消息:「將軍,湖北佬說,說他愧對家鄉父老,他說不能陪你了。。。他,拔刀自刎了。」

  。。。

  趙二狗脫離了崗位,就在曾國藩大帳附近,挨著長江。

  這些天,他除了吃飯睡覺,每天就在江邊發呆,誰來勸都沒用。

  修字營的軍官也過來看了他幾次,自從趙二狗離崗以後,修字營也在城中撒了歡,燒殺擄掠,著實發了不少財。

  可惜趙二狗已經懶得理他們了。

  趙烈文過來勸道:「修身,我小時候以為,是非對錯就是天地間的唯一正理。然而長大後才知道,世間是沒有是非對錯的,只有是不是自己人。就如我維護你,不會因為你的對錯,只因為你是我的朋友。你有自己的想法這很好,你有俠義之風很好,真的,大人,塔將軍,還有我,我們都會為你高興,有你這樣的俠肝義膽的朋友是我們的運氣,是我們的光榮。大人是自己人,所以他愛護你我,你不高興也沒事,大人說了,他不責罰你,你現在回去軍營,等待聖旨下達,然後你就去上任總兵,大人和我都永遠支持你,到時候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愛護百姓。於情於理,對人對己,對整個湘勇,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面對趙烈文這個救命恩人,趙二狗聽了,聽得很仔細,也完全聽明白了。

  武昌已經被太平軍兩次攻克了,清庭在這裡損失了太多的力量,光是文武大員就有兩百餘人陣亡了,而且太平軍里有非常多的湖北士兵,光是西征軍里就超過一半了,說明這裡的百姓心裡長草了,必須殺一儆百,震懾傾向太平軍的百姓。

  還有就是,曾國藩沒錢了,當初湘勇出戰就是因為快沒錢了,而不是咸豐的催促,現在經過幾個月的戰鬥已經打空了後勤。實際上湘勇已經停發了一個月的軍餉,所以軍隊必須發泄,必須劫掠,不然一旦譁變,這幾萬清軍的破壞力,絲毫不亞於太平天國。

  話說到這個地步,曾國藩和趙烈文對他也算是推心置腹了,把話說的如此直白,但是他仍舊無法釋懷,於是他背起了學生時代學的課文: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這是怎樣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為庸人設計,以時間的流駛,來洗滌舊跡,僅使留下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這淡紅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給人暫得偷生,維持著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這樣的世界何時是一個盡頭!」

  一旁的趙烈文如同雷劈了一般,聽得痴呆了,兩個人就這樣靜悄悄地坐著發呆。

  許久,趙烈文起身走了。

  。。。

  這天,塔齊布來了,也不說話,只是在一邊地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一起看著長江發呆。

  趙二狗突然笑道:「塔大哥,聽過我吹笛子沒有?」

  塔齊布奇怪道:「我還真不知道,兄弟你會的真多啊,吹來讓哥哥聽聽。」

  趙二狗抽出笛子,穿越前他本人是不會吹的,但是或許是遊戲裡主角自帶的技能吧,遊戲主角各個能歌善舞,也或許是,原來世界的那個,已經死去的趙二狗會吹。

  拿出笛子,歌曲在心中循環起來。

  突然,一陣悲傷的笛聲響起,向著江邊的四方傳去。

  碼頭附近數百人,都默默停下手中活,靜靜地聽著,江水聲搭著笛聲,笛聲穿越170年的時空,衝擊著周圍人的心神,所有的人都痴了。

  一曲笛子版的《空山鳥靜》吹完,趙二狗已是淚流滿面,他本是有感而發,卻不想憂傷的笛聲把他自己先感動到了。

  塔齊布兩眼含淚,抓著趙二狗死命搖晃:「兄弟啊,兄弟,你不要這樣,我們只是個兵啊。」

  趙二狗想著曾國藩對他說的仁義道德,想著城中的慘境,想著拔刀自刎的湖北佬,還有穿越以來無窮無盡的戰亂和饑荒,深吸一口氣:

