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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吳江之戰上

2026-09-24 00:25:14 作者: 哪壺

  許乃釗當晚就寫了信給怡良,怡良一看內容大怒,連夜找到王懿德告狀。

  然後就是怡良和王懿德當場寫信給周士法,怡良和王懿德二人相互檢查了對方的信件,然後發了出去。

  怡良自然是指責周士法進兵緩慢,而王懿德則是勸說周士法趕緊行動。

  周士法一邊安排清軍行動,一邊寫信解釋情況。

  浙江清軍與小刀會義軍已經相互交手兩日,小規模交手十餘次。

  周士法非常震驚地發現,小刀會這邊幾乎全是火槍兵,與英國駐上海公使阿禮國說的有上萬火槍相符,這一情況同時震驚了清軍眾多將領,先別說戰鬥力了,光是上萬火槍的花費就讓浙江清軍震驚了。

  而且清軍馬隊在與小刀會騎兵小規模的偵查交鋒中,屢屢處於下風,還沒進行決戰,清軍馬隊已經累計傷亡近二十人了,這在清庭與各地義軍的作戰中,都是從未遇到過的。

  事實上,包括第二次鴉片戰爭,從大沽口一直打到八里橋,清軍馬隊與英法騎兵數次交手,都不落下風的,包括八里橋之戰,清軍也是步兵率先瓦解的。

  說什麼錫克騎兵衝垮了清軍馬隊,那時僧格林沁已經負傷退走,而清軍已經全線崩潰了。

  經過幾天的偵查,清軍發現蘇州叛軍無論是步兵,還是騎兵,都極不好惹,尤其是義軍的士氣,高到讓清軍有些震驚的地步,於是關于堅守營壘,與敵長久對峙的聲音越來越大。

  但是兩個總督的措辭卻越來越嚴厲,等到周士法主力抵達吳江的時候,怡良已經開始罵他畏敵如虎了。

  而王懿德的意思也很明白,決戰不是軍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是經濟問題,是屁股問題,是江南官場大批官員的腦袋瓜子問題,如果不能在秋收以前結束戰鬥,坐視小刀會賊寇獲取江南地區的錢糧,令叛軍繼續變強,東南局勢將變得不可收拾。

  

  尤其現在浙江動員了幾萬軍隊,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杭州遠不及蘇州富庶,這麼長久對峙下去,反而是浙江清軍會先頂不住消耗。

  最後王懿德鼓勵他,應當抓住小刀會驕橫之際,趁其傾巢而出,且對方多是新兵,於野外急戰,挫其銳氣,然後一舉蕩平賊寇。

  周士法面對兩位總督的不斷壓迫,提了最後一個要求,和山東綠營一起行動。

  。。。

  信使:「軍門,山東綠營出海遇大風暴,船隻不能行,於是登州鎮官兵正在星夜從陸地趕來。十天從登州走到臨淄,不過,到臨淄時,恰好遇見山東捻子造反,現登州鎮正在當地平叛。」

