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林言向黃巢建議趁著官軍圍剿王仙芝之際,向南攻城略地,黃巢便召集眾人商議出兵之事。
翌日,黃巢起義軍的各位將軍聚集在議事廳。黃巢坐於中間,左邊坐著黃鄴、黃揆、黃欽、黃秉、孟楷、蓋洪、林言、黃萬通、鄭略、張蕤、譚越,右邊坐著謝仲孚、陸惟宣、楊騰、南宮晟、藍應、秦黎、張暉、褚翰雲、畢師鐸、朱溫。
「諸位兄弟,如今我等有五萬多人馬,本帥決定繼續開疆拓土,壯大我義軍的力量。」
黃巢說完,眾人齊聲叫好,尤其是孟楷、蓋洪、褚翰雲、朱溫等人,早已是按捺不住,紛紛渴望上陣殺敵。
黃巢又說道:「自我等反山東以來,引得天下英雄豪傑紛紛加入,如今義軍聲勢滔天,震懾長安,這唐朝皇帝派了重兵鎮守河南諸州府,潼關、東都洛陽更有魏王李佾、汾陽王郭真鎮守,南平王高駢已平定南詔國叛亂,隨時可沿著長江東進。現今我等雖勇,畢竟只有五萬多人,無法與數十萬官軍交戰。本來柳嚴璋鎮守著濮州、曹州、鄆州,可作為我等抵禦官軍的一道屏障,如今他率兵南下,於我等而言,沂州只怕是久守不利,極易遭遇各路官軍圍攻,我建議不要固守沂州,而是向較為富饒的淮南一帶進軍,廣積錢糧。諸位意下如何?」
謝仲孚拱手道:「元帥所言甚是,眼下官軍正圍剿王仙芝元帥與柳嚴璋將軍的部隊,我等正好出兵,一方面趁機擴充領土,壯大我義軍力量,另一方面也可分散官軍注意力,使官軍首尾不能相顧。」
謝仲孚說完,眾人也紛紛表示贊同。
「看來諸位兄弟的想法與本帥不謀而合,既然如此,我等現在就商議如何藉此機遇,攻打州府,叫朝廷看看我山東義軍之勇!」
黃巢說完,又看向陸惟宣,問道:「陸軍師可有何妙策?」
「兵法云:『避實擊虛』。如今朝廷的重兵主要分布在河南、荊襄,建立了一道守衛長安的防線,而淮南、嶺南兵力空虛。依在下看來,我等可先掃蕩淮南,攻取關隘,占領港口,奪取物資錢糧。第二,我等水陸並進,南下嶺南,搶占城池,招兵買馬,壯大實力。第三,待到兵強馬壯之時,元帥統率數十萬兵馬北上,直取兩京!」
孟楷卻說道:「軍師,在下還有一策。先前我部義軍勇猛無比,打得官軍連連潰敗,各節度使聽見元帥的威名無不喪膽,何不集中我全軍力量,直取長安,誅殺昏君?」
黃巢微笑著輕撫長髯,說道:「孟楷勇氣可嘉,只是眼下我等與大批官軍交戰還沒有必勝的把握,萬萬不可輕易冒險,還是先壯大實力,而後謀取兩京。若是貿然與官軍交戰,只怕會落個與王仙芝一樣的困境。」
孟楷聽完連連點頭。說完,黃巢便重新編制麾下義軍隊伍,由黃揆負責鎮守沂州,轄黃欽、黃秉、鄭略、張蕤、譚越、黃萬通六人。黃巢自己帶著黃鄴、林言、孟楷、蓋洪、南宮晟、藍應、畢師鐸、朱溫,率領兩萬人作為第一路軍攻打徐州,由林言擔任一路軍的軍師。而謝仲孚轄陸惟宣、楊騰、秦黎、張暉、褚翰雲,陸惟宣為軍師,統領一萬五千人馬作為第二路軍突襲海寧港口,奪取船隻。黃揆、黃欽、黃秉三人為兩路人馬準備糧草,三日後出征。眾人領了命,各自回去準備。
第二日,仲孚帶著眾人在軍營商議出征之事,突然郭馨宓風風火火地騎馬趕了過來,慌忙進入中軍大帳。仲孚問馨宓發生了什麼事。
郭馨宓匆忙說道:「謝旭老爺子突然病重,仲孚哥,請立即回家!」
仲孚「啊」了一聲,出了營帳,騎上逐日御風騅,把馬一夾,頭也不回地直奔沂州家中,褚翰雲聽聞自己義父病重,也縱馬飛馳,去追趕仲孚,郭馨宓也一同去了。
楊騰驚訝道:「伯父一向身體硬朗,不想竟突然病重!」
陸惟宣十分冷靜地說道:「眾位兄弟,我等也先去謝大哥的家中,一探究竟。」於是眾人也紛紛騎馬,直奔謝仲孚家而去。
仲孚回到家中,謝旭已經臥病在床,趙氏、長兄謝宏、長嫂寧氏、謝姝棠、鄭柯站在一旁,俱淚流滿面。仲孚立馬跪在床前,說道:「爹,孩兒不孝,不知您染了病!」
