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四年末,且說王仙芝義弟、義軍第一路軍的大將柳嚴璋鎮守曹州、鄆州、濮州三城,招兵買馬,每日練兵,手下已有三萬多人。一日手下士兵來到曹州城,傳來王仙芝的信件。王仙芝在這封信中將自己與黃巢決裂、突圍出汝州、正要去攻打鄂州一事均告知柳嚴璋,讓柳嚴璋出兵前來相助。
柳嚴璋看完信後,將信丟棄在地上,大叫一聲:「糊塗!」
手下連忙詢問柳嚴璋因何發怒。
柳嚴璋說道:「過去我起義軍屢戰屢勝,攻城拔寨,黃副元帥與謝仲孚將軍功不可沒,如今大哥卻以黃巢、謝仲孚意圖謀反為由,與二人從此分道揚鑣。」
手下大驚失色,說道:「莫非是中了朝廷的離間計?」
「很有可能。以我對黃巢、謝仲孚的了解,此二人不似腦後有反骨之人。」
手下又問現在該如何是好。
「如今我義軍分裂,木已成舟。但是,我等不應忘記昔日曹州城會盟時立下的誓言,要推翻這腐朽的朝廷,殺盡貪官污吏。我與大哥義結金蘭,立誓要同生共死,他現在帶兵去了鄂州,我等便前去增援,將大哥救回曹州!」
柳嚴璋當即下令,命令自己手下鎮守曹州、鄆州、濮州三座城池的六名親信義軍將領,各領三千人馬,作為先鋒,往鄂州開拔,自己帶領一萬五千人,作為後軍。
手下將軍勸阻道:「上將軍,我等幾乎出動了三座城池的所有人馬,曹州、鄆州、濮州這三座兄弟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城池怎麼辦?」
柳嚴璋嘆道:「我等現在人少,據守城池,必定會被四面八方的唐軍圍困,只能是坐以待斃。王仙芝元帥帶兵進攻鄂州,我等正好與其合兵一處,四處流動作戰,令官軍無法形成合圍,我等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以戰養戰,不斷壯大我義軍的隊伍。」
話分兩頭,且說朝廷罷免了宋威的招討使之職位,擢升曾元裕為招討使、潁州刺史張自勉為招討副使。王仙芝、尚讓等人突圍出汝州,前往鄂州後,曾元裕便一直與眾將商議,是往東進軍,收復山東各州,使王仙芝與柳嚴璋等人無法首尾相顧,還是向南進軍,繼續殲滅王仙芝主力部隊。如今手下兵士來報,說草軍將領柳嚴璋帶領數萬人的部隊出了曹州、鄆州、濮州三城,往南進軍。
曾元裕一拍大案,命令營中大小將官全部來中軍大帳商討。
楊復光道:「柳嚴璋帶領大隊人馬往南進軍,必定是要與王仙芝的部隊合兵一處。」
「這二人越是要合兵一處,我等就越是要將這二路兵馬分隔開,以求各個擊破,防止兩隊兵馬合在一處。」宋文通說道。
「宋將軍說得不錯,本帥此番需要派人前往潁州,告知招討副使張自勉帶兵阻擊柳嚴璋南下之兵馬。」
曾元裕說完,皺了皺眉頭,又緩緩說道:「只是我與張自勉刺史不曾有什麼交情,貿然命令他出兵阻擊柳嚴璋,不知張自勉是否願意傾力北上阻敵。」
楊復光思索片刻,拱手道:「元帥,聽聞張自勉擔任潁州刺史,廣施恩德於百姓,威望過人,治理潁州有方,擔任將軍,驍勇善戰,治軍嚴謹。如今朝廷封他為招討副使,草軍乃是朝廷之敵,派人告知張自勉出兵阻擊,其必定遵從將令!」
曾元裕聽完,說道:「好,那我親手寫一封信,派人交給張將軍,令其出兵阻擊。另外,我還需要一位將軍,帶領一支部隊協助張自勉將軍共同對抗柳嚴璋。不知哪位將軍願意?」
