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且說王仙芝一眾在汝州被圍困、尚讓設下火牛陣時,畢師鐸帶領兩千人當先出城突圍,吸引宋威等人注意。突圍成功後,畢師鐸派人清點人數,還剩一千三百多人。畢師鐸擔心王仙芝等人無法突出重圍,便隱匿在距唐軍大營五十里處,觀察戰場動向,也不斷派出小股部隊騷擾唐軍後方,分散唐軍注意力,只是當時宋威、曾元裕等人已料到義軍主力仍然在城中,也只是派出少部分兵力對付畢師鐸。後來畢師鐸聽聞王仙芝等人殺出唐軍圍困,便按照原計劃,先向濮州進發,投奔柳嚴璋,一路上遭遇過幾股官軍,交戰數場,不斷改變行軍路線,因此與王仙芝等人失去聯繫。經過二十多日的曲折行軍,畢師鐸率八百多人來到濮州地界,令畢師鐸疑惑不解的是,一路上並未碰見義軍部隊。
畢師鐸心想道:「柳嚴璋將軍帶領義軍部隊鎮守山東數州,如今曹州、濮州等幾處城池為何無人鎮守,莫非柳嚴璋與官軍交戰,被迫離開曹州?」
畢師鐸叫所有人原地休息,又派手下四處去打聽起義軍的消息,三個時辰後,一士兵來報告:「將軍,當地鄉民說數日前,便有數支義軍部隊經此往南而去。」
畢師鐸十分吃驚,隨後又一士兵來報:「將軍,方才打探的消息,十日前,柳嚴璋將軍已經調集濮州、曹州、鄆州三處兵馬南下,據說是支援王仙芝元帥。」
畢師鐸聽完,問那士兵道:「你可打探清楚柳嚴璋將軍的去向?」
士兵回答道:「將軍,這個小的不知。」
畢師鐸頓時陷入思考,想道:「王仙芝元帥本來說突圍出去,去往濮州與柳嚴璋匯合,可如今為何柳嚴璋反倒要南下支援。莫非,王仙芝元帥臨時決定放棄山東諸州,轉而帶我義軍將士向南發展。」
此時,眾義軍將領紛紛圍了上來,問畢師鐸情況如何。畢師鐸思考片刻,便對眾人說道:「諸位兄弟,此刻我必須要告訴大家,如今我等已經與元帥的主力部隊失散,想突過唐軍的層層防線,與王仙芝元帥匯合,已無可能。」
畢師鐸說完,眾人都嚷嚷了起來。有人心急如焚,擔心再次遭遇唐軍,落個全軍覆沒。有人提議部隊就此解散,眾人分散開來,散落民間,等待時機。有人依然認為應沿著柳嚴璋部隊的路線南下,尋找王仙芝主力部隊。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畢師鐸突然一喝,打斷眾人,所有將領紛紛看向畢師鐸。
「諸位兄弟切莫急躁,聽我說來。方才眾位兄弟所說,各有道理,可我認為,此時的上策並非去找王仙芝元帥與柳嚴璋將軍。」
「將軍,那您認為......」
「我等孤軍在此,與大軍失去聯繫,若是盲目去尋找主力部隊,路途遙遠,途中如果遭遇唐軍,我等必定不敵。此外,我等也不可原地就此分散開,部隊分散,容易被官軍各個擊破,諸位試想,若是王元帥當初未與黃巢副帥、謝仲孚將軍分兵,我起義軍哪裡會有今日之敗!兄弟們,如今的情形下,我等首先要保住性命,同時尋求援助。」
「將軍的意思是......」
「我帶領大家去投奔黃巢元帥!」
畢師鐸身邊諸將領都是「啊」的一聲。一人說道:「將軍,王元帥與黃巢元帥分道揚鑣,黃元帥帶領兵馬遠去沂州,世人皆知,此時我等去投奔,豈不是......豈不是背叛王元帥!」
又一員將領附和道:「是啊,將軍,況且我等前往沂州投奔,若是黃巢元帥對王元帥記恨在心,不收留我等,又該如何是好?」
畢師鐸笑著說道:「眾兄弟不必擔憂,且聽我說。這一來,我等俱是起義軍,當年聚義反抗朝廷,黃元帥是個識大義的人,絕不會因為過去一場恩怨就將大義拋之腦後。二來,昔日王元帥與黃元帥於汝州大宴上爭鬥之時,我也曾出言勸阻,欲叫雙方解斗,後來黃元帥等人要離開,我與尚讓將軍得知後也並未派兵追趕。三來,謝仲孚將軍當年落難之時,曾暫避於我絳州白虎莊,我自認為有恩於他,因此,我等前去投奔,想必他會勸說黃巢元帥收留我等。」