  周士法沒有發怒,表情如同平靜的水面一樣,淡然問道:「多久能到。」

  信使道:「登州總兵說,或許要半年。」

  面對徘徊不進的援軍,以及一日數次催促出戰的上峰信件,周士法最終下達命令:「給趙修身傳話,九月廿八清晨,決戰吳江。」

  ————

  趙二狗接到消息大喜,傳令晚上全軍洗腳,睡好覺,第二天決戰。

  出帳前,劉麗川拉住他,低聲道:「大帥?大帥!我們能不能贏?」

  這幾天清軍偵查小刀會的同時,小刀會也在偵查清軍,探馬回報的統一口徑就是,這次的浙江清軍格外不一樣,士氣很高。

  而且浙江幾個名聲顯赫的總兵旗幟都在這裡,小刀會還從來沒見過這樣規模的清軍,別說小刀會了,就算太平軍那邊也很少見,要知道江南大營這會兒也就一萬人。

  趙二狗笑道:「我怎麼可能輸?」




  最西邊靠近運河的,是李文茂的第二營。

  趙二狗交代著事情:「李大哥,明天你們靠近運河,韃子水師的火炮,能覆蓋你們陣型,你注意一點。」

  李文茂道:「放心吧大帥,沒人能從我身上占便宜。」

  走到後勤營的廚房,裡面煙霧繚繞,趙二狗聞了聞鍋:「什麼飯啊,我怎麼聞不出來?」

  大廚道:「是大雜燴,大帥。晚飯每人兩大碗米飯,兩大碗燴菜,管飽。」

  趙二狗:「給我盛半碗,我嘗嘗。」

  潘起亮先接過碗看了下,然後吃了幾口,等了一會兒確認沒問題,才把碗遞過來。


  趙二狗吃了幾口,裡面包括魚丸,豆腐,大肥肉,青菜,還有海帶,鹹淡可口。

  趙二狗不愛吃海帶,但是在眾人面前不好顯示挑食,最後還是扒了個精光,點頭道:「不賴,今明兩天辛苦點,明天的早飯和午飯,都不能落下。記得明早五點吃早飯,你們提前準備好。」

  大廚道:「放心吧,大帥,保證不讓弟兄們餓著。」

  離開廚房,趙二狗和眾人一邊走一邊看。

  路上還能聽到軍官訓斥:「差不多行了,哪有好吃就吃個沒完,沒出息的東西。明天打仗時候拉一褲兜怎麼辦?」

  旁邊眾人聽得哈哈大笑。

  走了一會兒,居然見到熟人了:「咦,father,你咋跑這裡來了?」

  顧方濟和一群洋神父,正每人兩個大碗,蹲在一處吃著飯,看到趙二狗趕忙起來道:「趙將軍,我們來做義工,幫你們收容傷兵。」

  趙二狗笑了:「你不怕我們打輸了,清兵找你們麻煩?」

  顧方濟也笑了:「你怎麼可能輸?」

  趙二狗環視一圈:」你們法國教會這麼多人麼?「

  顧方濟道:「沒有的,我們法國教會只來了十個人,這裡有英國傳教士,美國傳教士,他們一共來了二十個人。」

  趙二狗點頭:「謝謝你們了,father。」

  顧方濟問道:「需要我介紹他們給你認識麼?」

  趙二狗搖頭:「打完仗再說吧。」

  潘起亮側身邊走邊擺手道:「走了,大和尚。」

  趙二狗把十個軍營都轉了一遍。

  最東面的軍營是三營,楊星郎的營。

  趙二狗道:「楊大哥,明天你會是先鋒主力,破敵就看你們了。」

  楊星郎抱拳道:「大帥請放心,我三營將士,必奮勇殺敵,有進無退。」

  趙二狗點頭:「楊大哥,你和三營的勇氣,我從不懷疑,明日你和身邊友軍聯動起來,我們將清兵趕進運河。從此江南再無可以威脅我們的達子,而漢人也將站起來,不再被人欺負。」

  楊星郎抱拳,有些動情道:「大帥,我等天地會,以前從來都是殺個把清兵,今日能結陣前行,正面迎戰三萬清兵,都是大帥的功勞。大帥請放心,明日我必遵從大帥號令,明令禁止。」

  趙二狗拍了拍他的肩膀:「楊大哥,江南幾千萬百姓等我們的好消息,我們如果贏了,他們從此將擺脫當奴隸的命運,過上自由人的生活。從來沒有這麼少的人,能決定這麼多人的命運。此戰之後,你我將永垂青史。」

  「是,大帥!」

  趙二狗向回走,十個營地走一遍,就花了四個多小時,從飯前開始,到現在有的兵營已經開始洗腳了,班長,排長在監督著,也有在一起吹牛逼的,還有軍官在催:「趕緊,弟兄們,洗完腳,睡個好覺,明天殺達子。」

