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搖頭道:「還是算了吧,我知道你們規矩大,我這個人讀書少,最沒規矩了,到時候惹得兩邊不高興,還牽連你不好做。」
又勸了一會,看勸不動,石達開也不再勸,說道:「趙兄弟,我送你一張通行證,你可以一路暢通無阻到天京,再向東就需要自己想辦法了。但是你離開湘軍這個事情,我必須上報天王。希望你理解。」
趙二狗看石達開客氣,於是拿出一把單手劍,雙手遞了過去:「我現在身無分文,窮的叮噹響,老婆孩子也不能送你,這把劍是我自己親手打造的,送給翼王了。」
石達開大笑,雙手接過劍一看,讚不絕口:「好劍啊好劍,趙兄弟,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會打造兵器呢。好劍,這麼貴重,我確實喜歡,但是太貴重了。」
趙二狗一擺手:「貴重什麼,寶劍配英雄。」
心道,能給點路費就行了,我都已經說了窮的叮噹響了,不會聽不出來吧?當鋪的太窮,才給20兩銀子。
石達開確實有眼力勁,先是送了兒子大寶一塊玉佩當回禮,然後又送了十兩金子當路費。
乖乖,厲害了,這會兒一兩金子能換15兩白銀了,這石達開一出手就是150兩銀子啊,至於那塊玉佩,趙二狗不懂玉石,具體價值看不出來,但是估計比金子還要貴重。
交談間,有太平軍將領請求看那把雙手大劍,趙二狗也不囉嗦,直接拿出來給他們看。
一眾人在船上拿著比劃,嘖嘖稱奇,太平軍里也算是猛將如雲了,但是拿著二十斤的大劍當單手劍玩的,實在罕見。
有個人似有不忿:「哼,我麾下有個義大利人,頗有勇力,也玩大劍,那劍也快有二十斤了(18磅)。」
趙二狗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想太平天國還玩歐洲僱傭軍啊?還是義大利雙手劍士。
在太平天國時期,不僅列強組建洋槍隊,太平軍和清軍也組建,這些老外有的為了錢財,有的為了榮譽,有的還很神奇的為了信仰,信奉老洪夠神奇吧。
至於對方的敵意,他直接無視,只管低頭繼續扒飯。
臨別石達開還送了一艘快船,和一個隨身的書吏,幫趙二狗解決路上的麻煩。
看到對方又是請客吃飯,又是送禮,又是送路費,現在離別了,送船加送人手幫忙,趙二狗著實感動了:「石老哥,大恩不言謝,以後你有麻煩了,給我說一聲,錢一時半會是還不了你了,不過打架我最擅長了。」
石達開哈哈大笑:「行行,我記下了,趙兄弟一路順風。」
「再會!」
「再會!」
。。。
石達開的快船比民船快多了,再加上有他的書吏陪同,一路無事,順利來到金陵。
碼頭有太平天國的官員迎接,說天王想見趙二狗。
此時,曾國藩在湖北的惡行,還有趙二狗脫離湘勇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太平天國把這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認為清廷遷怒無辜百姓,失去民心,連它們最勇猛的將領都背離它們,已經是日薄西山了,鼓勵太平天國的將士,官員和臣民,堅持抵抗。
趙二狗說:「我不想見他,我脾氣這麼差,你們就不怕我衝撞了他?」
官員考慮片刻,笑道:「既然如此,我去匯報天王,請將軍在此等待片刻。」
等待期間,趙二狗無事,於是問那個書吏:「先生這就回去翼王那裡麼?」
那個書吏道:「是的,送走趙將軍,我就返回軍營。」
「我有些好奇,一直沒好意思問,先生是秀才出身,怎麼就加入太平軍了呢?」
「家中遭災,活不下去了。」
這話真誠的無法評價,趙二狗眨著眼,也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那書吏對著長江朗聲念道:
「江潮挾淮城倒灌,一閘難回萬馬奔。
城南移家走城北,月華照城如澤國。
船撐橋頂雞棲樹,父老百年未傳說。
一歲潦尚可,歲歲淹殺我。
南北六朝都江左,幾見金陵之城水中坐?」
趙二狗品了半天才問道:「先生家裡發大水了?」