眾人聽完,紛紛點頭。
隨後,畢師鐸又對眾將領說道:「各位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結,如今已經是我等與黃巢元帥握手言和之時了。官軍勢力大,我義軍只有團結一致方能與之對抗,各位兄弟一定要將往日的誤會拋下,不可忘記我等昔日曹州結盟時反抗唐王朝之志!」說完,畢師鐸下令手下將士丟棄重物,帶足乾糧,向沂州方向而去。
數日後,畢師鐸帶著部隊來到青山關外。青山關守關的將領乃是黃巢之侄黃萬通,手下士兵報告一隊人馬來了,黃萬通命令全關上下嚴陣以待,自己披甲執槍,點了一千人馬出關。黃萬通出得關去,一看對面部隊為首的乃是畢師鐸,氣不打一頭來,喝道:「畢師鐸,你為何帶領兵馬來打我青山關!」
畢師鐸連忙解釋道:「萬通將軍,我身後只有八百個弟兄,不是來打仗的,我有要緊事要面見黃巢元帥,請萬通將軍念在昔日聯合反抗朝廷之情,放我過去吧!」
黃萬通先前在汝州被王仙芝派人拘押,後來出了城千里迢迢去到沂州,早已對王仙芝等人記恨在心,此刻,他也不假思索,挺槍出馬,要生擒畢師鐸。
畢師鐸見黃萬通向自己殺來,不得已提刀抵擋,兩人打了三十多回合,黃萬通一心要捉了畢師鐸去見伯父黃巢,而畢師鐸自然不願與黃萬通為敵,他處處忍讓,多半都是抵擋,並未對黃萬通出過任何殺招。黃萬通依然步步緊逼,兩人又打了二十多個回合,畢師鐸手下幾員副將見主將既不願傷到黃萬通,也怕主將一直忍讓被他傷到,於是鳴金,畢師鐸只好虛晃一刀,撥馬撤退。黃萬通見畢師鐸撤退,擔心有埋伏,於是也不追趕,回了關去。黃萬通回到青山關,叫手下速去沂州城將今日情形報給元帥黃巢,請伯父派人增援。那人快馬加鞭,十分迅速就將青山關畢師鐸前來的事情報與黃巢。黃巢問道:「畢師鐸為何來沂州,可曾弄明白?」
那人回答道:「報元帥,將軍只說畢師鐸也許帶領兵馬攻打沂州,便叫小人前來上報,其餘之事,小人不知!」
黃巢嘆道:「哎!本帥知道萬通當日在汝州受了莫大的委屈,只是如今還未弄清楚情況,便與畢師鐸爭鬥一場,身為守關將領,怎可如此行事莽撞!」
於是,黃巢派人去找來仲孚,將事情告知仲孚,隨後又說道:「聽聞王仙芝所率兵馬與朝廷軍隊數次征戰,此時畢師鐸僅帶數百人過來,絕不可能是要與我等交戰,多半是有求於我等。老夫雖與王仙芝分道揚鑣,只因理念不同,但畢莊主不僅與我有些交情,也曾有恩於仲孚兄弟,就有勞仲孚兄弟帶著本帥的令牌,去一趟青山關,弄清楚情況吧。若是畢莊主的確遇了難處,你將他帶到沂州城來。」仲孚領命,先回到軍營,將軍中要務交給陸惟宣全權負責,自己領了二十餘精騎,立即前往青山關。
仲孚胯下逐日御風騅奇快,翌日清晨,畢師鐸又親自來到青山關下,請求黃萬通放其過關。黃萬通依舊不肯,兩人言語不合,再次交鋒。
此時仲孚到了青山關,守關將士認得是謝仲孚將軍,便將大門打開,還說道:「謝將軍,黃將軍正在與畢師鐸交戰,您趕緊去幫他一手吧!」
謝仲孚出了關門,只見畢師鐸與黃萬通正纏鬥在一起,兩人廝殺得都是大汗淋漓,刀槍攪在一起,難以分開,兩人卯足了力氣,還要繼續爭鬥。仲孚見狀,取出震天落日弓,「嗖」的一箭射去,將兩人的兵器分開。
兩人的手均感到十分酸麻,兵器也差點脫手而出,十分吃驚,一望去,只見謝仲孚縱馬上前來,高聲喝道:「畢兄、萬通兄弟,快快住手!」
於是畢師鐸、黃萬通二人停止打鬥,下了馬,仲孚也下了馬,問道:「兩位兄弟,為何要在此爭鬥?」
黃萬通當先說道:「謝兄,昨日畢師鐸突然帶了兵馬到青山關,一定是來攻打我等!小弟正要擒住他,獻與黃元帥!」
畢師鐸聽了,心裡只叫了聲苦,嘆口氣。
仲孚說道:「萬通,事情未弄明白,不得莽撞!」
黃萬通「哼」了一聲,背對二人,走去了一旁。
畢師鐸十分感激仲孚來解圍,上前道謝。仲孚問道:「畢莊主,看你等風塵僕僕到沂州來,可是有何要事?」
