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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尚君長孤身赴唐營 眾豪傑同心破虬龍 (上)

2026-09-16 08:12:18 作者: 佚名

  上回說到,汾陽王郭真帶兵五萬來汝州助戰,與曾元裕、楊復光合兵一處,將汝州城四面圍困,企圖引黃巢、謝仲孚來救援王仙芝,一舉將起義軍全殲。

  唐軍中軍大帳內,楊復光道:「郭王爺,曾元帥,如今汝州城被我等四面圍困,應當在黃巢、謝仲孚到來之前,先消滅王仙芝部隊!」

  「楊軍師有何妙策?」郭真問道。

  「依在下看,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可再派人去誘降王仙芝,許以高官厚祿,亂其軍心,若是王仙芝願意投降,則將其押解至京師,之後再對付黃巢、謝仲孚。若是王仙芝不願投降,要誓死頑抗,就派出一隊兵馬,與先前埋伏於汝州城東的伏兵,共同對付黃巢與謝仲孚,另一部分兵馬強攻汝州,趁其糧草不濟、士氣低迷之時拿下汝州!」

  「這王仙芝被困在汝州,黃巢、謝仲孚必定會迅速來救援。這樣,我帶五萬兵馬去圍東門,以對付黃巢、謝仲孚,二位負責誘降王仙芝等人,擾亂草軍軍心!」

  「就依郭王爺之策行事!」曾元裕、楊復光齊聲說道。

  「聽說魏王的兵馬也快到了,屆時我等一同出擊,必定能全殲這群反賊!」郭真說完,三人相視而笑。隨後,郭真便帶著本部人馬繞到城東,阻擋黃巢、謝仲孚的部隊。

  深夜時,曾元裕見楊復光的大帳燈火通明,便走入帳內。

  「元帥為何深夜來我帳中?」楊復光站起身來,拱手行禮。

  「軍士說你半夜還不曾休息,我特來看看!」曾元裕笑著回應道。

  「我正為誘降王仙芝一事發愁,一連寫了十餘封誘降信,還不滿意,準備再重寫。」

  「哦?你打算如何誘降他,不妨給我看看。」

  楊復光將兩張紙遞到曾元裕面前。

  其中一封信寫道:

  「草軍首領王仙芝,今朝廷天兵已至,汝州四面受圍,內無援兵,外無退路。爾等若仍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城破之日,兵鋒所至,玉石俱焚,悔之晚矣。然朝廷念爾等聚眾至今,尚有悔過自新之路。若肯開城歸降,解甲息兵,朝廷可既往不咎,赦爾等罪責。草軍眾將之中,有功有才者,亦可量才授官,使爾等自此脫離草莽,享朝廷俸祿,保全身家。是戰是降,利害分明,望早作決斷,勿自誤前程。」

  另一封信寫道:

  「王仙芝將軍,朝廷亦知,爾等起於草澤,聚眾舉兵,其中未必儘是甘心為亂之人,或有迫於饑寒、困於州縣,以至鋌而走險者。今天子以寬仁御下,不願多傷生民。若將軍肯幡然悔悟,率眾歸順,自此罷兵息亂,朝廷可赦爾等既往之罪,不以從前之事深究。將軍及麾下諸將,亦可依其才略功勞,分別授官,使之身列朝班,妻子得安,家門有蔭。與其久困孤城,使麾下將士枕戈待死,何如因今日之機,轉禍為福,求取一世富貴?望將軍深思之。」

  曾元裕看完說道:「這第一封有些霸道,賊軍眾將士都是一群草莽出身,言辭若是犀利,只怕不能讓其歸降,反而激其繼續反抗。這第二封又有些軟弱,看著像是朝廷求著這伙反賊歸降。依我看,不如折中一番,另外,信中還要說現在汾陽王郭真帶兵五萬,阻擊黃巢、謝仲孚等人,魏王李佾也帶兵五萬前來增援,借魏王與汾陽王之威名壓一壓這群賊寇,另外,還要假意讓王仙芝去把黃巢、謝仲孚一併勸降。如此完善後,再派人把信送給王仙芝。這王仙芝要是願意投降,固然是好,若不願投降,那我等就四面攻城,攻破汝州。」

  楊復光再寫了一封信,曾元裕看後,點頭同意,便派人將信送給王仙芝。

  王仙芝見了書信,頓時陷入沉思。眾人問王仙芝該如何是好?

