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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變天,固證

2026-09-16 09:21:06 作者: 佚名

  趙璜沒有答話,他的餘光已經掃到了案腳邊的東西。那柄銅斧躺在地上,銅頭鐵柄,斧刃寬厚,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芒。

  正是王繼恩說的那柄引柱銅斧,距離他站立的位置,不過幾步之遙。

  趙璜腳下的步子猛然提速,身形極沖而出。

  在趙光義眼中,大侄子分明是心急父皇安危,情急之下奔赴御榻,姿態急切,合乎人子情理,並無破綻。

  就在身形即將抵達御榻的剎那,趙璜突然轉向,幾個跨步,已側身掠至御案之下。

  彎腰、探臂、握柄、直身。

  銅斧入手沉實,冰涼的觸感瞬間傳來,重心穩穩貼合掌心。

  轉身、上步、抬臂、揮斧。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趙光義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變成了無比驚恐。他再遲鈍也明白了侄子的目標是他。

  他方才還在盤算如何壓制這個突然出現的侄子,全然沒料到素來溫順的趙德昭,竟敢在御前持械、突然對他發難。

  他多年身居高位,養尊處優,並未經歷過這般生死搏殺,即使在年輕時跟在兄長身邊,也是出謀劃策,並不參與陣前廝殺。

  趙光義本能後退,後背「哐當」一下撞上矮案,碟盞翻了一地,條件反射伸手格擋,但銅斧已經奔著他的頸項斬劈而來。

  「德昭你.....

  聲音未畢,銅斧已卡在他頸項的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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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擊而中,趙璜並沒有鬆手,而是連人帶斧猛然向前一推,趙光義的後腦撞在矮案邊緣,身體已癱軟了下去,一股血箭從頸側噴涌而出,很快在錦袍上暈開了一團暗紫色。

  趙光義的身軀劇烈抽搐,雙目圓睜,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不甘與錯愕。喉嚨汩汩作響,卻再也發不出半分聲音,短短數息,神采盡褪,生機已徹底斷絕。

  趙德昭這具軀體雖然養尊處優不是習武之人,力道也不太夠,但畢竟正當壯年,氣力還是有的,趙璜戰場歷練出的戰鬥意識驅使著軀體,瞬間爆發出的力道依舊不可小覷。

  與趙匡胤自幼習武,創立了「太祖長拳」、沙場猛將不同,趙光義和趙光美兩兄弟卻沒有練過武,只是打小練過幾招花拳繡腿,毫無實戰經驗。

  加之十多年久居高位、養尊處優慣了,也略顯發福,中年人的身軀體魄和反應已經大不如前。

  這從方才他倉促慌亂的格擋反應就能看出來,這也是趙璜敢於孤注一擲、悍然出手斬殺對方的底氣。

  不成功就成仁,唯有一次出手的機會!

  趙璜半蹲於地,俯身凝視著身下趙光義的屍體,喘了口粗氣,平復了一會兒。

  片刻後,才把銅斧拔了出來,轉身走向榻邊。

  「高粱河車神,不過如此!」

  御榻之上,可能是目睹了剛剛這一幕,垂死的趙匡胤忽然生出一縷迴光返照般的氣力。

  他艱難地掙扎著抬了一下手,渾濁的目光越過兒子「趙德昭」的肩頭,落在了倒在地上的趙光義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似是看清了殿中的殘局,嘴唇翕動,喉嚨里擠出了一串細碎含混的氣音。

  趙璜湊近了些,但聽不清他在說啥。

  從趙匡胤發病到現在,粗略估計也早過了搶救的最佳時機,趙璜沒有刻意去猜,而是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單膝跪在榻前:

  「父皇。晉王心懷悖逆、御前弒君,兒臣已誅殺了他。您說傳位於德昭對不對?兒臣聽清了。」

  趙匡胤的手指動了一下。

  趙璜提高聲量,又把那句話重複了一遍:「父皇!您說傳位於德昭?兒臣聽清楚了!」

  他回頭瞄了一眼殿門的方向,確保外面的人能聽到。

  榻上的趙匡胤似是殘存了一絲感知,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喉頭再次發出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破竹氣音。

  一縷微弱的氣息拂過趙璜的面頰,隨即煙消雲散。

  趙匡胤半睜的眼皮緩緩垂落,抽搐的四肢慢慢靜止,身軀漸漸鬆弛。

  開寶九年冬,十月二十日凌晨,大宋開國天子趙匡胤,龍馭賓天!