「仲孚兄弟,不瞞你說,此番愚兄我是來......哎,是來求黃元帥的。王仙芝元帥中了朝廷挑撥離間之計,在汝州遭到唐軍圍困,我義軍將士傷亡慘重,徐唐莒兄弟、劉重彥兄弟戰死,其餘兄弟都是拼死才殺出重圍,我部人馬在戰鬥中又與王元帥的主力部隊失散,一路上尋找主力部隊,與官軍交戰數場,如今只剩八百多人,來了沂州。」畢師鐸說完,嘆息不已。
仲孚說道:「不想眾位兄弟竟然遭遇如此噩耗!」
黃萬通一旁聽了,反倒竊喜,陰陽怪氣地說道:「怎麼王仙芝元帥與我伯父一同起事,過去能打許多勝仗,王元帥跟我伯父分兵了,就遭遇如此大敗,簡直可笑!」
仲孚眼神示意黃萬通不要再多說話,隨後說道:「畢莊主,那你可知王元帥的部隊去了何處?前些時日我手下探馬來報,說柳嚴璋將軍帶領大軍、攜帶輜重自曹州南下,卻丟棄曹、濮、鄆三座城池,莫非王仙芝元帥也去了南邊?」
畢師鐸說道:「愚兄也派人打探過,柳嚴璋兄弟的確帶領著大隊人馬南下。但王仙芝元帥如今所在之處,愚兄仍尚不知。不過,柳嚴璋兄弟放棄了我等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城池,貿然南下,實在是不該!他時常莽撞,南下途中若是遭遇唐軍伏擊,豈不是令我義軍兄弟陷入危機!故此,我並未跟著南下,帶著殘餘人馬前來投奔黃元帥,只希望黃元帥能念及舊情,暫且收留我等!」
黃萬通聽畢師鐸說完,心中十分惱怒,正要開口,謝仲孚卻搶先說道:「畢莊主言重了!我等本來就是兄弟,今日兄弟有難,我等豈有不幫之理!畢莊主,請隨我過關,去面見黃元帥吧!」
畢師鐸感激涕零,拜謝了謝仲孚,又向黃萬通拱手道歉,說道:「萬通將軍,昔日都是朝廷從中作梗,才令我等產生種種誤會,請將軍多多海涵!」黃萬通只是不發一語。
仲孚說道:「萬通兄弟,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是你要明白『唇亡齒寒』之理,應當知道我起義軍真正的敵人是誰!我等要是與王仙芝元帥不澄清誤會,繼續互相猜忌、互相爭鬥,那我等遲早要被朝廷剿滅!好了,畢莊主由我帶去面見元帥,你繼續鎮守青山關!」
黃萬通見謝仲孚如此說了,只好說了聲:「遵命!」說完,便將畢師鐸等八百多人放入了關。
第二日,仲孚帶著畢師鐸面見黃巢,兩人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黃巢,黃巢答應收留畢師鐸,命其部暫歸謝仲孚統轄,並由仲孚安置其部眾。
而對王仙芝,黃巢是又惋惜又憤怒,嘆道:「身為起義軍的首領,做事如此莽撞盲目,先是中了朝廷的美人計,又被朝廷誘騙投降,還中了朝廷的離間計,這樣的人怎麼配做首領!」
林言說道:「舅父,如今王仙芝遭此大敗,他已經沒有能力再做天下義軍的首領,此時您應當自立為王,帶領天下眾義士繼續反抗朝廷。」
黃巢回應道:「帶領眾兄弟繼續反唐,自然是理所應當。這自立為王一事,為時過早,諸位兄弟還是以『元帥』二字稱我。」
黃巢又問林言道:「外甥,現如今官軍正在大力剿除王仙芝率領的義軍,不曾攻打我等,但我等也不能老是龜縮在沂州,況且如今麾下有五萬多人馬,已是兵強馬壯,應當開疆拓土才對,你說是也不是。」
林言回答道:「舅父所言極是,此時官軍正在大力圍剿王仙芝,對於我等而言,乃是一個大好機會,我軍可趁著諸州府官軍圍攻王仙芝時,攻城略地,奪取糧草資金,繼續壯大我軍人馬。」
黃巢聽完,點了點頭。
「此事事關重大,明日召集大家來議事,商議我軍下一步的計劃!須得商議出攻打何處城池,此外,我起義軍一個『義』字當先,是否要去救援王仙芝,明日也看看諸位兄弟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