  「各位弟兄,我等自乾符二年在長垣揭竿以來,已將近兩年,兩年來我等南征北戰,雖說威震山東、河南,但是兩年來我起義軍將士死傷無數,如今被朝廷十餘萬大軍圍困在汝州城,繼續反抗,則……凶多吉少,若是投降朝廷,倒是有……一線生機。」

  尚讓連忙勸道:「大哥,此事請務必三思。先前蘄州刺史裴偓就曾想招安我等,令我義軍軍心大亂,將士死傷無數。今番又想招安,一定是朝廷想不戰而屈人之兵!大哥要是率我等出城投降,必定淪為待宰羔羊!」

  「是啊,大哥,朝廷一定是誘騙我等,我等攻破山東、河南數州,殺死這麼多唐軍,朝廷怎會寬恕我等!」柴存也急切地說道。

  畢師鐸則說道:「元帥,眾位兄弟,今時不同往日,往日我等兵多將廣,可不受朝廷的鳥招安,如今我等被圍困,奮起反抗則必死無疑,選擇招安,則如同賭博,要麼是被算計,要麼就是重獲新生。我等為何不賭上一賭?」


  劉重彥、顏尚、聶進三人則沉默不語。

  尚讓義正言辭說道:「黃副帥、謝仲孚將軍的兵馬很快就要到達汝州城,等他們到,解了汝州之圍,我義軍再合兵一處,哪裡還怕朝廷兵馬!」

  畢師鐸搖搖頭,喪氣地回應道:「尚兄弟此言差矣!你知道朝廷兵馬這回領兵的是哪些人嗎?那曾元裕精通兵法,將我等打得損兵折將,身邊又有軍師楊復光輔佐。另外,那郭真,是名將郭子儀之後,乃是三朝元老,自宣宗朝起便領兵征戰,後來又先後參與平定裘甫、龐勛之亂,立功無數,被先皇封為世襲汾陽王。至於魏王李佾,傳聞有萬夫不當之勇,一桿方天畫戟,猶勝當年的薛仁貴,更兼足智多謀,治軍有方。唐軍加起來十餘萬人,叫我等怎麼打!」

  柴存駁斥道:「打不過,頂多一死,有何懼哉!」

  眼看眾人要吵起來,尚君長連忙大聲勸道:「眾位兄弟,安靜、安靜,聽軍師一言!」

  眾人見尚君長說了話,便頓時肅靜下來,不再爭吵。

  

  尚君長說道:「元帥,不如這樣,讓我前往唐軍大營,我願試探那曾元裕與楊復光,也為黃副帥和謝仲孚爭取時間,若是黃副帥與謝仲孚能擊敗汾陽王,為諸位殺開一條血路,諸位就與黃副帥合兵一處,撤回曹州,日後再做打算!若是黃副帥與謝仲孚敗了,我便同意歸降,這樣可保全在座各位的性命,不必做無謂的犧牲!」

  「二弟,要是黃巢與謝仲孚他們戰勝唐軍,我等撤離後,那曾元裕與楊復光必定遷怒於你,要害你性命,該如何是好?」

  「元帥,如今我等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若是犧牲我一人,能換來諸位逃出生天,我尚君長寧願去死!」

  「不,哥哥,你是軍師,這麼危險的事,還是讓小弟去吧!」尚讓請求道。

  「不可!兄弟,我身為軍師,卻讓眾兄弟陷入如此艱難的地步,是我指揮失誤!此事由我去做!」尚君長大聲說道。

  「哥哥!」

  「二哥,不要去啊!誰知道那曾元裕、楊復光安的什麼心思!」柴存極力勸阻。

  「眾位兄弟,請勿再多言!我是軍師,都聽我的!如今只能賭黃副帥與謝仲孚成功擊敗唐軍,救你等出去了。汾陽王能征善戰,手下精兵強軍無數,因此我必須去唐軍大營,行此緩兵之計,爭取時間!大哥,你就答應讓我去吧!」尚君長跪在地上,懇求道。