「仲孚......孩兒......快起來!」謝旭十分有氣無力。
仲孚連忙問趙氏,說道:「娘,爹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趙氏哭著說道:「你爹前日還好好的,昨夜突然噁心嘔吐,昏迷在床,發燒不止。不幸中的萬幸是性命無憂。」
「那郎中可曾查出是什麼病?」
「大夫說是......砒霜中毒!」趙氏緩緩說出幾個字來,仲孚聽完心如刀絞。
「什麼!家中怎會有砒霜!究竟是何人下毒?」仲孚十分詫異。
謝宏說道:「我正派人在家中四處搜查,尋找那砒霜。」
褚翰雲喝道:「等查出是哪個人害了我義父,俺一斧子劈了他!」
謝旭臥在床上,突然要強行起身。仲孚看見,趕緊說道:「爹,您莫起身,快好好躺著。」說完連忙扶著謝旭躺下。
謝旭緩慢說道:「孩兒,自古……自古忠孝難兩全,更何況生死有命,不要因為爹,耽誤你……帶著義軍兄弟征戰,你快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爹,平時孩兒極少在您身邊孝順,此刻您病重,孩兒怎可棄您而不顧!」仲孚說道。
此時,陸惟宣、楊騰、秦黎、張暉等人也走進來,上前見過謝旭與趙氏。
趙氏連忙感謝道:「有勞諸位前來探望,老身感激不盡。」
楊騰拱手道:「伯母說的哪裡話,謝大哥與我等情同手足,伯父抱恙,我等豈能不來!」
仲孚緩緩站起身來,對眾人說道:「諸位兄弟,多謝大家前來探望家父。但出征之事,不可因此耽誤,這些時日我需要照顧家父,我即刻修書給元帥,請陸惟宣兄弟執掌將印,負責征討海寧港一事,其餘眾位兄弟好生輔佐!」眾人領命。
送走諸位兄弟後,仲孚對郭馨宓說道:「砒霜乃口服之物,必定是有人下到家父的飯菜或水中,可曾找過劉管家詢問。」
郭馨宓說道:「仲孚哥哥,昨日我問過,劉管家也是不知,我帶人翻遍家中也不曾找見有什麼砒霜之物。」
「我爹年齡大了,只想安享晚年,這......究竟是什麼人要害我爹。」
「仲孚哥哥,馨宓陪你一起尋找,一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抓住真兇,絕不能讓害老爺子的人逍遙法外!」
當下,仲孚與馨宓便開始在家中四處搜查線索,二人勢必要找出下毒之人。
兩日後,黃巢帶領第一路軍出征徐州,陸惟宣則帶領第二路軍出征海寧港。出征前,陸惟宣召集眾將到中軍大帳,告知眾將自己已經派人打探清楚,駐守海寧港的有五千多名士兵,為首的將領叫做宋續。
褚翰雲說道:「軍師,既然我軍占絕對優勢,那我等就一鼓作氣攻下海寧港吧,俺願當這個先鋒。」
陸惟宣說道:「不可魯莽!攻占海寧港自然是易事,我軍的目的是要奪取停靠在海寧港的數十艘戰船,我軍若是聲勢浩大地出擊,勢必被官軍發覺,到時候官軍將船開到海上,我等哪裡還追得上!」
楊騰道:「既是如此,我等要潛入海寧港,先掌控住戰船,截斷官軍海上退路。」
「正是如此。」陸惟宣說道。
此時,秦黎說道:「軍師,我有一策。」
「哦?秦兄弟快快說來。」
「這港口的官軍,每日靠海鎮守,海水不可飲用,所喝的水依賴海州城一帶提供,前些時日我已暗地查明海州城往海寧港口運送淡水的路線,我可親自帶一支精銳小隊,劫掉官軍的運輸部隊,趁機混入港口。」秦黎將計策娓娓道來。
陸惟宣說道:「其他兄弟意下如何?」
「秦兄弟之計甚妙,我看可行。」張暉說道。
「我也贊同秦兄弟之計。」楊騰也附和道。
「好,那就由秦兄弟帶人先去劫官軍運輸隊,給你五日的時間,將水源送進海寧港。五日後的辰時,我與褚翰雲帶一路精銳騎兵,楊騰與張暉帶一支精銳騎兵,部署在海寧港的左右兩翼,進攻港口。秦兄弟屆時可縱火,官軍慌忙救火時,趁機控制住戰船,我等裡應外合,一舉拿下海寧港。」陸惟宣說道。
