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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規勸

2026-09-16 08:49:41 作者: 佚名

  休祥坊,應國公府。

  「咚!」

  健犢步子漸漸收緩,四蹄踏得青石地面篤篤輕響,隨即便緩緩停下,臨洮縣主與契苾瑤待犢車停穩後,方才在各自侍婢的服侍下,下了牛車。

  薛訥與契苾明趕緊下得馬來,扈從在後。

  由家令引導,薛訥一行人入朱門,踏過影壁來到外庭。

  到了此處,男女就得分開,臨洮縣主與契苾瑤重新乘坐檐子,被抬著直至中門,那裡有女眷接待她們。

  留下的薛訥與契苾明則走向立在外庭階下的武攸寧。

  顯然此人的職責便是專門接待男賓。

  武攸寧不待薛訥兩人走近,便先笑著迎了上去,一臉尷尬解釋:「應國公身體不適,我奉榮國夫人之命接待男賓,還望兩位理解。」

  薛訥親自掌的嘴,自然知曉賀蘭敏之無法見外客,只是微微頷首。

  對於武攸寧,薛訥前世是有所了解的。

  在原時空,武攸寧曾在武周時期爵封郡王,三度拜相,是武周核心重臣。

  比起一直執著於儲位、極力要把皇位搶到武家的武承嗣、武三思,武攸寧更務實圓滑,很少捲入儲位爭奪,不公開謀求皇嗣,沒有深度參與迫害李唐宗室。

  這也是為何,神龍政變,唐中宗復位後,沒有殺他,只是降爵外放,最後死在任上,比起其他武氏子弟的遭遇,可謂善終了。

  武攸寧見薛訥與契苾明雖然表情淡淡,卻也沒有借題發揮,不由鬆了口氣,笑著引路:「雍王已經到了,先前還問過你們倆。」

  薛訥兩人聽得李賢已經到了,自然不敢怠慢,腳步加快徑直往菊亭而去。

  走到青石板甬道的盡頭,薛訥抬頭看去,便見不遠處半丈高青石台基之上矗立著一座四方重檐亭,亭下是一大片菊圃。

  「正等你們倆,速速過來!」

  

  薛訥正瞧著那片金黃的菊圃嘖嘖稱奇,便聽得李賢高聲喊他們。

  薛訥與契苾明不由相視而笑,直奔菊亭而去。

  「王爺好享受!」

  入得亭來,薛訥便見李賢依靠在低矮坐榻上,占據此亭最好的位置,抬眼便可觀賞亭外的菊圃。

  「本王便是為了這個方早來的。」李賢得意一笑,隨即指了指身邊侍立的薛慎惑,打趣道,「我見二郎與你阿娘到了,卻獨不見你,還以為此次宴會你不參加了,誰知問過二郎後方知你去了涼國公府,你便這樣稀罕契苾大郎的妹子。」

  薛訥聞言不由瞪了尷尬撓頭的薛慎惑一眼,心中嘀咕:「這小子也太實誠了,怎麼什麼事情都往外說?」

  眾人起先聽李賢打趣便有了笑意,此時見薛訥的模樣不由放聲大笑。

  「薛大郎倒是不像其他將門子弟一板一眼,反而頗為有趣,難怪能入得王爺的眼。」侍立在李賢身邊的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男子捋須笑道。

  李賢聞言先是笑著頷首,待看到薛訥疑惑的看著那文士,方才扶額笑道:「怪我忘了給你們做介紹。」

  話罷,李賢先指向剛才說話的中年文士介紹道:「此人劉訥言,乃是我王府侍讀,以精通《漢書》聞名,日常為我講讀經史,為人諧謔。」

  薛訥前世研究過李賢,自然知曉此人乃是李賢的心腹,日後李賢成了太子,劉訥言便也升太子洗馬。

  待李賢被廢後,劉訥言因進獻詼諧書籍被李治除名流放。

  「我這人就愛逞口舌之快,日後若有得罪還望薛大郎多加體諒。」待李賢介紹完後,劉訥言笑著拱手作揖。

  薛訥也作揖回禮,連道不敢。

  李賢笑眯眯地瞧著作揖的兩人,待薛訥看向另一位青年時,笑著繼續解釋:

  「此人韋承慶乃我王府參軍,王府重要文書多出自他的手筆,文筆典雅,只是為人過於正直,時常當面直諫,好幾次讓我下不了台。」

  「王爺身為天潢貴胄,自然當為天下表率,臣身為王府屬臣見王爺行為不當,自然要當面指出,才不負聖人簡拔臣入王府輔助王爺的苦心。」

  韋承慶肅容回應。

  李賢聞言倒也不惱,只是一臉苦笑地看著薛訥。

  薛訥心中倒是對韋承慶頗為贊同。


  原時空,李賢之所以被廢,除了武則天按給他的謀反罪外,也是因為李賢平日的確行為不端。

  才華橫溢,行事果斷強勢是李賢的優點,但他性格張揚,私生活混亂易被政敵抓住把柄也是明顯的缺陷。

  趁著年輕,讓人好好管束他,對他日後更有好處。

  薛訥定了定神,也肅容勸道:「我覺得王爺當好好獎賞韋參軍,恕臣斗膽,民間有言『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太子身體有恙,日後恐需王爺這個親弟多加輔助,王爺便是為了太子也當約束己身,修德廣才。」