  王仙芝強忍著眼淚,將尚君長扶起。

  「二弟,就依你之計,你一定要保重!」

  尚讓、曹師雄、柴存這幾位結拜兄弟紛紛落淚,畢師鐸、劉重彥、顏尚、聶進也深受感動。尚君長說完,便獨自一人離開,去給曾元裕、楊復光寫封回信。

  三日後的辰時,尚君長臨行之前,對諸位兄弟說道:「諸位,我走了,無論以後我是否還在兄弟們身邊,都請諸位兄弟助我完成未竟之事。」眾人一一與尚君長道別,尚讓失聲痛哭。

  尚君長便獨自一人打著白旗,出了北門,來到唐軍軍營前,高呼道:「義軍軍師尚君長,來求見曾元裕元帥!」守營士兵去通報,曾元裕得知消息後,便下令將尚君長請進中軍大帳。

  「尚君長見過曾元帥、楊軍師!」

  「尚軍師少禮!」

  「我義軍首領王仙芝,接到將軍書信,大為感動,命我前來與您洽談我義軍歸降之事。」

  「好!來人,賜座!」曾元裕讓士兵為尚君長賜了座位,坐下說話。

  「皇上、田太師都有好生之德,派我與宋威主帥前來征討時便已言明,說你起義軍要是願意歸降,我天兵便不再與你等交戰,叫我即刻上書朝廷,皇上定會降旨招安。你起義軍眾人,可願接受?」

  「曾元帥,恕在下冒犯之罪,如今我起義軍,正為這招安一事,分成兩派,爭論不休。」

  「哦?哪兩派?」

  「一派是接受招安,皆是汝州城被困眾將士。一派是不接受招安的,乃是義軍副元帥黃巢與第三軍將軍謝仲孚。」

  「哦?為何說那黃巢、謝仲孚不接受?」

  「曾元帥,現如今我被困城中的諸位將軍,要是繼續抵抗,必被朝廷天兵天將擊破,我等再三思考,願意放棄抵抗,接受招安。可這黃巢、謝仲孚不同,兩人攻城略地,四處招募壯士,麾下兵馬加起來有數萬人,哪裡願意歸降朝廷?」

  「嗯,的確如此。我與楊軍師也是如此猜想。」


  「曾元帥,依你看,這黃巢與謝仲孚要拼死與官軍交戰,雙方勝算如何?」

  「我聽聞這黃巢、謝仲孚是義軍能征善戰的將領,攻陷我大唐數州,勇不可當。我大唐軍隊與這二人手下兵馬交戰,想必會死傷慘重!可是,論勝算,嘿嘿,汾陽王郭真久經沙場,可不怕你義軍的黃巢、謝仲孚!我依然認為你義軍會輸得一敗塗地。」曾元裕笑著說道。

  「曾元帥,此事可不好說啊,想那沂州城,兵精糧足,當時又有猛將秦黎鎮守。可黃巢、謝仲孚指揮得當,又有一個軍師陸惟宣出謀劃策,我義軍以十分小的代價,攻破沂州,收降了大將秦黎。」

  「尚軍師,你今日到我軍大營,說這些話,到底是來歸降的?還是來跟我軍談條件的?」楊復光冷冷地問道。

  「哈哈哈哈,楊軍師,在下此番前來自然是來表達我軍歸降之願。只是我義軍先前在蘄州,中了那刺史裴偓的奸計,弄得許多將軍沉溺於酒色,軍心渙散。我家首領雖然知道曾元帥向來重視信義,有『唐軍中第一儒將』之稱,但是兵不厭詐,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哈哈哈哈。」尚君長笑著說道。