眾人商議完,秦黎便挑選了三十多名死士,個個都身強力壯、武藝高於常人,且善使弓弩。秦黎向陸惟宣請示,自己帶些金銀珠寶,扮成客商,沿著海州城與海寧港的路線行走,尋找唐軍運水部隊。三十多名義軍將士尋找了兩日,終於找到運水隊伍。手下士兵向秦黎報告道:「報告將軍,西面距此十餘里遇見一支一百餘人的部隊,用車押送著三十餘大缸東西。」
「這大缸必定是送往海寧港的水,我等就樹林中埋伏,布置陷阱,準備劫獲。」秦黎說完,令二十人埋伏在道路的左右兩側,自己帶著十五人堵在官軍去往海寧港的必經之路。半個時辰後,唐軍的部隊走到埋伏之處,秦黎與手下十五人,將珠寶帶著,走上前來。
秦黎看見運水部隊,便大喊道:「各位軍爺,小人貨賣珠寶!」
官軍部隊為首的校尉見狀,先叫手下人警戒起來,自己上前喝住秦黎等人,拿著馬鞭指著秦黎說道:「趕快讓路離開,否則便抓了你等去官府!」
秦黎不慌不忙地說道:「軍爺息怒。我等是過往的客商,身後這幾架馬車上載的,乃是我等要去往海州城販賣的珠寶。」
那校尉喝道:「把馬車上的箱子打開驗看!」
秦黎便親自將身後馬車上的一個箱子打開,拿出些珠寶來,遞給官軍士兵,士兵呈送給校尉,校尉一看,點了點頭,突然邪魅一笑,說道:「這些珠寶就當是你等的買路財了,歸本軍爺!把你的馬車都留下來,趕快滾!」
秦黎故作驚慌地說道:「哎呀,軍爺,高抬貴手啊!這些珠寶是小人的全部家當,可經不起您這麼一拿啊!」
校尉仍然笑著說道:「你這些珠寶孝敬給軍爺,軍爺將來也不會虧待你。」
說完,校尉叫手下士兵上前去搶,他手下這群士兵都是貪財之人,便亂作一團,不少人丟棄了兵器,都上前去搶珠寶。
突然,道路左右兩側射出一陣箭雨,射倒十多名官軍。官軍士兵大驚,校尉大喊眾人警戒,忽然又是一陣箭雨射來,又射倒十多人,隨後,二十名死士持刀劍殺出,包圍官軍。此時,秦黎與眾人退到最後一輛馬車旁邊,迅速從一個木箱中拿出兵器來。秦黎一聲令下,眾義軍死士衝殺過去。官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驚慌失措,慌忙重新拿起兵器迎戰。
秦黎直奔那校尉,那校尉在馬上拔寶劍砍來,秦黎用左手這支四棱金裝鐧擋住寶劍,右手這支鐧往馬頭猛地一打,那匹馬一聲嘶鳴,校尉連人帶馬翻倒在地上。秦黎叫手下將那校尉綁了,其餘官軍士兵早已無心再戰,紛紛被義軍殺死或是擒住,三十五名義軍將士則無一人死傷。
那校尉跪下求饒,向秦黎哀求道:「大王,小人該死,不知您手段高強,要是知道您這一身高強武功,小人絕不敢要您的珠寶!」說完,校尉連忙向秦黎磕頭。
秦黎見這校尉如此貪生怕死,心生一計,便笑道:「你這狗官,若我真的是客商,帶著珠寶,早被你搶了去!如果是老百姓,還不被你給吃了!告訴你,我等就是山東起義軍,專殺你這些欺壓百姓的惡人!」
「哎呀呀,草軍老爺,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草軍?草什麼!」秦黎厲聲喝道。
「啊啊啊!不是不是!是起義軍老爺、義軍老爺,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聽著,你想不想活命!」秦黎大喝一聲。
「只要老爺饒了小人的性命,小人願為老爺做牛做馬!」校尉說完,又磕了幾個頭。
「現在,我等要換上你手下的裝束,隨後你帶我等進入海寧港口。」
「什麼?海寧港口,老爺這是要......」
「閉嘴!再多問一句,便割下你的舌頭!」秦黎說道。
「是是是.......」校尉不敢再多問一句。
秦黎又說道:「進海寧港口送淡水,我全程都在你身旁,要是被駐守的士兵覺察出不對,我立即殺了你!你要是助我等順利拿下海寧港,我就饒你性命,放你回家,還贈你些珠寶。如果你想逃跑,我就殺了你。聽明白沒有?」