那書吏點頭道:「道光二十八年,至道光三十年(1848-1850),天京連續三年大水。我家就是天京的。」
連續三年大洪水,趙二狗居然都不知道。
當然了,現在你百度都百度不到這件事情,畢竟這些都是小事情。只能搜到魏源的《江南吟》,從詩句中品味,才隱約感覺到應該是發洪水了。
或者看曾國藩的家書,他在七月十五日(9月1日)寫於其弟的一家書中這樣說:「如今年三江兩湖之大水災,幾於鴻半天下……」
江蘇巡撫傅繩勛在奏摺中稱:「本年江蘇入夏以來,陰雨連綿,低洼積水無從宣洩。二麥歉收,秧苗浸損。……舊漲未消,水復溢。蘇、松、常、鎮、太等屬各州縣境內,低區陡長丈余,即淺水平疇,亦水深五六尺及二三尺不等,一望汪洋,田河莫辨。非特秧苗花豆盡在水中,即廬舍亦多沒,鄉民紛紛進城求食,僉雲道光三年水勢亦無如此之大。其江、淮、揚等屬,亦因疊邇驟雨,兼之江潮盛漲,水勢有長無消,比之上年尤甚。堤圩衝破,人力難施,析離居,實形困苦。」
張集馨《道咸宦海見聞錄》:「金陵,儀征一帶居民皆架木棲止,余家天安橋宅亦復水深數尺。哀鴻遍野,百姓其魚。」「武昌城外,江潮幾與城平……而淹沒田廬,不幾。」
這種淹沒半個天京城的小災難都不配寫進歷史書,後世網民,知道丁戊饑荒,1855黃河改道,1942饑荒,之類的已經算是歷史比較好的了。
在碼頭請書吏吃了飯,謝過對方的照顧,又等了好久,那官員終於回來了。
「將軍既然不願前往,天王也不宜勉強,特贈一百兩白銀,為將軍壯行。」
趙二狗很驚訝啊,這老洪這麼好說話麼?拱手謝道:「那我就謝謝天王了,幫我回報天王,下回我請他。」
那官員差點噴出來,緩了口氣道:「趙將軍是準備去嘉興?」
趙二狗道:「是啊,怎麼了?」
那官員笑道:「天京以東,有清妖水師巡邏,十分危險。在下有個建議,不知道將軍願意聽一下麼?」
這官員說的是天京有江南的商人在,而他們是那邊一帶的地頭蛇,有他們幫忙帶路,保證安全。
趙二狗不知道太平軍怎麼想的,但是有地頭蛇帶路當然好了,省得他一路打探消息。
見到那些江南的商人,對方十分熱情,為首一人不停地打聽消息:「趙將軍,不知道你那朋友叫什麼,在嘉興哪裡住的?我們好幫你打聽打聽。」
旁邊的一個商人趕緊應和道:「對對,我們在嘉興很熟的,只要有個名字,保證幫你找到。」
趙二狗無語了,難道說我那同學在兩百年後?還沒出生呢。
只能糊弄道:「額,以前的朋友,姓樊,在一起好幾年了,後來人沒了。」
心中合十道:小麼,對不住了,別怪我詛咒你死了,反正你還沒出生呢,說沒出生的人沒了,應該不算冒犯吧。
那些江南商人看他不願說名字,也不追問,反正透漏的消息已經足夠多了。
在一起幾年,那大概率是綠營的,人沒了也證實了這一點,回去查查這幾年調去河南或者湖南的綠營,再看看誰死了,就差不多了,尤其姓樊,他們身為江南的地頭蛇,這點事太簡單了。
這時有人又問:「趙將軍,久仰將軍大名,未能相見。能不能給我們說說,你是怎麼打敗的章王吧。」
趙二狗一臉懵:「章王是誰?」
「林紹璋將軍啊。」
「林紹璋是誰?」
商人:。。。
一個人低聲道:「湘潭之戰。」
趙二狗恍然大悟:「哦?哦,哦,哦,湘潭的太平軍是林紹璋的部隊啊。」
商人:。。。
趙二狗把大概情況說了一下,也沒添油加醋,也沒謙虛,老老實實說了一遍。
不一會,這些商人找了一艘美國船,美國船長一聽去嘉興,直接把頭搖的撥浪鼓一樣:「嘉興?no,no,no,那裡在打仗,去不了。」
這些商人二話不說,直接加錢。
然後美國船長表示,加錢可以去,別說嘉興了,下地獄都不怕。
晚上。
那些江南商人聚在一間船艙里商量事情。
「天王和東王說了,沒辦法支援我們,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那我們投靠天國有什麼用?」
「天王和東王說了,支援我們一萬兩白銀。」
「搞什麼?我們要白銀有什麼用?江南缺銀子麼?打下縣城到處都是銀子!光上海縣衙就有四十多萬兩白銀。」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我們自己做事呢,拖來拖去,拖了一年了,還是在這當縮頭烏龜。」