  曾元裕也笑著回應道:「那請問尚軍師,該如何做才能讓你家首領王仙芝相信我等?」

  「曾元帥、楊軍師,有道是『君無戲言』,這回我等除非是見了皇上下的聖旨,明確封賞我家首領與眾位將軍官職,否則,我數萬義軍將士寧可與將軍決一生死,玉石俱焚,也不歸降!」尚君長堅定地說道。

  曾元裕與楊復光對視了一眼,沉默片刻。曾元裕便說道:「上報皇上,為諸位請求招安一事,事關重大,既然王首領有接受招安之意,我與楊復光軍師便好生商議一番,再為諸位上書朝廷。我即刻下令,停止進攻汝州城。只是,這些日子,就請尚軍師暫且住在我唐軍軍營中。」

  「好,一切都聽元帥安排!」尚君長拱手道。

  「只是那黃巢與謝仲孚,如今我等無法勸說。等招安聖旨下來後,還望尚軍師前去黃巢與謝仲孚的軍營說服眾人,以免生靈塗炭!」

  「遵命,在下替我家首領與眾兄弟感謝曾元帥與楊軍師。」尚君長說完,一員唐將便將他帶離中軍大帳,找了一處營帳給他休息,又派了許多兵士嚴加看管。

  「楊軍師,你認為王仙芝、尚君長等人,是否誠心接受朝廷招安?」

  「元帥,依在下看,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王仙芝等人的確同意招安,派尚君長過來與我等洽談招安之事。另一種可能是,尚君長過來僅僅是為了拖延時間,他們或許寄希望於黃巢、謝仲孚,盼著他二人能帶兵前來,解了汝州之圍,救出被我等圍困的萬餘名草軍將士。」

  「嗯!若真是如此,無論是哪一種,王仙芝等人都不曾輸,進則可謀朝廷下旨招安、賜官封賞,退則可撤回曹州,來日整頓兵馬,以圖東山再起。」曾元裕說道。

  「元帥,如今汝州城內的萬餘名草軍將士,已是瓮中之鱉。關鍵還在於黃巢、謝仲孚,他們的部隊是草軍精銳之師。尤其是謝仲孚麾下的猛將精兵,是最難啃的骨頭。」

  「是的,我曾在京城武舉應試的考場見過那謝仲孚,他武功高強、飽讀兵書,在汴州造反,短時間攻克山東數州,是個強勁敵手,他手下還有許多武藝高強的猛將,如楊騰、藍應、秦黎、張暉等人,此前均是官軍將領。若是能把這謝仲孚擒住,相當於斷掉了草軍的精神支柱!」

  「元帥,正是如此。在下建議,命手下傳信給魏王李佾,請魏王速去增援汾陽王,若是魏王及時趕到,除掉了黃巢、謝仲孚這兩個心頭大患,草軍必定士氣全無,其餘草軍不敢再與朝廷相鬥,我等可趁勢一路奪回曹、濮、鄆、沂四州。只是,元帥以為,我等是否要真的上書皇上,請皇上下招安聖旨?」

  「上書還是要的。此前裴偓誘騙王仙芝,已造成草軍不信任朝廷。如今我等要是故技重施,草軍必定憤怒,與朝廷兵馬對抗到底!這草軍中有許多人都是貧苦百姓出身,被逼無奈才參與造反。以武力鎮壓他們是下策,收服人心方為上策。既然答應了草軍,就應當履行承諾!」

  「曾元帥的仁義,令在下佩服!」

  「嗯,不過對付草寇,須得恩威並施。我讓主簿修書一封,派人送往京師長安。再派人送信給魏王千歲,請千歲速速進軍,生擒黃巢、謝仲孚,這樣一來擊潰草軍的精銳,便可斷掉草軍的希望,其餘草軍必定會棄械投降。」