  潘起亮道:「大帥,休息吧。」

  趙二狗點頭:「潘大哥,你也早點休息,明天你還要指揮部隊。」

  ————

  第二天清晨,咸豐四年農曆9月28日,後勤營三點就起來埋鍋做飯,吃過早飯,大概六點鐘,各營出營地,一字排開站成十個方陣。

  每個方陣四排,每排180人,剛好一個連。

  連隊隊列的左側是排頭兵,右側第一個位置由連長占據。

  士兵前後相距一步(0.75米),而左右間隔只有一拳間距,就差緊緊靠在一起了,前後想換位置,只能側身而行,即便如此,每個營的寬度也有一百多米。

  每營之間相距約百米,十個營一字排開,整條戰線延綿兩千多米。

  等義軍排列整齊向前行軍時,已經八點鐘了。

  步兵營後面是後勤營,後勤營的大多數人都在營寨里,只有軍醫跟隨,還有義軍動員的吳江縣擔架隊,為了保護軍醫和擔架隊,吳江縣又出動了二百守軍。

  附近一馬平川,沒有起伏的高地,小刀會這邊為了方便偵查和指揮,專門製作了一輛巢車,考慮趙二狗的體重,還專門進行了加固,足足有十米高,由八匹馱馬拉著隨軍前進,光是讓巢車動起來,義軍就費了不少功夫。

  趙二狗太胖,一個人比兩個都重,蘇州地界沒有任何一匹戰馬能馱動他,他本打算步行的,但是小刀會眾人不同意,於是準備了一輛馬車,由兩匹健壯的戰馬馱著,還專門配了一個車夫,可惜劉麗川等人只能騎馬跟隨,馬車上實在站不了第三個人了。


  趙二狗在馬車上拿起一支望遠鏡,看向對面,正巧看到周士法也拿著望遠鏡看向自己。

  周士法那邊則是提前堆起一個土堆,有十米高,位於清軍陣列的後方,他身邊還有上百衛兵和軍官護衛著。

  趙二狗這支望遠鏡是在蘇州城找到的,小刀會打了這麼多仗,居然一支望遠鏡都沒繳獲,最後聽人說蘇州城內,有個秀才家裡頗有財力,買了一個拿著玩,開始去買那秀才還不賣,一直到清軍打過來了,那秀才方才鬆口,卻是不要錢直接白送給了義軍。

  趙二狗帶上以後,偵查範圍從14.4變為了19.4,根據他的測試,應該是戰場覆蓋範圍加了五公里,達到了19.4公里,以他為原點,方圓近二十公里內的士兵都能吃到他的加成,於是從此這個望遠鏡就系了繩子掛在身上,睡覺他都沒摘過。

  雙方營地相距不過十幾里,完全在觀察範圍內,其實趙二狗觀察到清軍的第一時間,就知道自己贏了。

  系統判定的對面出戰的清兵,陸軍人數不過8300人,其中有700騎兵,另外水師有800人。

  號稱三萬,結果才出戰了9100人。

  也不知道是吃了空餉,還是有一部分兵力在搞後勤。

  但不管怎麼說,兵力上小刀會8550人,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單在陸軍數量上,還占有優勢。

  加上武器代差,再加上系統加成,真的想輸都難。

  。。。

  對面的周士法看到對面第一眼,就有些恍惚,他感覺仿佛回到了14年前,定海血戰的時候,對面的紅毛夷兵就這麼痴痴傻傻的排著橫隊向前走,然後一次次擊潰,驅散清兵。

  也就是對面叛軍衣著很差,一水的黑衣,頭上用黑布包裹,腳上是草鞋,小腿上還打著一圈圈的繃帶,唯有統一的洋槍看著很刺眼。

  一個將領在旁邊說:「軍門,叛賊全是火槍兵,總督府卻說什麼鳥槍千餘!簡直就是信口開河。」

  清軍並不是不玩火器,只是不准漢人玩火器,京城的禁軍八旗里就有一支火器營,編制共6163人,但是人家只選滿蒙旗丁。

  驍騎營,前鋒營,護軍營,步軍營,包括圓明園護軍營,這些都可以有漢軍,甚至大內侍衛,皇帝身邊都可以有漢人,但是火器營不許有。

  八國聯軍的時候,他們把七老八十的旗丁都動員了,也不願意動員漢人,他們把機槍大炮鎖起來,藏起來,都不讓漢人使用,八國聯軍打開武庫,發現裡面的裝備比八國聯軍正在使用的還要好,日俄戰爭中,老毛子用的很多大炮都是從清軍那裡繳獲的,一樣把小鬼子打得鬼哭狼嚎。