此時,宋文通站出來說道:「元帥,不如就由末將帶領本部人馬,協助張將軍完成阻擊任務。」
曾元裕大喜,說道:「那就有勞宋將軍了,除了統領你本部七千兵馬外,我另外再撥給你三千精兵,柳嚴璋乃是王仙芝所率草軍的第二號人物,宋將軍若是斬將立功,我上報朝廷,予你封賞!」
「多謝元帥,只要末將一息尚存,那柳嚴璋就休想與王仙芝合兵。」
於是,宋文通統領一萬人馬自汝州出發,往東北方向而去,阻擊柳嚴璋南下大軍,行了一段路程,手下副將詢問該於何處與柳嚴璋開戰,宋文通說道:「柳嚴璋率領三萬多兵馬南下遠征,所帶糧草不多。而宋州一帶乃草軍南下必經之處,草軍必定要尋求補給,因此此刻我軍應當迅速趕往宋州一帶,搶占關卡,據關而守。另外,發文書給潁州張自勉大人,向其告知我軍去向。」
副將說道:「前些時日,宋州刺史張蕤背叛朝廷,率眾投降於黃巢、謝仲孚一眾草軍,此時宋州城內糧草空虛,柳嚴璋想要補充糧草,必定會從宋州一帶的鄉里謀求糧食,需要許多時日。這正是給我等搶先占據重要關隘的好時機。」
又一副將說道:「將軍,我軍還需要防範柳嚴璋與黃巢所率草軍聯手。一旦雙方聯手,草軍的實力將壯大不少,對我等十分不利。」
「正所謂兵貴神速,我等應當趁柳嚴璋部與黃巢、謝仲孚部形成合力之前,先將柳嚴璋一眾人馬先瓦解掉。」宋文通說完,命令部隊全力推進,直奔宋州城。
數日後,柳嚴璋手下六名將領之一的朱愷帶領三千人來到宋州城外,手下來報,說看見城門虛掩,城樓上無旗幟,無兵力駐防。
朱愷十分喜悅,對手下說道:「聽聞前些時日,宋州刺史張蕤投降黃巢,帶領兵馬去了沂州,留下這座空城,我正好拿下此城,乃是頭功一件。」
於是朱愷命令大軍在城外二十里處稍歇,命三百人先入城打探,待城內安全後,率領大軍進城。義軍將士隔著數里遠看見那三百人進了城中,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人前來報告,說城中一切安全,大軍可隨時進城。
朱愷聽完大喜,笑著說道:「這南征的頭功便是我的了。」說完,朱愷躍馬揚鞭,直奔宋州而去,朱愷的親衛隊見主將如此快速上前,也紛紛跟上,身後義軍士兵如潮水一般湧入城中。朱愷派出的先頭部隊,在城門處迎接大軍入城。等到三千義軍將士全部入城,突然,城樓上的義軍士兵吹起號角,城門處的士兵迅速將大門掩上,一陣陣火箭從各處射出,射死不少義軍士兵,還沒等朱愷反應過來,從四面八方湧出無數唐軍士兵。
朱愷大驚道:「怎麼回事?不是說城內安全嗎!怎麼出現如此多官軍!」
官軍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與義軍將士展開激烈的巷戰。原來,宋文通帶領軍隊搶先一步占領宋州,故意擺了「空城計」,將許多士兵部署到城外,只留八百精銳士兵在城中埋伏,這八百精銳士兵都是能征慣戰的勇士,三百義軍入城後很快遭到伏擊,大半被殺,剩餘數十人被俘。官軍威逼其中幾名義軍士兵返回城外,謊稱城中空虛。
霎時間,整個宋州城殺聲震天,官軍以逸待勞,加之義軍將士並不熟悉地形,義軍傷亡無數,官軍又向城外發出信號,宋文通在城外高地遠遠望見信號,立即親率騎兵沖向宋州城,前後夾擊義軍。朱愷腹背受敵,依然帶領手下人死戰,經過兩個時辰的激烈戰鬥,朱愷死在亂軍之中,手下人也是死的死,降的降,官軍大獲全勝。
