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節,曲江之所以是長安高門與百姓共同選擇的春遊目的地,除了春日裡曲江風景好,能在曲江北岸露營外,還因為此處臨水,而初唐有祓禊的風俗。
祓,除穢祛災;禊,潔也,此風俗的用意在於洗去一冬的鬱氣、病厄,祈求新的一年安康。
「將蘭芷拿好,我帶你去祓禊。」薛訥見曲江岸邊已經有貴族子弟或高門仕女開始下水祓禊,便也從茵席上起身,笑著對赤薩墀招手。
赤薩墀乃是吐蕃人,信奉苯教,崇尚萬物有靈,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這類儀式性的風俗更多。
此時聽得薛訥要帶她去體驗唐人的祈福儀式,不由興致勃勃地起身,拿好婢女遞給她的蘭芷跟上了薛訥的腳步。
兩人攜手離開青帳,選了處人少的緩坡淺灘。
薛訥很快脫掉自己腳上穿的烏皮六合靴與帛襪,走進了緩坡淺灘,讓活水漫過腳面。
待他回頭看去,赤薩墀依舊站在淺灘岸邊,遲疑不定,不知該不該下水。
薛訥看著對方左右為難的樣子,不由心中一動,玩興頓起,從淺灘上岸,靠近赤薩墀笑道:「此乃唐人風俗,不必羞澀,來,我替你褪下鞋襪。」
薛訥是實幹派,說完便將赤薩墀攙扶到岸邊的一塊青石上坐下。
赤薩墀雖然羞澀,卻也並不反對,待坐好後,斂裙伸出了小腿。
薛訥瞧著那筆直修長的腿,不由心中一熱,手上的動作便加快了幾分,三下五除二便脫掉了赤薩墀腳上的雲頭錦履,將裡面穿的羅襪露了出來。
羅襪薄而透氣,襪筒邊緣繡小花寶相紋,赤薩墀見薛訥盯著她的腳看,不由扭捏地動了一下腳踝,倒是驚醒了薛訥,手上的動作繼續忙碌起來。
薛訥緩緩褪下羅襪,目不轉睛地盯著,仿佛即將揭開的是世間稀世珍品。
隨著羅襪褪下,露出一雙天足,瑩白細膩,足背圓潤,趾頭勻淨修長,襪口勒出一圈淺淡的羅痕尚在。
「還好初唐的女子沒有纏足的習慣,腳型自然舒展,看起來順眼多了,遠不是後世那些纖弓小腳能比的。」薛訥打量著眼前的天足,在心中嘀咕。
赤薩墀的天足在失去束裹的拘緊之態後,足趾柔軟舒展,在薛訥看來頗有幾分俏皮可愛。
薛訥前世可是個足控,如今有機會好好欣賞少女的天足,真是讓他好一番享受。
「不要!」在薛訥的手輕輕摩挲著赤薩墀的小腳時,赤薩墀不由渾身一顫,羞澀地低下了頭,喃喃道,「郎君,我們該去祓禊了。」
薛訥見狀也知曉過猶不及,日後有的是機會把玩,便趕緊收回手,攙扶起赤薩墀,兩人一起踱步進入水中。
薛訥俯身,以蘭芷浸入流動的曲江水中,稍作浸盪,便提起香草,用香草上帶的活水,輕拭赤薩墀的雙手、腕間,再蘸水輕點對方的額頭、肩頸。
一邊做,薛訥一邊口中念著「祈闔家安寧,除歲時災疢」的祝福之語。
待薛訥做了一遍後,赤薩墀不由興沖沖地伸手接過薛訥手中的蘭芷,笑吟吟道:「郎君,讓我來!」
薛訥瞧著對方嬌俏可人的模樣,不由心中舒爽,笑著將手中的蘭芷遞給了對方。
赤薩墀興致勃勃地將蘭芷浸入流動的曲江水中,學著薛訥剛才那般重複了一遍祓禊的儀式。
待做完祓禊,兩人依舊不願上岸,此時三月春日水暖,活水漫過腳面,沖刷之下,讓人十分的舒適。
直到有婢女尋來,說是契苾瑤已經返回,可以禊飲,薛訥與赤薩墀這才興盡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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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時光終究短暫,待日暮西斜之際,此番薛府春遊的眾人方才登車離開曲江返回平陽郡公府。
.........