  「是的,我們只是個兵。」

  說罷折斷笛子,遠遠地扔入江水中。

  。。。

  終於,妻子趙王氏背著兒子,抱著女兒,又牽著兩條狗,來了江邊,她顧不上休息,只是疑惑的問道:「當家的,這是幹什麼,非要我過來。」

  趙二狗站起身,拍拍屁股,招招手:「大寶,過來。」

  然後帶著兒子來到曾國藩的大帳外:「跪下,給爺爺磕頭。」說完自己也跪下。

  已經四歲的兒子陪著,趙二狗磕一個,他就磕一個,一起給曾國藩的大帳磕了九個頭。

  趙二狗起身,拱手朗聲道:「大人,多多保重身體。」

  曾國藩又驚又怒,在帳中拍案說道:「你走,你敢,你大膽,走了就不要回來見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趙烈文趕了出來:「修身,你糊塗啊,大人已經保奏你為總兵了!聖旨馬上就到了!最多三天,你就可以調任地方了,你的親兵也被大人表奏追封為漢口副將,你不要意氣用事。」

  趙二狗不理會,往身後斜插背了雙手劍,腰間又別了兩把打造的單手劍,然後把女兒用布綁在胸口前。

  妻子完全嚇呆了,低聲說道:「當家的,有事給老大人認個錯不就好了?何必這樣。」

  趙二狗早已滿腔怒火,卻無處爆發,他沒有對著曾國藩吼出來,也沒對趙烈文吼,此時對著妻子差點一句「一派胡言」罵出來。

  手在空中揮舞幾下,但是最後他還是壓住了,自己是男人,男人不應該對女人發火,於是輕聲對她道:「你如果不願意跟我,我現在給你寫休書。」

  結果慢聲輕語的一句話卻實在嚇到妻子了,她喏喏道:「可是,可是,可是家裡的錢,我還沒收拾呢。」


  趙二狗不理她的話,對妻子伸出手:「你身上的錢給我。」

  妻子從身上拿出了十兩銀子。

  趙二狗看了下遊戲界面:「還有,全拿出來。」

  又拿出一個金手鐲和一些碎銀子。

  趙二狗一把摔在地上,金銀飛起老高,罵道:「藏什麼?藏什麼錢?全拿出來!」

  妻子又摸索拿出兩個金戒指,一根金項鍊,兩個金耳環,還有一些散碎的錢財,而她已經開始抹眼淚了。

  全部扔到地上,遊戲界面終於顯示身上金錢:0。

  趙二狗對著出來圍觀的湘勇將士一拱手,環抱一圈,然後抱起兒子,牽上兩條狗走了。

  妻子默默在後面跟著。

  江邊數百湘勇將士看著地上的錢財,又看向他離開的身影,都呆住了。

  系統:

  趙二狗脫離了湘軍。

  特質可敬(榮譽2)降為誠實(榮譽1)。

  影響力+1000。

  。。。

  ————

  趙二狗死當了一把單手劍,當鋪的掌柜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身高,不敢坑他,很大方地給了二十兩銀子。

  說實話,他的劍如果扔到系統商店裡,起碼能賣一萬多金幣,即便現實里,找到個懂行的,也能賣好幾百兩銀子,即便是賣廢鐵也都不止二十兩,不過無所謂了。

  幾萬清軍湧入城中擄掠,現在能在武昌留下來的本就所剩無幾,能在當鋪賣掉都算運氣好了。

  武昌附近十室九空,連船都雇不到,好容易騙了一個船主,最後還要拿劍逼著他,帶自己離開了湖北,順江而下。

  如此劃了幾天,也不知道劃出去了多遠,那船主害怕:「我說趙大爺,前面就要到長毛地界了,我們這打扮很容易被他們殺掉的。」

  趙二狗說:「行吧,我也不為難你了,明天你把我一家放江邊,我們自己走。」

  結果話音沒落,就遇上了太平軍的水師,在戰船上士兵的喝令下,船家不敢反抗,不一會功夫幾個太平軍登上了船。

  那領頭的太平軍軍官上船搜查,看到船主的辮子一皺眉,卻也沒說什麼。然而轉眼看到了趙二狗的身高,再看他背的雙手劍,慌忙去摸兵器,大驚道:「你,你是湘軍的趙二狗!」

  幾個太平軍士兵也紛紛拔出武器,後面的太平軍聽到動靜也紛紛跳船過來支援。

  趙二狗本不想惹事,卻還是沒躲過去,罵道:「你們踏馬的活膩歪了?」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四周太平軍的大隊船隻趕到,把這條船團團圍在中間。