朱愷所部潰敗的消息很快傳到柳嚴璋處,柳嚴璋大發雷霆,命令全軍加速趕往南下必經之處宋州城,沿途經過許多村莊,為了發泄怒火、搶奪糧食,都是一路擄掠,殺死許多無辜平民百姓。
儘管手下士兵勸阻柳嚴璋燒殺搶掠,柳嚴璋依然是怒不可遏,勢必要讓整個宋州一帶為朱愷陪葬!一日後,柳嚴璋帶兵來到宋州城外三十多里處,官軍士兵將消息告知宋文通,宋文通得知消息,親自來到城樓上查看。宋文通看了片刻,隨即對副將下令,立即組織一千精銳騎兵,出城先突襲草軍,三千士兵作為接應。手下副將驚訝地說道:「將軍,草軍有數萬人,您身為主將,怎可率一千人便出戰?」
宋文通笑道:「行軍打仗,貴在一個「奇」字,草軍分幾路而來,匯合於宋州城,如今我觀其陣勢還未成型,正好趁此機會,打他個出其不意!」說完,宋文通下了城樓,披甲執戟,命令打開城門,手下將士見主將親自出馬,頓時士氣大增。宋文通縱馬到陣前,大聲喝道:「各位兄弟,如今草軍正向宋州城撲來,隨我出城迎戰,不殺盡賊寇,誓不回城!」
「不殺盡賊寇,誓不回城!」唐軍將士紛紛高聲喊道。
士兵將城門打開,宋文通一拍戰馬,率領騎兵猛衝過去,這一千精銳騎兵勇猛無比,與義軍前鋒部隊夏華所部交戰,將領夏華見一員勇猛的唐將朝自己衝殺過來,匆忙拍馬應戰,挺槍來迎,兩人槍戟相交,大戰八九個回合,夏華料自己抵擋不住,往後撤去。宋文通在身邊士兵的掩護下,迅速取出弓箭,朝夏華射去,一箭正中夏華的頭顱,夏華落馬而死。宋文通高聲喊道:「敵軍主將已中箭而亡!」霎時間,唐軍士氣大振,義軍紛紛撤退。宋文通高聲喝道:「追殺敵軍,不要放走一個人!」於是宋文通繼續帶兵衝殺。
夏華被斬的消息傳到柳嚴璋處,柳嚴璋大為震驚,問唐軍有多少人,手下告知是一千多騎兵,打著「宋文通」的旗號。
柳嚴璋怒髮衝冠,說道:「這宋文通帶領一千多人就來突襲我軍,簡直是欺人太甚。」柳嚴璋命令全軍包圍過去,宋文通那邊正在與潰敗的義軍廝殺,手下來報,說敵人正在從四面八方湧來,宋文通傳令手下騎兵迅速撤回城中。
手下正殺得痛快,說道:「將軍,為何要撤,哪怕是敵軍包抄過來,我等再殺他個三進三出,又有何妨!」
宋文通怒喝道:「服從主將之令,撤回城中,違令者斬!」手下人不敢違抗,只得跟隨宋文通撤回城中,三千兵馬前來接應,宋文通命令弓弩手與甲士斷後,騎兵先回城中。等到柳嚴璋率領大軍殺來後,宋文通命令甲士在前,全體弓弩手在後,萬箭齊發,射住義軍陣腳,隨後分批撤退。義軍被如一陣陣的箭雨射住,無法繼續向前,柳嚴璋命令盾牌兵抵擋住,也叫手下弓弩手回射唐軍,雙方你來我往對射數陣後,各自撤退回營。
柳嚴璋回到大營,想到自己養了數萬兵馬,本來要馳援大哥王仙芝,誰料這幾日傷亡慘重,於是垂頭喪氣。手下將領鄧業出主意,說道:「大將軍,今日官軍雖說是主動出擊,主要是趁我等立足未穩、陣勢未成,打擊我軍士氣,如今我幾路軍隊合在一處後,官軍必定不敢再次貿然與我軍交戰。況且,我等的目的是南下馳援王仙芝元帥,宋文通帶領兵馬來宋州阻擊我軍,目的必然是拖住我軍!」
「嗯,本將軍認為也是如此,唐將曾元裕派遣宋文通拖住我軍,此時,他一定帶著主力部隊南下合圍王元帥,我軍應當迅速突破官軍在宋州的這道防線,儘快與元帥匯合。只是,要是徹底擺脫宋文通的糾纏,只怕得付出些許代價!」柳嚴璋說道。
鄧業說道:「大將軍,您平日待我不薄,提拔在下當了將領,如今是在下報答您的時候啦!請准許末將帶一隊兵馬繼續圍城,做佯攻之勢,大將軍可帶大隊人馬走小路,離開宋州,向南穿插!」