  且說郭真帶五萬精兵去了汝州城東。

  數日後,謝仲孚、楊騰、褚翰雲帶領的第一隊兵馬來到距郭真大營不遠處。一天夜裡,仲孚派去打探軍情的士兵回營報告,說數萬官軍兵馬擋住去路,打著「郭」字大旗。


  「『郭』字?看來……是汾陽王郭真的兵馬到了。」謝仲孚嘆道。

  仲孚佇立在原地許久,隨後,便命令手下修書一封送到郭真手中,告知馨宓如今正在義軍大營中,說明日午時親自將馨宓送到唐軍大營。

  安排妥當後,仲孚便去了馨宓的住處,告知馨宓其父親就在距離義軍大營三十里處,明日一早便將親自將馨宓送回郭真身邊。

  「我爹爹,他……來了?」

  「是的,還有你的兄長郭在徽。馨宓,明日我親自送你回你爹身邊。」

  「你要與我一同去唐軍大營?」

  「是的,我立過誓言,一定要將你平安送回汾陽王身邊。」

  「昔日在洛陽陳康升的府上,在城崖地幽雲洞,你與我爹爹還並肩作戰,想不到,短短三年,你和爹爹就要……就要在戰場上為敵。」馨宓一邊說,一邊流出了晶瑩的淚珠。

  「老天爺,為什麼!為何如此造化弄人?為什麼我心中所愛之人要與我的父親為敵!」郭馨宓仰天嘆道。

  「馨宓……」謝仲孚聽見「所愛之人」四字,百感交集。

  「仲孚哥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請說。」

  「如果我並非汾陽王府中人,你願不願意……讓我永遠在你身邊?」

  仲孚對馨宓此番話的意思是心知肚明,緩緩說道:「馨宓,當初在洛陽相見,我便對你一見鍾情,後來我們一同經歷那些事,你在我的心中有了不可替代的地位。我多麼希望我只是個尋常百姓,沒有征戰,沒有家仇,能與你永遠在一起。」

  馨宓抱住仲孚,哭泣不止,仲孚將其摟在懷中。

  仲孚安慰著馨宓,說道:「馨宓,明日一別,你我並非就是敵人了,要是能按照我倆先前商量的,你勸說你爹,讓你爹也高舉義旗,替天行道,除盡奸臣。這樣從此以後,我們可長相廝守。到時,我一定將你風風光光地娶回謝家。」

  馨宓只是緊緊抱著仲孚,輕輕答應了一聲。

  過了許久,仲孚讓馨宓早些休息,自己回了中軍大帳。

  翌日清晨,仲孚讓褚翰雲與楊騰把守好營寨,自己帶著馨宓前往唐軍大營。到了營門前,仲孚高呼道:「謝仲孚特來拜見郭真元帥,將郭千金送回。」

  片刻後,郭真與郭在徽帶著一眾親兵出營來。郭真見到馨宓,喜出望外,一把將女兒摟在懷中,說道:「這一年多,想煞爹娘!女兒受苦了!」

  「女兒承蒙仲孚大哥的家人照顧,不曾受一點苦!」

  郭在徽看見妹妹重新回到郭真身邊,也是十分高興,可是看見一旁的謝仲孚,卻頓時說不出話來。

  郭真讓馨宓先退到一邊,與仲孚面面相對許久,然後對仲孚說道:「謝仲孚,你將本王的女兒送回我身邊,本王感謝你。只是如今你聚眾造反,反抗朝廷,我郭真既然繼承了先祖汾陽王的稱號,如今又領了聖旨,必定要剿滅你等反賊。但本王一直認為你是個人才,數年前就曾在皇上面前力保你,你如今懸崖勒馬還來得及,帶領你的手下投降,我仍然可在皇上面前保你一命!」

  「王爺,感謝你贈給我紫金盤龍槍與這匹逐日御風騅,還多謝你與魏王昔日在皇上面前保了我性命,今日一併謝過王爺的好意。只是如今大唐已經日薄西山,皇帝昏庸,奸臣把持朝政,天下百姓苦不堪言。仲孚心意已決,要與眾位兄弟一同推翻這腐朽的朝廷,誅殺田令孜等一班奸臣,好讓天下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投降一事,恕難從命!」

  「謝仲孚,不要再糊塗了!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想好了跟本王說!」

  「王爺,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田令孜一眾奸臣把持朝政,不許忠良近身,天下貪官污吏、地主豪強欺壓百姓。我要為了天下百姓、為了公平正義,與這腐朽的朝廷對抗到底!郭元帥,您是名將之後,為何不與我等一同殺進京城,除掉田令孜一黨,重整朝綱,卻要為虎作倀!」

