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狗在軍營交代完事情,然後回到蘇州,試圖招降一眾前清俘虜,結果這些清朝官員有吃有喝,過的相當瀟灑,根本不叼他。
趙二狗立馬忍不住了,自己好容易才說服那邊的反賊,你們這些滿清餘孽還給我耍臉色?欺我手中無刀麼?
「你們這群衣冠禽獸,馬上就收穫糧食了,也不出來做事,稅還收不收了?就算對我有意見,難道就放任蘇州民事崩壞?還有沒有良心啊?」
一個官員一邊下棋,一邊頭都不抬地說道:「趙大帥神勇無敵,收糧食這種小事,哪裡用得上我們這些貪官污吏。」
然後引起一片應和聲:「對對對。」
趙二狗敲了敲桌子:「人家湖南一群狗官半年多不發俸祿,還知道主持民政呢,我又不是不給你們發工資,你們居然這麼搞。」眼見這些人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也不講究體面了,「我不管,耽誤了收穫季節,大家全餓死了算求。來人啊,把七品以下的全給我趕回去,讓他們幹活。」
一個小刀會首領問:「大帥,他們跑了怎麼辦?」
趙二狗罵道:「你傻啊,腳上栓了鐵鏈不就好了,還能跑天上去?誰敢跑,直接皮鞭伺候!滿洲大兵皮鞭伺候的時候,也沒看見他們反抗啊!」
吳熙在一旁看了一會,說道:「修身啊,你這麼虐待官吏,就不怕天下士子仇視你麼?」
趙二狗不滿了:「吳老,我還虐待官吏啊,換太平軍在這,早把人殺光了好吧。我好吃好喝招待,卻什麼活都不干,實在過分。現在把賦稅收上來,大家過個好年,不然都要喝西北風了。你們不就是怕我打不過清兵的圍剿麼?你看我怎麼滅了周圍的清軍吧。到時候,嘿,就算你們想回來當官,我還要挑挑揀揀呢。」
。。。
招降失敗後,趙二狗一肚子火去解決軍隊問題。
首先就是鞋子問題。
前世他沒有注意過這方面的問題,出門一雙鞋,回家換拖鞋,有時候一雙鞋能穿一年,然後直接扔掉。
但是到了這裡,才發現,穿鞋問題居然上升到了關係軍隊戰鬥力的程度。
無論是在湘軍,還是在義軍里,大部分人都是穿草鞋,包括他自己都是,因為他身體太胖了,布鞋穿不了多久,用他老婆的話就是他腳上長牙了。
腳上長牙。。。這婦道人家,說話好歹毒啊。
而草鞋就更可怕了,平均一天走爛兩雙草鞋,農民軍里最常見的就是休息時候,自己打草鞋,實際上在湘勇那邊也是如此。
讓他想到小時候看的紅片,看紅軍戰士的身上,只要背的被子上綁一雙布鞋,這就是主力部隊了。
原來還真不是開玩笑啊。
四渡赤水裡相當長的篇幅都是講怎麼打草鞋的。
還有,記得抗戰時候,國軍也都是草鞋,而且國軍怕磨爛襪子,直接都光腳穿草鞋,最後導致爛腳的士兵不計其數,亮劍裡面不就有一集是繳獲皮鞋的情節麼。
哦,對了,我軍的一個傳統就是休息時候,全軍洗熱水腳,看來也有這個原因。
因為之前給劉麗川說了,所以安排了相關的商人在大帥府等待,地位高了就有這點好處,不用自己跑路。
和幾個商人打過招呼,就詢問起鞋子。
結果一問,一雙布鞋要220文。
趙二狗不樂意了:「我說諸位老闆們,你們坑我呢吧?啥鞋子啊?220文。」
一個布店老闆笑道:「大帥,您老人家現在管著蘇州城,小老兒怎麼敢坑你?這個價錢,你別說蘇州了,你就算到了江寧,到了杭州,也找不到比這更便宜的了。」
幾個商人一起點頭應和。
「那皮鞋呢?」
那老闆:「皮靴400文錢。」
然後看了一下樣品之後,居然發現皮靴還沒布鞋好用,現在的皮靴完全不是後世那種意義上的皮鞋。