  一個太平軍將領登上船,扒開與趙二狗對峙的一群太平軍,朗聲道:「趙將軍,翼王有請!」

  趙二狗看躲不過去,也不再囉嗦,交代妻子:「看好孩子,安心在這裡等我。」

  說罷就隨那太平軍將領而去。

  見到正主,趙二狗疑惑道:「你是石達開?這麼年輕?」

  石達開今年才23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要知道在前世,趙二狗23歲還在上學呢,吃飯錢都要問爸媽要,而人家已經是太平軍里最富盛名的驍勇將領了。

  一身戎裝的石達開背著手,笑道:「你是趙修身?這麼年輕?」

  趙二狗也笑了:「嘿,我這不算什麼,之前我們師爺,才22歲。」

  石達開輕輕點頭,神情頗為嚴肅地一字一句道:「趙~烈~文。」

  趙二狗怔了一下:「你知道?」

  石達開淡淡一笑,時至今日,西征軍全面潰敗,湘軍已經是太平軍最危險的敵人,他們每個將領,每個重要智囊,什麼來歷,什麼性格,做過什麼,太平軍都有搜集,包括曾國藩的侍衛康福都有記錄備案。

  當然這些不能給趙二狗說。

  「趙將軍,這是去哪裡啊?」

  趙二狗撓撓頭道:「額,我一個朋友(同學),他老家是嘉興的,以前他總是和我吹牛,說他老家多好多好,我想去看看。」邊說,邊回憶了一下以前的同學,結果時間太久,一時間竟然想不起同學的樣貌了。

  石達開笑道:「趙將軍,你不跟著曾剃頭了?」


  趙二狗有些失落,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他離開湘勇後,第一時間就往長江下游而來,太平軍並沒有收到消息。

  趙二狗簡單說了一下情況:「就是這樣,我已經拜別了曾大人,我不再是湘勇了。」

  周圍的太平軍將士聽到武昌的慘狀頓時破口大罵,聽到湖北佬拔刀自刎也是發出一陣陣嘆息,當聽到趙二狗說離開了湘軍,有人喊道:「趙將軍,好漢子!」四周一片叫好聲。

  趙二狗神情失落,搖了搖頭,然後還是向四周抱拳還了一禮。

  石達開面色凝重,輕聲道:「趙將軍,一起吃個飯吧。」

  石達開的飯局很簡單,不過倒是請了好些個人,太平軍內部聽說趙二狗來了,紛紛趕過來圍觀,一大群人滿滿的坐了一甲板,石達開則一個個的介紹。

  石達開指著一個人:「趙將軍,這個是你的老朋友了。」

  趙二狗正扒著飯呢,一聽這話,抬頭一看,不認識,問道:「你誰啊?」

  那人臉憋得通紅,過了一會才說道:「見過趙將軍,在下林紹璋?」

  趙二狗認真想了半天,搖頭:「沒印象,不認識。」

  周圍的太平軍紛紛拍腿哈哈大笑,林紹璋臊的面紅耳赤,石達開也努力繃著臉,微笑著。

  石達開看他吃的差不多了,問道:「趙將軍,你離開了湘軍,準備以後怎麼辦?」

  趙二狗心想,我去找捻軍看看,當然這話不能告訴別人,就說:「我先去嘉興看看,再去上海看看,然後再決定吧,如果形勢好了,我就帶著老婆孩子住在杭州了。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嘛。」

  石達開:「趙將軍。。。」

  趙二狗打斷道:「你別叫我將軍了,我已經不是將軍了,名字就是讓人叫的,我就叫趙二狗。」

  石達開笑了:「好,趙兄弟,我想和你說的是,嘉興那邊你怕是過不去了,江南有小刀會在起事,那邊局勢很亂的。」

  「小刀會?」

  這個事情,還有這個名字好陌生啊。

  趙二狗只記得看電影的時候,有首BGM很好聽,而每次出現BGM的時候,彈屏里都會冒出來過許多「小刀會序曲」,於是問道:

  「規模很大麼?」

  「人數不少,而且他們已經尊天王號令,要我說,趙兄弟你既然退出了湘軍,不如來我們太平天國,我願意個人為你作擔保,向天王保奏你為將軍,大家並肩作戰,救天下百姓於水火,如何?」

  給洪秀全,楊秀清打工?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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