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訥離開內文學館後在掖庭令的陪同之下繼續巡查了北部太倉,核實了儲糧無誤後便向李弘交差,伴著即將西墜的夕陽餘暉騎馬回了平陽郡公府。
「兄長,快些來,阿嫂診斷出身孕了。」
薛訥剛將韁繩遞給僕僮,便見三弟薛楚卿笑著迎了上來。
薛訥聞言不由大喜,自從回長安的那夜契苾瑤表明了想要個孩子的心愿後,薛訥這一個多月來,可謂日日辛勤耕耘,這不努力便有了收穫,他終於在離開長安的前夕盼來了契苾瑤有孕的好消息。
想到他如今也二十二歲了,此時有子嗣也正合適,心中便更加激動,也顧不上與薛楚卿多聊,加快腳步徑直往靜戎堂而去。
待薛訥抵達靜戎堂,發現靜戎堂還挺熱鬧,柳氏正坐在榻沿,笑著叮囑契苾瑤孕期的注意事項。
依著枕頭半坐在榻上的契苾瑤一臉愛憐地邊用手撫摸著腹部,邊時不時笑著點頭回應一下柳氏的話,場面倒是出奇的和諧。
「郎君!」
侍立在側的庫真瞧見薛訥駐足在門口,一臉笑意地看著房中眾人,不由行禮問候。
柳氏見薛訥回來了,便從榻沿起身,將空位讓了出來。
契苾瑤瞧著一步步走向榻沿的薛訥眼睛不由一亮,語氣歡快道:「郎君,我們將有自己的孩兒了。」
薛訥笑著點頭,在榻沿坐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契苾瑤的腹部,心中頓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自他去年八月穿越以來,救父、升職、成婚、剷除敵人、出使吐蕃,這一件件的事情在他腦海中快速地閃過。
在這個過程中,他逐漸接受了自己穿越到大唐的事實,開始選擇主動融入新的生活。
但直到此刻,他的手按在契苾瑤的腹部,感受著一個與他息息相關的全新生命時,他的那顆異世漂泊的心方才真正地安定下來。
「大郎,你明日就要離開長安遠行,你們夫婦趁機說些體己話,你所需的行李我會替你備好。」
柳氏見薛訥情緒有異,不由笑著招呼房中的人先行離開。
薛訥聞言起身道謝,笑著將柳氏送出了靜戎堂。
待房中只剩下他與契苾瑤後,薛訥重新坐回榻沿,一臉愧疚:
「明日我便要遠行,我不在你身邊,你如今又有了身孕,當要好好保重身體,家中的庶務就讓阿娘先操持著,你好好養胎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嗯!」契苾瑤聽著薛訥絮絮叨叨的叮囑,心中甜滋滋的,隨即,抬眼看向薛訥,眼中難言擔憂的說道,「你此番東行不下三千里,到了遼東後便要參與平叛,定要注意安全,能建功自然好,但我更希望你能活著回來。」
薛訥聞言心中一暖,笑著寬慰:「此前我受命西行出使吐蕃,也算經歷些兵凶之事,吐蕃人都奈何我不得,區區高句麗,我大唐的手下敗將,又能有多厲害,你如今有孕,最忌諱多思多慮,不要擔心我,好好在家等我歸來便是。」
契苾瑤瞧著眼前薛訥自信滿滿的神情,這才放下心來。
隨後,兩人便開始暢享起此胎是男還是女,該為即將誕生的孩兒取一個什麼好聽的名字。
在臨行前的一夜,薛訥與契苾瑤相擁而眠,絮絮叨叨地暢享著美好的未來。
.......
翌日,長安,通化門。
此番東行,薛訥並不是一人獨行,除他之外,作為他心腹之人的薛定,統領著一團三百人的黥面唐軍扈從在側。
與他並馬而行的是此次歸家的李思敬和因為薛訥與李賢共同舉薦而被任命為安東都護府錄事參軍的駱賓王。
而他們之所以還沒啟程是在等欲一起東行履職的豆盧欽爽與程伯獻。
「讓薛大郎久候了!」
一陣馬蹄聲傳來,豆盧欽爽與程伯獻在各自部曲的扈從下姍姍來遲。
「無妨!」薛訥笑著擺手。
他如此客氣自然是因為此番豆盧欽爽與程伯獻已經被分別任命為營州都督府司馬與安東都護府司馬,都是正五品下。
安東都護府司馬正是薛訥這個安東副都護的屬官,且司馬管兵馬、軍資,薛訥履職後正可以依之為臂助。
而豆盧欽爽任職的營州都督府地處遼西,管理契丹、奚兩個異族,是遼東與安東都護的後援。
雖然薛訥與李思敬交好,但畢竟他家在營州是坐地虎,到時候涉及利益,很難完全託付性命,有豆盧欽爽在營州都督府履職,薛訥更放心一些,這也算多個選擇了。
「李大郎,此番東行,我們中就你最熟悉道路,你說一下我們這一路上該如何走?」待人到齊後,薛訥不由在馬上認真詢問起李思敬。
李思敬顯然早有成算,聞言,笑著回答:「我們從長安出發沿渭水南岸東行,經華州、潼關、陝州,抵達洛陽。在洛陽暫歇後再度啟程一路往北抵達幽州。在幽州便有兩個選擇,盧龍道與傍海道。」
薛訥聽到此處便大概反應過來,據他了解這盧龍道是河谷天然通道,在戰國時燕國(秦開破東胡)正式闢為官道,乃是中原進出遼西最核心的通道。
西漢時長期使用,待東漢建武之後,塞外動亂,道路荒廢兩百餘年,只剩山間小徑,建安十二年(207)曹操征烏桓,田疇引導大軍重新開山填谷,復通盧龍道。
此後便持續使用,直到如今都是大唐河北進出遼西的通道。
至於傍海道,乃是秦始皇東巡碣石時正式開闢的官道。
但因為如今遼西走廊還沒有得到有效開發,沿海低洼沮洳,海侵、雨季就大面積泥沼斷路等原因使得傍海道只能秋冬通行,無法常年穩定使用。
而這傍海道直到遼朝時大量移民遷入遼西走廊,沿海窪地開墾、築堤排澇,修整道路,設置城邑,沼澤又大幅消退,這才易於行人。
後來金朝在此基礎上全線鋪設驛站,傍海道才正式取代盧龍道,成為華北進出東北第一主幹道,商旅、官員常年絡繹不絕。
而眼下薛訥一行人四月離開長安,到達幽州時恐在五六月間,傍海道泥沼斷路,不易通行,唯一能選的便是盧龍道了。
果然,在薛訥胡思亂想之際,李思敬繼續補充:
「如今這時節,傍海道是走不了的,所幸我們這行人精兵簡從,盧龍道雖然道路崎嶇不易大軍通行,但對於我們而言倒是無妨,只是當防著契丹與奚族沿路侵擾。」
薛訥聞言倒是放下心來,他身邊有三百敢戰之士扈從,再加上豆盧欽望與程伯獻等人各自的部曲,他們這行人的武力很強了,而且據他了解,如今的契丹與奚族還是一盤散沙,當無大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