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州的義軍里,趙二狗是新人,用遊戲術語講就是影響力不夠,而且他的影響力存著等更重要的事,所以也不說狠話:
「諸位大哥介意我招降滿清的狗官,我可以不去招降。這次秋收收不到錢呢,也不怕,我們之前不是繳獲了一百多萬的錢糧,還有各地州縣收關稅,省著點用,足夠我們吃上半年的,半年內我保證,只要清軍敢於來犯,我全部打回去。可是,弟兄們啊,下一次呢?半年後呢?蘇州要穩定,要發展,百姓要吃飯,天下英雄來投奔我們,我們要管他們吃飯的,我們總不能讓英雄餓著肚子,赤手空拳去打仗吧?」
趙二狗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他覺得自己跟老媽子一樣。
不過每次他想發火的時候,都提醒自己,咸豐都當皇帝了,一樣指揮不動曾國藩出兵,三次下旨,連哄帶騙最後忍不住出言譏諷,依然指揮不動,直到曾國藩沒錢了才自己動起來。要知道曾國藩已經是最忠心的地方實權派了。
現在他就算用皮鞭趕著他們動起來,出工不出力你又能怎麼辦?人都是有自由意志的。
所以說服這些人自發的動起來才是王道。
其實小刀會就算只能收商業稅,也夠用了,要知道只是這一個月,小刀會就從蘇州附近收了四十多萬兩的關稅,講真的,這個數字過於離譜,以至於趙二狗以為有人橫徵暴斂了。
然而被俘清庭官員聽到這個數字直接笑了,並告訴他,蘇松太三州里,只是上海縣城,一個月就能收四十萬兩的關稅,言外話就是小刀會的搜刮能力太差勁了。
更深的意思是小刀會內部貪墨了,趙二狗沒聽出來。
一個月四十萬,一年幾百萬兩的商業稅,夠養幾萬湘軍了。
劉麗川道:「大帥,我等已經商議過了,願尊大帥號令。大帥希望招募降官恢復蘇城生產,屬下等也無異議,但是要嚴格審查這些官吏,不可使他們魚肉百姓,壞了我們的名聲。」
趙二狗點頭:「劉大哥說的是,必須嚴查官員的作風問題,若推翻滿清依舊朝廷魚肉百姓,那我們反清的意義何在?」
眾人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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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狗看了一圈,見沒人有意見,非常開心,於是道:「既然大家同意,那我們明天就抽空去看看,儘快讓前清的官員行動起來,把蘇州安定下來。
巡視完寶蘇局,定下了接受降官的事情,趙二狗還是挺高興的,然後他召集到所有的軍官,提出了自己回到蘇州的第一條命令,也就是軍紀問題。
他琢磨了一下,這些規矩對現在的人也不至於難以理解,唯一就是擔心義軍對這些規矩會牴觸,所以他自從加入小刀會以來,基本都閉嘴,存了很久的影響力,準備一舉推動軍紀的通過。
而對於士兵而言,剛領了安家費,肯定也不捨得現在就離開軍隊。現在只需要義軍首領同意就行了。
只是小刀會的一眾首領表情有些曖昧,他們不僅不反對,還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後還是劉麗川說了話:「嗯,這個,大帥,在您討伐周邊清軍的時候,我們暫行了太平軍的軍法。」
「太平軍的軍法?有哪些?」
劉麗川翻了半天,拿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一,恪遵天令,二,熟誦天條、按時禮拜,三,禁菸酒鴉片,公正和睦,不得包庇徇私、順下逆上,四同心合力,不得私藏兵額、匿金銀器飾(一切上繳「聖庫「),五,別男營女營,不得授受相親,六,熟諳點兵、鳴鑼、吹角、擂鼓等號令,七,無公務不得過營越軍、荒誤公事,八,學習官職稱謂和應答禮制,九,整備軍裝槍炮,十,不許謊言國法王章、訛傳軍機將令。」
劉麗川道:「大帥,這是天國定營規條十要,我們把第一條改為遵守條命,嗯,和大帥的一切行動聽指揮應該一樣。第二條,第五條和第十條都砍了沒用,暫行的就是剩下七條。」
趙二狗覺得自己就是一頭蠢驢,憋了個大招發了個空炮。
講真的,其實太平軍的條例更完善,比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要全面多了,甚至連黃賭毒都禁止了,後面這個禁毒連趙二狗都沒想到。