校尉回答:「小人遵命!小人什麼都聽老爺您的!」
秦黎命令手下士兵換上了唐軍的衣服,將路上的屍體都處理好,幾個被俘官軍士兵被捆綁結實,堵住口舌,藏入附近樹林之中,又讓兩名士兵將消息帶回大營,並沿途看押俘虜。隨後義軍士兵拉上馬車,往海寧港而去,秦黎則與那校尉並行,目光片刻都不曾離開校尉。
到了第五日辰時前後,秦黎一行終於抵達海寧港水寨,看守士兵上前問話,秦黎示意校尉上前,自己則腰懸雙鐧,跟隨在左右。
「張校尉,您可是來押送水源?」
「此番是奉海州府總管吳修博大人之命,前來海寧港口為眾位將士送水。」說完,張校尉向守寨士兵出示了海州府令牌。
看守士兵看完,說道:「職分所在,請校尉大人稍加等候,待我等驗看!」說完,十餘人便開始檢查水缸,又對三十多名義軍士兵進行搜身,一番搜查下來,並未發現什麼異常。
守寨士兵又看向秦黎,見秦黎身材高大,眉似利劍,目若明珠,英武不凡,便向張校尉問道:「張校尉,敢問您背後所立者是何人?」
張校尉笑著說道:「此人名叫黃禮,山東歷城人氏,武功十分厲害,前些時日吾有幸將其收入麾下,此番隨我前來押送水。有他護衛在身邊,本校尉可穩坐釣魚台,根本不懼怕什麼山賊草寇!」
守寨士兵說道:「哦,原來如此。此前張校尉都是帶著上百人押送,此番只帶了數十人,原來是有這般英勇的壯士在一旁。」
說完,守寨士兵便將秦黎等人放了進去。秦黎等人將十餘缸水送進水寨。秦黎等人剛將所有水缸放置在地上,突然聽見號角聲響起,接著就是聽見身邊唐軍將士喊道:「有敵情!」霎時間,水寨的唐軍將士紛紛披上盔甲,拿起兵器,來到寨門旁邊戒備,水寨守將宋續從大帳中走了出來,指揮士兵準備作戰。
秦黎心想道:「看來是兄弟們殺到了。」於是趁著唐軍將士不注意,帶著手下人與張校尉躲在了一旁,叫十餘人準備在水寨中放火,自己帶著其餘人悄悄去到戰船周圍。陸惟宣這邊,陸惟宣命令楊騰、張暉、褚翰雲帶兵從正面猛攻水寨。在衝車、強弩的掩護下,義軍士兵向水寨發起衝鋒,宋續深知自己要是丟了水寨,吳修博大人必定會要了自己的腦袋,於是集合水寨所有士兵,守住寨門,雙方一時陷入混戰當中。
宋續正在指揮作戰,忽然手下來報,說後營失火。宋續大叫一聲,說道:「後營之後便是我戰船所在之處,戰船要是被燒損,我等哪裡擔得起責!」於是宋續命令手下副將帶人去後營救火,查看戰船的情況。
等到那副將帶人一到,秦黎便突然殺出,飛出一鐧,打在那副將天靈蓋上,將那副將打死,手下一擁而上,殺退一眾唐軍士兵。秦黎又帶著三十多名死士,一路向前營殺去,一邊衝殺,一邊放火,還一邊高喊道:「義軍攻入水寨啦!趕快逃命!趕快逃命!」前營的唐軍士兵頓時被嚇得驚慌失措。
秦黎遠遠望見水寨的大旗,便奪了一匹馬,縱馬上前,取出弓箭,一箭就將水寨大旗射落,士兵皆大驚。秦黎朝著唐軍士兵喊去:「這一箭是叫你等看看秦爺的本事,負隅頑抗者,殺無赦!」秦黎身後士卒高聲呼喊,雄聲如虎吼一般,雖總共只有三十餘人,卻好似有千軍萬馬之勢。
唐軍腹背受敵,宋續眼看著義軍就要攻破寨門,長嘆一聲,下令停止抵抗,高舉白旗。陸惟宣見唐軍舉了白旗,也下令停止進攻。唐軍紛紛放下兵器,宋續親自帶人打開寨門,迎接義軍進入水寨。經此一戰,義軍拿下海寧港口,奪取大小戰船四十餘艘。此戰秦黎功勞最大,陸惟宣叫主簿為秦黎及三十五名勇猛的義軍士兵記下功勞,上報元帥,予以獎賞。張校尉帶秦黎入水寨有功,秦黎將事情告知陸惟宣。陸惟宣便同意了秦黎對張校尉的承諾,獎賞了張校尉一盒珠寶,又派人將他送回老家,要他從此歸隱,不問世事。張校尉連忙拜謝秦黎、陸惟宣。陸惟宣命令義軍進駐海寧港休整,待休整後發兵海州城,攻下海州後,再前往徐州增援黃巢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