因為現在根本沒有橡膠硬底,橡膠硫化要到19世紀60年代開始才逐步推廣,就是固特異鞋子。
然後橡膠硬化順帶點出了第二個用途,就是電線絕緣體外殼的硬化,即古塔膠,也是促使電力的快速發展,也是點亮第二次工業革命的重要因素,同時出現的還有海底電纜。
趙二狗看看他,問道:「還是布鞋吧,便宜點,我買的多。」
那老闆陪笑:「不知大帥要多少?」
「一個月一萬雙。」
那老闆也不知道從哪裡瞬移出來一個銅質小算盤,拿著算盤噼啪一打:「一萬雙,1257兩1錢4分銀子,也還算個生意,算大帥1250兩銀子。」
趙二狗一瞪眼:「你這也算便宜?」
老闆道:「大帥,成本在那裡啊,怎麼便宜?」
趙二狗輕輕一拍桌子:「一口價,一個月兩萬雙,兩千兩銀子。」
老闆搖頭:「賠錢啊,做不了。」
好說歹說,一個月兩萬雙布鞋,2200兩白銀。
趙二狗一邊寫字條,一邊說:「老闆你別坑我錢啊,不然我找你麻煩我告訴你。」
那老闆道:「大帥放心吧,如果不是每個月都要,這等小生意,小老兒都懶得接手。」
其實這種大宗生意,布店老闆一般都是去老百姓家裡收購,然後再賣,而民間普通家庭的婦女也能靠針線活補貼家用。
老闆接過字條,看到那喪心病狂的毛筆字跡,倒吸一口涼氣:「嘶!!!」
趙二狗又問:「軍裝怎麼賣?」
布店老闆:「白布一尺四十文,藍布一尺六十文。不知大帥要哪種?」
「綠色的,草綠色,深綠色。」
布店老闆:「這顏色不吉利吧?」
趙二狗:「有什麼不吉利的?埋伏的時候進樹林裡,爬草地上就找不到人了,打仗哪來那麼多講究。」
「這樣吧大帥,我們以往給綠營提供的號衣是15尺布,一套下來剛好一兩銀子。」
趙二狗一瞪眼:「吃我回扣啊?我自己穿衣服,還要吃自己回扣?」
一屋子老闆忍不住笑。
布店老闆輕嘆了一口氣,重新算了算:「一身衣服算大帥六錢銀子。」
趙二狗:「整兩萬套秋冬裝,兩萬一千套吧,還有我,我也要兩套,秋冬裝整胖點,裡面可以套內衣,棉衣。」
「是,是,是。」
趙二狗又問:「哪位老闆那裡有斗笠賣?」
他想起演大革命時期的電影,無論是白軍還是紅軍,除了草鞋和被子,就是背個竹斗笠,這幾乎是南方軍隊的標配。
那布店老闆隨口道:「斗笠這種東西沒人賣,想買了,街頭有個把賣的,想買一萬頂是絕對沒有的。」
「多少錢一個?」
「50文,60文吧,不太清楚,小老兒也不買那種東西。」
「幫我買一萬頂,回頭找我要錢。」
布店老闆無語了,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心說還不如不接這話題呢。
然後換了一個皮店老闆。
皮店老闆:「腰帶啊,有啊,小民店裡應有盡有,大帥想要哪些?」
趙二狗看了看樣品:「不是這些,是牛皮做的,腰間右手邊帶個包,那種。」邊說邊示範了一下。
皮店老闆也是見多識廣之人,瞬間明白:「哦,紅毛兵裝子彈的那種啊。」
趙二狗連忙點頭:「啊對對對。」
皮店老闆道:「那沒有。」
趙二狗差點閃了腰:「你沒有你。。。那哪裡有賣?」
皮店老闆搖頭:「在下只在紅毛兵身上見過,國內嘛,沒聽說過。」
趙二狗引導他道:「你可以做一個試試看嘛。」
皮店老闆道:「大帥啊,生意太小,不夠功夫錢啊。」
趙二狗道:「你給別人說,小刀會的腰帶都是你家的,多有面子啊。」
皮店老闆道:「大帥,達子打回來,在下就以通賊罪滿門抄斬了。」
。。。
好說歹說搞定了腰帶。
一會功夫定下了布鞋,軍服,子彈腰帶,別的一時也想不起什麼了,看看時間還早,趙二狗決定先回家了,等以後想起來再說。