  「你給我住口!我郭家歷代忠良,誓死效忠大唐,豈會與你等為伍!你要是執迷不悟,本王只好與你在戰場上見了,到時候莫怪我戟下無情!」

  馨宓連忙勸阻:「爹,不要,女兒的性命可是仲孚大哥所救!」

  「丫頭!我郭家深受皇恩,就算死,也要保大唐江山!不可因私廢公!」郭真喝道。

  郭真命令郭在徽將馨宓帶進營里去,又讓手下十八名精騎圍住仲孚。

  「爹,你怎能恩將仇報!爹......」馨宓一邊被拉走,一邊看見十八騎圍住仲孚,高聲喊道。

  仲孚又說道:「王爺,在下不妨告訴您一件事。」

  「什麼事?」

  「昔日在洛陽的東都留守府時,您曾說我與一個和您同朝為官的故人相貌相似。我猜……您想說的那人,就是我的生父,當年的御史大夫伊仝吧!」

  「什麼……你……你真是伊仝的兒子!」郭真雖然已經猜到一二,但是謝仲孚親口說出此話,依舊是吃了一驚。

  過了片刻,郭真又語重心長地說道:「謝仲孚,當年你的生父御史大夫伊仝大人含冤而死,本王也感到十分惋惜。他為官清廉,是本王敬重之人。這樣,你率領起義軍投降,本王向你保證,一定再奏請陛下,為你伊家昭雪平反。」

  「王爺,如今田令孜等奸臣把持朝政,蒙蔽皇上,您說的進宮面聖,為我伊家昭雪平反,田令孜哪裡會讓你遂心!如今,只有高舉義旗,聯合普天之下遭受壓迫的百姓,推翻這腐朽朝廷,誅殺奸佞,重立新君,方可使百姓安居樂業。」

  「混帳!謝仲孚!你為何要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王爺,這不是大逆不道!我等是要替天行道!」

  「謝仲孚!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投不投降?」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王爺不必多問!」

  「好……好!既然如此,謝仲孚,你我往日的交情自此一筆勾銷!全給我上,擒住謝仲孚!」郭真命令手下十八騎一擁而上,十八騎將仲孚圍在中心。

  「汾陽王,得罪了!」

  仲孚跳下馬來,揮舞紫金盤龍槍,十八騎也紛紛跳下馬來,紛紛手持長槍與橫刀攻向仲孚,仲孚大喝一聲,手中之槍快如閃電,將一人搠倒在地。三人手持橫刀劈向仲孚,仲孚迅速拔出聖虹劍,揮舞過去,聖虹劍削鐵如泥,將三人手中的刀斬斷,刀柄落在地上,仲孚又騰躍而起,將三人踢倒在地。又有五人持槍來刺仲孚,仲孚迅速躲過,隨後又將一百五十斤的紫金盤龍槍使出「橫掃千軍」之勢,將五人打倒在地,紛紛丟下兵器。一人要偷襲仲孚,被仲孚一個「回馬槍」刺死,又有兩人左右圍攻,被仲孚挑死一個,用劍刺傷一個。

  仲孚大喝一聲:「你等還有誰要來上前領教!」其雄聲如虎吼一般,其餘眾人不敢再上前。

  郭真見自己手下十分精銳的十八騎瞬間被謝仲孚一人打敗,大驚失色。

  仲孚又說道:「郭大人,今日就到此為止,你是馨宓的父親,我不願與你為敵,盼你早日退兵,我等要是斗個兩敗俱傷,只會讓田令孜一眾奸臣漁翁得利!」

  郭真見手下十八騎不是仲孚的對手,十分無奈,只好眼看著他回去。一眾手下請求追趕,郭真擺手說道:「不必追趕,此人武功太高,要是硬碰硬,我營中根本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待我擺下一座大陣,來對付這群賊兵!」