  他們不傻的,相反就是因為太聰明了,他們知道列強最多就是搶錢,百姓卻是要他們命的,所以時刻都在警惕著,即便是綠營,即便是漢八旗,即便是湘軍,淮軍,楚軍,包括袁大頭。

  周士法道:「無妨,火槍不善近戰,我軍以楯車開道,貼身肉搏,賊兵必潰。」

  一將領指向最右手邊道:「軍門,最右邊是賊兵稱為新軍三營的部隊,其為賊兵之先鋒,之前小股交鋒曾屢次挫敗我軍騎兵,匪首乃是天地會悍匪,廣東花縣的楊星郎。」

  又一人接道:「賊寇主力在右,莫非想從右發起主攻,把我軍趕入運河?」

  周士法面不改色:「巧了,老夫也是這麼想的。本以為趙修身為湘軍猛將,今日一看,不過一莽漢罷了。」

  趙二狗看清軍的同時,周士法也在觀察小刀會,讓周士法很震驚的是,小刀會就這麼直勾勾地把所有軍隊投入到第一線,手裡一點預備隊都不準備,義軍的陣型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細細的黑線。

  周士法發出了當初湘潭一戰中,與太平軍一樣的靈魂拷問:你到底會不會打仗啊?

  萬一戰線上的某個點被打崩了,豈不是只能任由敵軍突破分割?

  沒有預備隊補全戰線,豈不是整個戰線都會一點點崩壞。

  還有就是,單單目視就知道,叛軍幾乎是傾巢而出,周士法甚至都有一種衝動,派遣騎兵去燒了叛軍的營寨,然後全軍撤回去,就看今晚叛軍在哪裡吃飯睡覺。

  打仗怎麼能這麼糙?

  還講不講兵法了?

  還講不講常理了?

  或者說,你就真的這麼自信,能一次性打崩清軍?

  清軍這邊就中規中矩了,他們結成一個厚實的方陣,前排以楯車作掩護,戰線向後面延伸,形成一個近兩公里的梯形軍陣。


  這也是清軍比較常用的陣型,無論是面對太平軍,還是後來的捻軍,以及後面湘軍奔赴西北平叛,都常用這種陣型,雖然呆板,但是倚強凌弱,欺負缺少火器的農民軍還是很好用的。

  最前排火炮,後面肉博兵列空心方陣,鳥槍手和弓箭手在方陣最裡面。

  農民軍缺少火器,所以想突破清軍就只能陷陣肉搏,卻是剛好被清軍這種陣型克制。

  湘軍也是這樣,只是改了軍餉模式罷了。

  實際歐洲戰場也是這樣,前排火炮,後面步兵,再加上兩翼的騎兵掩護。

  誰也不比誰笨,從古到今,陣法基本都是如此,包括大唐和阿拉伯帝國打的怛羅斯之戰,史書上記載陣型也是如此,也就是火炮換成了弩車。

  清軍看到隊列整齊的義軍逼近,陣型有些騷動。

  其實,這些天小刀會不斷地邀戰,並出營野外列陣示威,這一反常的行為讓清軍上下集體有些不適應,畢竟太平軍也很少與清軍進行大規模野戰,他們更多的是欺詐,偷襲,抄後路。

  再加上這些天清軍馬隊的交戰不利,還有對面趙二狗的赫赫凶名,尤其是敵人的陣線整齊劃一,氣勢洶洶而來,讓清軍士兵都有些畏懼。

  底層小兵並不知道具體情況,他們只知道官軍里本來的一員猛將,每天都在聽話本一樣聽著他的傳說,突然有一天,這個猛將當反賊了,還要他們去平叛。

  周士法看到清軍士氣不太高,於是下令:「傳令懸賞。」

  幾個清兵打開銀車,露出滿箱的白銀,讓四周的清軍都看到。

  然後一群傳令兵騎馬散開,在戰線內部,大聲喊著:「殺賊一人賞銀五十兩,殺賊營官一人者賞銀兩千兩,殺趙二狗者賞銀萬兩!」

  浙閩總督府這次開出了與往常完全不同的懸賞,是正常封賞的兩倍半,堪稱是破家不過日子了。

  天價的封賞,激勵著下面的清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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