回到家門口,趙二狗跟做賊一樣,小聲把周秀英喊到身邊:「你嫂子什麼情況?」
周秀英有點牙疼:「大帥,嫂子還是那樣,脾氣不太好,有點燥。」
自從他老婆知道他當了反賊以後,直接暈了過去,好容易找大夫救了過來,現在見面就是冷暴力,整的大寶夾在中間話都不敢說。
趙二狗猶豫中。
周秀英:「大帥,我想去軍隊裡。」
趙二狗一擺手:「亂講。姑娘家的,打什麼仗,在這裡當侍衛無聊,回頭安排你去當武J,額不是,是衙役班頭。」
看著周秀英一臉委屈,他還沒繼續開導,自家狗子已經發現了他,狗子一陣哼唧,然後兒子大寶也發現了他。
算了,幾天沒回家了都,他裝作沒事人一樣,抱著兒子進了屋。
難得一家子吃頓飯,可惜氣氛不太好,一家三口都在飯桌上默不作聲,埋頭吃飯。
大寶吃了一會,小聲道:「娘,我吃不下了。」
「吃不下給你爹。」
大寶小心翼翼地看看趙二狗,又看看他母親,不知道怎麼辦好。
結果趙王氏一把抄起大寶的飯碗,咣的倒進趙二狗的飯盆里,然後用筷子剁剁剁幾下颳了個乾淨,那動作是相當的野蠻。
趙二哥不說話,默默把掉到桌子上的飯粒夾起來吃了。
吃罷午飯,趙二狗給自己老婆說道:「下午我有事,去軍營訓練兵馬。」
趙王氏也不說話,自顧自的收拾飯桌。
趙二狗摸摸兒子的頭:「大寶啊,我走了啊,照顧好妹妹,還有你娘。」
「嗯。」
等趙二狗回到軍營,已經是下午四五點鐘了。
再等到各個營長趕到,實際已經到晚飯時間了,正好一群人湊一起吃了個飯,也都吃的軍營里的飯菜。
期間趙二狗整改了課堂布置,置辦的像後世學堂一樣,牆上用鍋灰塗了一面黑板,屋裡擺了幾排的桌椅板凳,然後又給每個桌子放了茶水,他自己在講台上也安置了桌椅,放了一大缸子茶水。
趙二狗站到講台上:「昨天那,簡單給大家講了下中國歷史,今天就給大家講一下中國地理,當然了,也是簡單講一下,大家多提意見。」
然後翻開頭晚寫的筆記,一邊在黑板上畫地圖,畫了一個大清的秋葉海棠地圖,一邊對著下面講了起來。
「我們國家的整體地理特徵是西高東低,河流由西向東走向。海拔上大致分為三個階梯,第一是青藏高原,平均海拔四千米以上,第二階梯是內蒙古高原、黃土高原、雲貴高原、塔里木盆地、準噶爾盆地、四川盆地,海拔在1000-2000米,第三階梯是東北平原、華北平原、長江中下游平原、東南丘陵,平均海拔在五百米以下。」
「外蒙地區,也就是出了長城以後,是我們常說的大漠地區,從內蒙一直到阿爾泰山脈,這是個東西長達3000多里(1600公里),南北寬800多里(400公里)的巨型乾旱帶,敲黑板了啊,以後你們出邊塞的時候,要注意這裡的地理情況。」
。。。
經過上午的模擬裝彈和射擊訓練,下午每名士兵發了一發子彈,準備實彈射擊。
校場上,三連三排三班的隊形里一陣大亂,士兵樊東和班長王二虎兩個人撕打在一起,從站著打到地上,三班的幾個士兵都拉不開。
三排長跑了過來,對兩個人大吼:「住手!住手!還有你,你也住手!」
三排長花了好一會兒,又一人抽了一嘴巴,才壓制住撕打的兩個人。
樊東看到排長來,略微有些心虛,但是心中快速盤算了一下話語,覺得自己占理,有站直了身子。
三排長指向王二虎:「怎麼回事?!」
王二虎立馬指向樊東:「這廝要殺我!」
周圍人的目光集體看了過來。
樊東心中所有的藉口瞬間消散,他一時之間居然不知怎麼辯解,因為他確實有一瞬間,起了殺心。
「我,我,我,」
王二虎打斷道:「他剛才拿著槍,對準了我,他就是想殺我!」