  殿內再次沉靜,唯有燭火發出的噼啪輕響,映著滿地的血色,明暗不定,森冷詭譎。

  趙璜的額頭輕輕抵著榻沿,閉目屏息。

  三息過後,他再次睜眼。還是沒能挽救一代雄主的性命,他雖然遺憾,但並不悲痛,只是身體記憶的本能有一絲哀戚。

  這種感覺頗為奇妙,但他並也沒有探究的意思。

  戰鬥的活兒幹完了,接下來就是打掃戰場。

  他緩緩起身,站在血泊與屍體側邊,環視了一圈大殿,門窗、地面、器物、痕跡,快速梳理所有破綻。

  他俯身拾起地上的銀壺碎片,隨手收攏,全部丟進炭火銅爐。銀質遇火即熔,片刻便化成了一灘銀水。

  隨後又掃了一眼趙光義的屍體,歪斜著,血水漫了一地。

  他挪動屍體,微調了一下姿態,讓屍身貼近榻邊,營造出御前爭執,他緊急趕到倉促發難的場景。

  既符合晉王弒君被當場反殺的情理,又不會讓人覺得是刻意營造的。

  最後,趙璜走到殿門,推開一道縫隙,目光落在廊下站立不安的王繼恩身上。

  王繼恩此刻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渾身癱軟,卻牢牢記住了方才的承諾,不敢有半分異動,等待局勢落定。

  「王繼恩,入殿。」趙璜語聲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奴婢在。」王繼恩渾身一凜,連忙躬身碎步入殿,不敢抬眼直視殿內,一進門便伏地叩首,聲音顫抖。

  他這種內侍,手無縛雞之力,完全依託皇帝的權威存活,最慣見風使舵,並無多少原則可言。

  這也是之前趙璜為什麼在殿門外要叮囑王繼恩之後才進殿的原因。

  否則,他要是趁自己進殿,轉身發難大肆宣揚,或者出宮通知其他人,他就會化主動被被動了,極可能背負上「弒叔」的罪名。

  他賭的就是王繼恩這種宦人,在局勢不明、沒有塵埃落定之前,不敢輕舉妄動。

  內侍都知王繼恩就是活著的最強力證人。

  「今夜之事,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陛下與晉王夜宴,二人突起爭執。晉王情急之下忤逆君上,致使陛下酒後急症突發。」

  「我午後奉旨,二更入宮候駕,正好撞見晉王臨危持斧,欲行不軌,無奈之下,不得已當場誅賊護駕。」

  「方才陛下臨終清醒,口諭傳位於我。此事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明白?」

  趙璜緩緩複述事實,每一句都在定調,每一字都在固化口供,梳理因果、整頓邏輯,將所有亂象歸於「晉王謀逆、長子護駕、先帝傳位」的正統大義之中。

  王繼恩身軀一顫,聽懂了其中的利害。

  今夜之事,是晉王弒君謀逆,皇長子恰逢其會、挺身護駕,官家臨終傳位。

  所有罪責盡歸趙光義,所有大義盡歸「趙德昭」。



  「奴婢......聽得清楚。」王繼恩伏身叩首,又複述了一遍,「晉王忤逆謀上,殿下護駕誅賊,官家口傳遺命,奴婢不敢遺忘分毫。」

  「很好。」趙璜微微頷首,「守在殿外,不許任何人靠近。無論何人前來,一律擋下,待我出殿再做處置。」

  「奴婢遵令!」

  穩住了唯一人證,趙璜回身入殿,合上殿門。殿門閉合,再次隔絕了外界風雪,也隔絕了所有窺探耳目。

  殿內,一帝崩、一王死,血染御殿,大宋的命運,已然徹底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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