而且這只是主要事項,太平軍的軍紀還有很多具體的小細節,連軍民關係,隨地大小便,甚至是面對商戶還有隨軍民壯的態度都有規定,細緻到了極點。
劉麗川他們這一個月可以說真沒閒著,能做的他們都做了,至於政令運轉不起來,只能說反賊出身沒經驗了,能力缺陷。
不過想了一會,趙二狗還是決定把紀律注意推行下去,因為這是歷史證明過了,還有現成的歌曲,最重要的是太平軍的軍紀沒有趙二狗的痕跡,必須提起軍紀就想到他的名字才行。
「我決定,推行三大紀律為軍中紀律。」
劉麗川以下所有首領起身抱拳:「是,大帥!」
「把黃賭毒也給我加上。」
「是!」
趙二狗笑道:「坐坐,我這有一首關於軍紀的歌,大家聽聽。」
一首歌唱罷,眾人議論紛紛。
劉麗川笑道:「大帥此舉頗有湘軍以歌曲教士兵訓練之策的意思啊。而革命二字,出於《易經》「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一語,意義甚佳。」
眾首領點頭稱是。
趙二狗:「慚愧慚愧,劉大哥見笑了。」
他是真不知道革命是易經內容,還怕這群反賊聽不懂呢。
楊星郎道:「大帥的歌比曾剃頭的好聽多了,我聽一遍都會唱了。」
趙二狗道:「楊大哥會了就好,等士兵回營,讓他們先會唱,然後記在心裡,這是我們的第一支正規軍隊,是我們的力量基礎,一定要從根子上抓好。」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趙二狗道:「士兵在軍營,吃喝嫖賭我們都不讓他們參與,只能給他們找些事情做,不然血氣方剛的,要出事情的。」
「是是,大帥說的是。」
眾人交談了一會,劉麗川突然道:「大帥,給弟兄們講講話吧。」
講話?趙二狗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畢竟談起反清復明,在場的眾人都比他在行,鼓舞士氣也輪不到他。
想了一會,看到大家都在期待的看著他,也不再猶豫,於是直接站起來:「大家要我講,那我就隨便說說,就當聊天了,希望大家不要笑話。」
客氣一番後,趙二狗拿起紙筆邊寫邊說道:「我給大家講講中國歷史,中國歷史基本可以用一段話概述。夏商西周繼,東周分兩段,春秋戰國亂,秦統兩漢連,三國魏蜀吳,兩晉前後沿,南朝宋齊梁陳,北朝魏齊周,隋唐又統一,五代十國殘,遼夏金並立,宋元明清完。。。」
差點把民國說出來。。。
趙二狗一邊在紙上隨手畫著地圖,一邊講解。
一眾義軍首領本來還是很隨意的聽,但是漸漸的有人感覺到不對了。
滿清大肆發動文字迫害,對天下百姓實行愚民教育,文化歷史科技文明全面倒退,天下人民的教育水平堪稱歷朝歷代最低點,而兩百多年的大清,居然沒有一個科學家,能在歷史書上留下名字,是一個都沒有啊。
而天地會是底層百姓自發組織的,他們也只是很淳樸的想改變現狀,於是就去懷念充滿理想狀態的大明,他們對歷史的了解實際上非常有限,甚至很多都是靠人云亦云,還有些靠說書先生那裡聽的評書,有些起義軍被滿清殘殺的時候,他們不了解馬列主義,不了解階級鬥爭,甚至不了解中國歷史,只會在刑場上高呼替天行道。
趙二狗的覺悟談不上多高,但是他學的教材就水平很高了,堪稱微言大義,字裡行間都在教授中華精神。
雖然畢業多年,課本內容他已經忘了很多,地圖也只是畫個大概,還是想到哪裡說到哪裡,下面眾人開始還有人插嘴評價,但是聽著聽著就有人覺得不對了。
尤其是趙二狗講到陳勝吳廣起義的時候,把課本上對這場起義的評價,還有失敗的原因講了出來。
幾個義軍首領交頭接耳說了幾句,然後劉麗川站起來:「大帥,請稍等一下。」然後出門喊了幾個書吏進來,口氣極其嚴肅地吩咐道,「你們幾個,把大帥講的話全記下來。」
這個時間的起義軍,迫切地希望改變這個世界,改變自己的命運,他們拿著洪秀全的神棍教材都如饑似渴,更何況編寫出的屠龍術了。
趙二狗也不在意,於是繼續講,聽課的人並不多,也就十個新軍營長,十個後勤營長,還有一些文職的首領,總共就三十來號人,雖然也超出了趙二狗的授課能力,但是好在沒有壞學生搗亂。
一直講到下午半晌約莫快三四點的樣子,大家休息了一會,又聚在一起吃了點東西,結果繼續講,又講到快晚飯的時候,趙二狗終於扛不住了,幾個書辦更是臉色蒼白,累得直甩胳膊,他們每個人都記了幾千字,這可是寫毛筆字啊。
劉麗川也發現他累了,於是吩咐道:「大帥累了,先休息吧。各位兄弟回營查點人數,明天開始訓練。」