三排長目光看向樊東,盯了一會,正準備說話,身後傳來連長朱合生的聲音。
「幹什麼!都回自己的隊伍去!」
外面本來已經圍了幾十個人看熱鬧,聽到連長的命令,全部站了回去,很快現場就剩下三排長和兩個當事人。
實彈訓練是按連為單位展開的,朱合生看了下現場,別的連隊只有少數人好奇張望了一下,事態還處於可控。
於是對三排長低聲吩咐道:「收繳子彈,命令我們的人不許外傳。」
然後轉向二人:「跟我來。」
「生哥。」
「你閉嘴!」
「生。。。連長。」
「我讓你閉嘴!」
鎮壓了王二虎以後,朱合生把兩個人帶到自己的屋子,然後扯著王二虎進了屋子,一把關上門,把準備跟進去的樊東關在門外。
「你想幹什麼?」朱合生逼問道。
王二虎有點憤怒:「他要殺我啊!」
「我問你想幹什麼!」朱合生非常憤怒,他沒想到自家小舅子嫉妒心這麼強,非要對樊東趕盡殺絕,這事傳到大帥那裡怎麼辦?
「憑什麼?為什麼?姐夫你告訴我!我們是一家人啊,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好?讓我死個明白!行不行?」王二虎依舊不服。
朱合生看向他,手指點在對方的胸口。
「你惹的事情,你去給我擺平,我不允許營長知道這件事。另外,因為你管不住你的兵,所以你不適合待在軍隊裡,你過段時間回蘇州,去駐防軍當差,我給你安排好,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安排你去當衙役,如果你還是不願意,你可以回去繼續當你的混混。但是!在此之前,你給我保護好樊東,他但凡有一根毛出了問題,我不饒你!」
朱合生是舉人,但是他有自知之明,他武力平平,甚至不如一個普通的士兵能打,出身也不如天地會好漢純潔,能當個連長就很幸運了,這還是投奔義軍的早,占了便宜,再等些時日,等到地方士紳大量投靠,他一個小小的舉人,連拍馬屁都輪不到他。
各種條件限制下,他雖然在義軍里拼命展現自己,卻還是只能當三連的連長。三連本身就很尷尬,既不是先鋒連,也不是預備連,而且在日常交流中,他自覺打仗的嗅覺也不如一連二連的連長。人脈比不過,能耐也比不過,如果按部就班的話,他這輩子估計也就憑藉資歷熬個營長什麼的噹噹。
樊東的二哥,是趙大帥的戰友,死在了綠營,這是小刀會內部核實過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只有營長以上的人知道,而朱合生卻是被劉麗川選了去核實這件事的經辦人,所以恰巧知道一切,又恰巧招兵的時候見到了樊東,於是就招了進來。
雖然趙二狗說了不優待樊家,但是,這難道不是個機會?
時逢亂世,天下逐鹿,他自幼苦讀,不就為了出人頭地?因為不能在清庭獲取高官厚祿,所以他冒著誅九族的風險投了反賊,如果在反賊這裡還不能獲取高官,那他的所作所為又有何意義?
於是他就默不作聲的破格錄取了樊東,然後安排進了自家小舅子的班裡。
他本想著讓小舅子照顧一下,卻不想自家小舅子這般沒有長進,竟起了嫉妒心,從一開始的擠兌,竟發展到非要趕盡殺絕。
至於說給小舅子說明白?劉麗川以下,十個營長都閉著嘴,他多大的臉當這個出頭鳥。
朱合生自然不覺得自己這裡安排出了問題,認定是自家小舅子惹麻煩,現在必須把事情壓下去,絕對不能捅到營長甚至是大帥那裡,不然好心辦成壞事,會讓義軍高層的知情者,認為自己很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