「別那麼說,面對達子,大家應該團結起來。」
「這不是東王給了個建議嘛,就看我們能不能把人騙到手了。」
「這個趙二狗有那麼神?傳的天花亂墜的,聽著跟瞎話故事一樣。」
「四個營,1300人的湘軍,打敗章王的七千戰兵,我核實好幾遍了,這個應該是沒錯了。我先問了東王,又問了章王,今天下午又問了趙將軍。章王那邊說了,他與湘軍連打三仗,野戰兩次,守城戰一次,一共損失了七百多人,而最後,湘潭的兩萬人只有一千多人退回岳州。」
「真的假的啊,我覺得東王去指揮,都做不到這樣?」
一眾人不做聲了,但是表情都有些動搖。
那個人繼續說:「如果,我說如果啊,他真有這麼神。那我們小刀會這麼多人,完全可以打下上海縣城。」
————
趙二狗到了嘉定,一下船就嚇了一跳:「我去,嘉定在打仗啊!」
那群商人也嚇了一跳:「不是,趙將軍是怎麼發現嘉定在打仗?」
趙二狗心說我按了alt鍵。
不過這話沒法說,只能忽悠道:「我經常打仗,所以哪裡打仗,我就會有感覺,就是常說的有殺氣。」
一群商人面面相覷。
一個商人嘿嘿尬笑道:「嘿嘿,嘿嘿,沒事,是村民械鬥,我們這裡搶水源,搶礦山,經常這樣。」
趙二狗再看了一下,距離12523米,人數2882人。。。
心說:三千人的戰團,這也算村民械鬥麼?江南老百姓這麼猛麼?
幾個江南商人十分熱情,忙前忙後拿行李,連大寶小寶都幫忙抱了,狗子也給牽上了,整的趙二狗都空著手。
趙二狗看的想笑:「我說各位老闆,你們千萬別把我老婆扛跑了。」
為首商人有些尷尬:「呵呵,呵呵,那個,趙將軍,我們先在嘉定下船,然後坐船走,沿著運河就能去嘉興,這樣可以避開很多麻煩。我們得到消息,官軍現在封鎖了長江口,這個,您的身份有些麻煩。」
趙二狗點頭:「行。這邊是你們地界,我聽你們安排。」
趙二狗對妻子說:「以後天下太平了,我們來江南住,在這裡開個店。」
穿越前他最遠就坐高鐵到過廣州,穿越後就到了長沙,還沒來過江南呢。
妻子有些擔心,低聲道:「當家的,他們不會是人販子吧?」
趙二狗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話,我這身板,膀大腰圓的,誰敢拐賣我?」
走到一處村落,村落里人極多,目視所到就有上百人,比他記憶里的河南村子熱鬧多了,不僅耕地多,房屋也多,不過其間百姓卻是老弱婦孺居多,村民也都好奇地看趙二狗這個高大到離譜的人。
趙二狗四下看看問:「這裡壯年人呢?」
那商人道:「青壯?哦哦,種地去了。」
那人說:「趙將軍先住下,等我忙過去了,帶將軍一家去遊玩。」
趙二狗身材極大,有許多人圍觀,那人對著人群罵道:「去去,別看了,太不禮貌了你們,都回家去。」
安排了住處,趙二狗一家休息下,而那人回到村中心,一直等到晚上,陸陸續續又來了許多人,滿滿地坐了一屋子。
屋內有人道:「我說周兄弟,你在外面忙活一個月,就從天京帶了一個人回來?不過那人好大的個子啊。」
那周姓人道:「別提了,就這一個人也是騙過來的,他是湘軍的趙二狗。」
當下把事情講了一遍。
「天王和東王,他們和達子交戰,壓力空前,現在曾天養也戰死了,西征軍幾乎全軍覆沒,翼王已經親自趕去湖北坐鎮,石鳳魁和黃再興逃回天京後,被東王逮捕處死,罪名就是「擅棄武昌、喪師辱國」。北面捻子和北伐軍起了衝突,林鳳祥攻打天津失利,北伐軍也形勢非常不妙。他們現在沒有力量支援我們。」
「今天我們和達子打了一仗,我們兩千四,對面四百,結果我們死了25個,傷了七十多個,還有十幾個弟兄被那狗官抓了。」說話人十分失落。
另一個人恨道:「我不怕死,如果能打贏,我可以現在就去死。」
等到周圍人吵鬧結束,一個人道:「如果這個趙二狗,真能幫我們打仗,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他提什麼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