眾人散去,只留下劉麗川和潘起亮。
潘起亮道:「大帥,我給你安排一輛馬車。」
趙二狗擺手:「算了,不回去了,給我媳婦捎句話,我今晚在軍營過夜。」
他雖然累,但是卻突然發現了盲點,他今天做的事,不就是搞軍校麼?把自己的思想刻在這支軍隊裡。
他體重過大,騎不了馬匹,只能坐馬車,現在坐馬車回蘇州,一來回要幾個小時,時間都耽誤到路上了。
打發了兩個人,趙二狗趁著腦子清醒,一口氣從天黑寫到後半夜,足足寫了五六個小時,腹瀉般寫了一千多字,然後實在寫不動了,於是就把第二天要做的事情一二三寫了一下,就睡下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二狗就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就起來,剛好看到後勤營在準備早飯。
早飯還是饅頭稀飯鹹菜,不過加了個炒青菜,還有一些肉絲在,這就比較硬了。
趙二狗也不言語,伸手要了碗,盛了一份飯菜先吃了起來。
不一會,軍營里吃飯的士卒都起來了,看到趙二狗也在吃大鍋飯,很是驚訝,一個個老實行禮,然後排隊吃飯。
趙二狗也不擺架子,向眾人問道:「飯菜如何?合不合口味?」
下面一片應和聲,還有人在說感謝話。
不過一個士兵諾諾道:「肉有點少,菜不夠硬。」
四周眾人立刻對他怒目而視。
趙二狗哈哈一笑,一群二十歲的年輕小伙,吃不飽正常,他上學時候就很能吃,一天三頓飯,每頓三大缸子,晚自習後還要買兩個大饅頭干吃,後面他媽知道了,又給他塞了兩瓶豆瓣醬。
講真的,那時候他每天感覺就沒吃飽過。
於是吃罷飯吩咐後勤營營長:「傳令下去,以後每天每人四兩肉,和劉麗川說。」
那營長點頭應下了。
等了一會,吃過早飯,連排長已經帶著士兵開始訓練了,趙二狗看了一圈,軍隊的訓練和湘勇,或者說和綠營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精通。
也就是各個營長的風格有些許不同,訓練側重點不一樣,如潘起亮的這個一營,就表現的比較莽撞,也可以稱為勇猛。
看了一會,十個營的營長都趕了過來。
趙二狗道:「每天早上起來就吃飯,很不好。以後改為早上起床跑操,先跑五里地,清醒以後再吃早飯,然後洗漱演練軍陣。」
「是,大帥。」
現在趙二狗說什麼,大家聽什麼,反正軍營條件擺在這裡,如果有士兵不滿意自己選擇,有大把的良家子弟想進新軍。
「然後就是每天的伙食,肉改為四兩。」
「是,大帥。」
「最後就是,軍火回來了,是英國佬的恩菲爾德1853,這可是全世界最先進的火槍,什麼斧鉞鉤叉,全給我停了,全營士兵,都給我改成火槍兵。」
楊星郎大驚:「啊?都改成鳥槍兵?那近身了怎麼辦?」
趙二狗瞅他一眼,笑道:「怎麼辦?怎麼可能近身呢?再說了,恩菲爾德有刺刀的,今天回去看一下,還有每天給士兵發一顆子彈,讓他們試試準頭。」
眾人答應以後,卻是不動身,趙二狗很奇怪:「答應了就動起來啊,在這裡幹嘛?」
「大帥,這等事情,交給連排長就好,我們希望跟著大帥聽,大帥繼續昨天的講一下吧。」
趙二狗很高興:「行啊,你們願意聽,那我也願意講,但是今天不行,我和劉麗川回蘇州招降一下俘虜。這樣吧,以後每天下午,你們來一營營地找我,我講課,但是你們不能耽誤了新軍的訓練,每天都給我抓緊了。」
周圍人紛紛回道:「不會耽誤的大帥。」
。。。
三營的軍營里,士兵吃過早飯,然後集合唱軍歌,先是《紀律注意》,然後一首《向前》。
本來唱完歌以後就要開始訓練了,但是今天卻沒有,而是班排長開始給士兵們發槍。
下面一陣鬧哄哄。
「啊,不玩刀盾了?我沒打過鳥槍啊。」
「你都沒聽麼?這不是鳥槍。這是恩什麼德一八什麼,這是洋槍,紅毛鬼的玩意。」
排長道:「是英國人的恩菲爾德1853步槍,這是最新的款式,槍身上有洋碼子。你們可給我愛惜點,鳥槍一支也就一兩銀子,弄壞了我不說什麼。這一支洋槍35兩銀子,誰敢毛手毛腳整壞了,在連長收拾我以前,我先收拾你們。」
樊東接過火槍,撫摸著這明顯與鳥槍不一樣的火器,問道:「槍子藥呢?」
排長看了他一眼:「槍子藥也很貴的,一發子彈合兩斗米!大帥有令,每人每天打一槍找找準頭。哪有那麼多錢糟蹋?白天裡就給我練習,熟悉槍枝,到下午了,我們去操場上打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