柳嚴璋聽完,十分欣慰地拍了拍鄧業的肩膀,說道:「記住,後天夜裡我就帶著主力趁夜色向南撤離,我留給你兩千人,你在此留守五日後,向南撤退與我匯合!」
另一邊,宋文通帶領軍隊回到城中,命令手下清點人數,半個時辰後,手下來報,說這幾日折損了一千五百多人馬,宋文通說道:「這樣一來,我軍只剩下八千餘人,草軍依然有兩萬多人,我方仍然處於劣勢。」
一副將說道:「將軍,不如引誘草軍來攻城,我等據城而守,叫草軍傷亡慘重。」
「呵呵,今日我部精銳騎兵主動出擊,大挫草軍銳氣,柳嚴璋此刻必定不敢再主動與我等交戰,引誘草軍主動攻城,天底下哪有這般容易之事!」宋文通看著副將,冷冷地笑道。
又一副將說道:「那將軍的意思是,我軍依然得主動進攻?」
「不可,這草軍打是要打,只是我等也需要保存實力,不能為了殲滅一個草軍的柳嚴璋,就搭上我許多兄弟的性命!」宋文通此話一出,引得營內眾將官感慨萬千,眾人打了數年的仗,早已經厭倦,若不是軍令如山,哪裡願意舉起刀槍,哪裡不想過上沒有戰火紛飛的日子。
宋文通對手下說道:「潁州刺史張自勉將軍的援兵何時才能到達?打探清楚沒有?」
「將軍,自從上次將曾元帥的書信交到張刺史手中後,在下也曾派人詢問,誰知張刺史只是一直說必定會在合適的時機阻擊住草軍!」
宋文通聽完,撫摸須髯,心想道:「這張將軍到底是打的什麼算盤!莫非他也是想多保存實力,根本不願意出戰,好讓我軍與草軍斗個兩敗俱傷後,再搶奪功勞......」想到此處,他十分苦惱,只好下令堅守不出,嚴密監視草軍的動向。
此後的幾天,柳嚴璋並不派兵出戰,只是在夜裡,派出好幾股小隊,不斷騷擾宋州城,做佯攻之勢,攪得一眾唐軍將士夜不能寐。面對義軍的不斷騷擾,宋文通只是令部隊嚴加把守城池,不許出戰。三日後的夜裡,宋文通手下將士慌忙來報,說大批草軍部隊撤出已不見蹤跡,只留下些許部隊繼續圍城佯攻。
宋文通一拍大案,叫聲:「壞了!吾中草軍奸計也!」
原來,這幾天夜裡,柳嚴璋都趁著夜色,派出小股兵馬騷擾官軍,同時將主力部隊分批向南沿著小路行進,撤離宋州。宋文通命令一支部隊與城外義軍交戰,自己親自率領精銳騎兵,出城沿途追擊柳嚴璋。城外的義軍部隊見唐軍出戰,也不與之交戰,只是用弓弩將唐軍射退。
宋文通帶騎兵追趕柳嚴璋,追至一座大山前,探馬來報,說前方兩隊人馬交戰,一隊是柳嚴璋帶領的草軍,而官軍的旗號上寫著一個「張」字。
宋文通大喜,說道:「這一定是張自勉將軍的部隊,原來他先前未增援我等,乃是埋伏於此處,打了草軍一個伏擊!」於是宋文通命令部隊繞至草軍側翼,再發起進攻。張自勉站在山坡上望見另有一支唐軍參戰,欣喜若狂,也親自率領部隊掩殺。
這一戰,義軍死傷、被俘、潰散者兩萬餘人,柳嚴璋死裡逃生,最終僅收攏七千餘人突出重圍。兵出濮、曹、鄆三州時,柳嚴璋手下還有三萬多人,可是三萬多人的部隊如今打得只剩下七千餘人,柳嚴璋欲羞憤自盡,因為手下士卒死死勸阻,柳嚴璋於是帶著剩餘人馬繼續南下,尋找王仙芝的主力人馬。
唐軍大獲全勝,宋文通拜謝張自勉,張自勉大大讚許宋文通的英勇。隨後,身為副招討使的張自勉命令宋文通帶兵與曾元裕匯合,圍剿王仙芝,自己則帶本部人馬追擊柳嚴璋殘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