  郭真回營後,將眾將召集,說自己打算布下一座「翻江虬龍陣」,將陣圖給眾人看過。眾人看完後,紛紛稱讚。

  郭真先派部將許彪帶兵三千作為先鋒,與先前曾元裕、楊復光埋伏的士兵一同拖住謝仲孚,隨後命軍士取出隨軍木料器械,連夜搭起一座四丈高的帥台,是為「龍膽」,郭真親自帶人于帥台上指揮。

  帥台周圍架設起十座五丈高的箭塔,每座箭塔有一面大銅鏡,派部將羅虎帶三千弓箭手,埋伏於箭塔中和箭塔周圍,是為「龍鱗」,掩護帥台,接應陣內四面八方,通過銅鏡反射陽光照射敵軍眼睛,進而以強弓勁弩獵殺闖入陣中的敵軍。

  部將張能帶三千人,手持矛盾,埋伏于帥台東面,是為「龍角」,刺殺敵軍。部將韓莊與魏長各帶四千人,均手持長刀利斧,分列帥台左右兩翼,是為「左右龍爪」,砍殺敵軍。長子郭在徽與部將孫佑各帶三千鐵騎,作為機動部隊,環繞陣周圍,是為「龍尾」,要以鐵騎的無敵衝撞之勢橫掃一切來犯之敵。此「翻江虬龍陣」可攻可守,十分兇險。

  仲孚這邊救兵如救火,回到軍營後,與褚翰雲、楊騰帶領手下兵馬一路快速挺進,正遇見許彪與唐軍伏兵阻擊,仲孚採取「聲東擊西」的策略,一邊派楊騰和褚翰雲吸引許彪的主力,自己則率軍突襲敵軍大營,將唐軍殺得大敗,然後又去增援楊騰和褚翰雲,許彪在一場混戰中被褚翰雲一斧劈死。

  擊潰阻擊的唐軍後,三人帶兵繼續前進,遇見郭真所擺的「翻江虬龍陣」。仲孚等人在高處眺望此陣,卻無人認識。不久,唐軍便來了一名士兵,來下挑戰書,告知仲孚隨時都可帶兵來破陣。楊騰請求自己帶著一千兵馬先前往試陣,被仲孚攔下。


  「兄弟,不可,我等不知此陣的變化,貿然闖入,只怕會中敵軍埋伏。」

  「大哥,那該如何是好?救兵如救火,要是再遲些時日,俺怕王元帥他們撐不住啊!」褚翰雲在一旁急切地說道。

  「等陸軍師到後,請他觀看此陣,再做打算。」

  仲孚當即傳令,就地安營紮寨,沒有命令任何人不許擅自出戰,等候陸惟宣前來。

  當晚,馨宓來到父親的中軍大帳。

  「丫頭,你一個姑娘家,不在自己的帳內好生待著,跑到中軍大帳來幹什麼!」

  「爹,我......」

  「你想為那小子求情是不是?」

  「爹,仲孚哥哥對我郭家有恩啊!如果當初不是他相助,爹哪裡那麼快能破了洛陽惡鬼一案。爹卻要拿這無比兇險的『翻江虬龍陣』來對付仲孚哥哥!」

  「住口,丫頭!一口一個仲孚哥哥,叫得倒是好聽。你到底是向著那小子,還是向著家裡人!那小子敢舉兵造反,便是死有餘辜!你難道也想跟他一樣,做個不忠不孝的人嗎!」

  「爹,非也,女兒自記事起,爹就教導女兒,何謂『仁』,何謂『義』,何謂『捨生取義』。起義軍軍紀嚴明,所經之處,只殺貪官污吏,不曾騷擾百姓。有違反軍紀者,立斬不饒。山東各州百姓都歡迎起義軍,許多壯士紛紛加入。如果當今皇上是明君,田令孜等人是賢臣,那王仙芝、黃巢等人為何又要造反?」

  「無論如何,造反就是造反!當了賊寇就是賊寇!我郭家世代忠於大唐,永遠不會與賊寇為伍!」

  「爹......」

  「你這丫頭,不要再說了!下去!」郭真怒喝道。

  馨宓見父親不願放過仲孚,只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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