翌日,雍王府。
這還是薛訥第一次到王府拜見李賢,雖然此前兩人因為馬球賽結緣,之後也多有往來。
但薛訥不是在東少陽院當值便是西行出使吐蕃,平日裡也實在忙碌,便是相聚也多是與其餘幾人相約在平康坊南曲玩樂。
而今日登門,乃是因為李賢得知他一月後便要啟程東行到安東都護府任職,說是要給他舉薦人才。
薛訥其實早就將目前自己手中可用的人大略過了一遍。
他此番東行,乃是從軍,身邊自然得有親信護衛部曲,這點倒是不用他太擔心。
此前吐蕃放還的那一團三百人的唐軍因為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且他們都已經被黥面,回了大唐後也難以回歸軍中,對他的忠誠度極高。
在得到李治的允准後,薛訥便讓薛定整合了他們,此後作為他的親軍隨他前往安東都督府。
考慮到他此前未有戰場經驗,此番外放便任副都護的高職,薛訥此前還擔心去了後會被人架空,可那日慶賀宴會,他得知李思敬、豆盧欽爽、程伯獻三人也要東行後,便放下心來。
先不論李思敬家在遼東影響力很大,便是豆盧欽爽、程伯獻這兩位因為家中關係,到了前線官職也低不了,有他們三人與他相互照應,薛訥相信他到了安東都護府後還是能很好地開展工作的。
這樣算下來,他身邊似乎還缺少擅長處理文書的人才。
薛訥想著這些,腳步卻不停,被王府的長史迎進了中堂,見到了李賢。
李賢高坐上首,他的身邊除了侍立著韋承慶外,還有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在側。
「王爺當知道我即將前往安東都護府任職,身邊正缺人才,你說有人才舉薦給我,我這便興沖沖地來了,你可不要讓我失望。」薛訥行禮完畢,尋了下首的坐榻坐下後,笑著說道。
李賢聞言笑著以手指向身側那薛訥未曾見過的男子,解釋道:
「薛大郎,你可否還記得那日我們去應國公府參加賞菊宴,當時在菊亭,那些文士正在爭論誰人的賞菊詩可為魁首,那時本王方聽說駱賓王的文名,吩咐韋參軍留意駱賓王的行蹤,幾日前他便從西域返回長安,我本欲讓他留在王府陪我讀書,豈料此人志在沙場建功,我尋思著你正好要去安東都護府,這便將他舉薦給你。」
薛訥聞言不由心中一動,憑藉史上留名的《討武曌檄》,薛訥認為讓駱賓王替他處理文書,對方完全能夠勝任。
薛訥既然心中有了想法,不由細細打量眼前的駱賓王。
見其人清瘦,眉宇間帶著風霜,顴骨微顯,鬢角已有些早生的白髮,雙目清亮,下頜線條硬朗,整體上給人一種鬱郁不得志卻性子堅韌的感覺。
薛訥這才多少能夠理解對方為何不願留在雍王府,因為駱賓王不是穿越者,他不知道四年後李賢會成為太子,在他看來如今的李賢只是個閒散親王,留在雍王府日子清閒但沒有多大的前途。
而對於駱賓王這樣志在仕途,一心振興家族的人而言,與其留在長安度日還不如奔赴沙場建功。
薛訥收回打量駱賓王的目光,看向李賢笑著應道:「多謝王爺為我舉薦良才。」
李賢見薛如此快地同意了,讓他很有面子,十分高興,連連笑著擺手。
而一旁的駱賓王也不由鬆了口氣,如今正值他仕途的低谷。
他早就打聽過薛訥,知曉薛訥頗得聖寵,又不缺才幹,此番跟著他前往安東都護府想來是能夠建功的,戰後他也好憑此功勞重返長安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