  李賢聞言收斂笑意,想起那日,賀蘭敏之妄言他的身世,李弘動怒為他出頭,那份兄弟情至今讓他心中暖暖的。

  「本王受教!」

  李賢沉吟良久,從矮榻上起身,先後向薛訥與韋承慶作揖行禮。

  驚得薛訥與韋承慶連忙避開,連道不敢。

  待李賢重新坐回矮榻,薛訥與韋承慶不由相視而笑。

  「這詠菊我認為還是駱賓王的《秋菊》最適合在宴會上吟誦。」

  薛訥等人在靠近菊圃的地方閒聊,其餘人則多聚集在亭中心,那裡安放了一張寬大紫檀大案,可以用來寫詩頌菊。

  而這句讚揚駱賓王的話便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若是王勃還在本王府中任修撰,哪裡容得下這些人聒噪。」李賢遺憾地嘆道。

  薛訥聽得李賢提及王勃不由心中一動,隨即便察覺到劉訥言與韋承慶臉色有些不自然。

  薛訥很快便反應過來。

  要說這初唐四傑之首的王勃際遇可真讓人嘆息。

  他幼有神童之名,六歲善文,乾封元年(666),也就是四年前,年僅十六歲便幽素科及第,授朝散郎(從七品上)。

  隨後入王府任修撰,陪侍李賢讀書游宴。

  他這開掛的人生直到兩年前戛然而止。

  乾封三年(668),當時李賢跟英王李顯(後來唐中宗)鬥雞為樂,王府僚屬圍觀助興。

  王勃出於戲樂,為了替李賢助威,寫一篇駢體檄文《檄英王雞》,模仿討伐敵國的檄書,聲討英王李顯一方的鬥雞,辭藻雄厲,殺伐意味很重,文章隨即在兩府之間傳抄開來。

  後來李治聽聞了此事,勃然大怒,以「二王鬥雞,勃身為博士,不行諫諍,反作檄文,有意虛構,誇大事態,是交構之漸。」為由直接罷除王勃的官職,將他逐出王府。

  王勃遭貶表面上是因為身為王府文學侍從,不規勸諸王嬉遊,反而寫檄文挑動兩方鬥氣。

  可實際上李治動怒乃是因為玄武門舊事在前,李治又親身經歷了他兩位兄長李承乾與李泰為了儲君之位彼此爭鬥,故,特別忌憚皇子相爭。

  李治擔心《檄英王雞》會助長諸王矛盾,埋下兄弟構隙的隱患,這才殺雞儆猴,直接貶斥了王勃。

  「若沒記錯,王勃現在應該在蜀中遊歷。」薛訥心中暗想,「他好像明年便會返回長安,不知有無機會得見一面。」

  「駱賓王是何人?」李賢見亭中眾人還在爭論,不由好奇詢問。

  薛訥聞言腦海中首先出現的便是《討武曌檄》。

  武則天讀到「一抔之土未乾,六尺之孤何托」,都得嘆息:「宰相安得失此人!」,惋惜不能收為己用。

  就在薛訥胡思亂想之際,韋承慶出列拱手道:

  「王爺,我知曉此人,駱賓王原是門下省詳正學士,在館閣校書,那首《秋菊》乃是他早年閒居齊魯時所做,已在長安廣為流傳。」

  李賢素來喜歡文才之士,聞言不由認真說道:「既然此人有如此才華,參軍當為本王引薦。」

  「恐不能如王爺所願了。」韋承慶搖頭苦笑,「駱賓王今年初,便『坐事免官』,後來吐蕃侵占吐谷渾,陷安西四鎮,聖人下令征討,他主動請求從軍西域,以幕下文職身份出塞,如今恐還留在西域為國效力。」

  李賢聞言搖頭感慨:「一介文士能主動從軍報國,實在難得,參軍可為本王留意此人,若他歸長安可將他引薦給我。」

  韋承慶知曉李賢素來求賢若渴,對於他看重駱賓王也能理解,遂直接應下。

  薛訥聞言心中一動,暗中嘀咕:「若真的能將王勃與駱賓王收入門下,那豈不是初唐四傑已得其二,也不知楊炯、盧照鄰又在哪裡?」

  「駱賓王不過一個從八品的閒官,所做的《秋菊》哪有你們說得這樣好,容我寫一首將他比下去。」

  一陣狂言傳了過來,打斷了薛訥的思緒。

  「我倒要去看一看,何人如此張狂?」李賢聞言不由挑眉,從矮榻上起身,顯然起了興趣。

  薛訥也不由疑惑地看向聚集在亭中的那群人,見李賢已經動身,便也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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