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昭!」高瓊目眥欲裂,厲聲怒喝,「晉王乃國之儲貳,朝野共認!你竟敢擅弒親王,御前動兵,目無君上、悖逆亂國!還不束手就擒!」
喝聲未落,他身後二十餘名御龍直親衛齊齊拔刀出鞘,寒光林立,銳氣逼人。
二十餘人快速移動站位,隱隱形成半包圍軍陣,刀劍紛紛對準殿門階上的「趙德昭」。
階下原本中立觀望的禁軍譁然,紛紛後撤避讓,不願捲入這場叔侄派系的廝殺。
局勢緊繃,大戰一觸即發。
趙璜依舊站在萬歲殿門檻之內,單手輕輕搭在殿門的木框上。
他手中無刀無劍,看似赤手空拳、身陷險境,心底卻在飛速完成兵力測算。
高瓊的嫡系親衛二十多人,人人精銳,戰意極強,是絕對的敵對力量。
王繼恩所能調度的內侍省衛隊四十餘人,常年值守宮中,戰力平平,但勝在人數占優,且只嚴守宮規、服從帝命。
在皇帝生死未卜、王繼恩支持自己的情況下,他們大概率會聽從王繼恩的調度。
場中觀望中立的禁軍三十餘人,戰力參差不齊,人心搖擺,可爭取但不可倚仗,能保持中立就不錯了。
整體兵力對比,己方二比一略微占優。
優勢在我,何須困守?
身為千年之後的華夏特戰偵察兵,趙璜更喜歡掌握主動,而不是被動困守。
趙璜目光冷然,直視暴怒的高瓊,朗聲喝道:「趙光義忤逆弒君,罪證確鑿,死有餘辜。官家遺命傳位於我,是為大宋正統、天命所歸。」
「爾等身披朝廷甲冑,食取大宋俸祿,是殿前司的禁軍、朝廷王師,還是趙光義晉王的爪牙?」
這話公私分明,直戳要害。
若認大宋正統,便當棄刃歸隊。若執意持刀相向,便是自認私兵、附逆作亂,等同於謀逆死罪。
奈何高瓊已然被悲憤和愚忠沖昏頭腦,全然將君臣大義、朝堂法理拋之腦後,眼底赤紅一片,厲聲嘶吼:「我等榮辱性命皆繫於晉王!只聽晉王號令,不認他人!」
此話決絕,徹底坐實了謀逆之心。
對於這種冥頑不靈、死不悔改的死忠粉,趙璜收起最後一絲說服的僥倖,不再枉費口舌,神色轉冷。
他側身抬手,指尖一把扣住了門邊站著的一名值守侍衛的佩刀刀柄。
原身趙德昭雖不習武,但畢竟年輕力壯,力氣不缺,在趙璜的意識驅使下,這具軀體的反應並不慢。
那侍衛心神一震,望著一身血色、氣場強大的皇長子,一絲拒絕的勇氣都沒有,下意識鬆開了刀柄。
趙璜順勢抽刀,寒光一閃,佩刀已然落於掌中。手持刀柄,重心貼合掌心,熟悉的殺伐感回籠。
他目視高瓊,冷冷一笑:「爾既無君臣之心,今日便隨你的晉王一同赴死吧。」
高瓊怒極狂笑,揮手厲聲喝道:「兒郎們!殺!為晉王報仇!」
二十餘名御龍直死士齊聲應和,踏著積雪直衝石階,刀光凜冽,殺氣騰騰。
同一時刻,王繼恩也尖聲高呼:「內侍衛隊,官家還在殿內!護住皇子,誅殺亂黨!」
四十餘名內侍衛隊雖然戰力平平,卻只認官家之命,此時聽到首領太監的呼喊,立即從殿側的甬道湧出,手持刀槍劍戟,正面攔截御龍直死士。
兩隊人馬轟然衝撞一起,刀兵交擊,發出尖利的刺啦聲,血水立時染紅了階前的白雪。
趙璜沒有龜縮在門口。
他是皇長子,是今晚的主角,不能成為第二個「高梁河車神」。他若退守,麾下內侍軍心必散,觀望的禁軍必定倒戈,原本的優勢轉瞬傾覆。
再說,作為特戰偵察兵的靈魂也不允許自己置身事外、作壁旁觀。
他面色冷峻,提刀踏步,徑直走下白玉石階,主動踏入戰團的中心。
先前斬殺趙光義,軀體與意識尚且有生疏隔閡,此時再度搏殺,已然水乳交融、渾灑自如。
現代軍人的近身格鬥技巧,更是碾壓了這個時代的軍中拼殺。
大宋朝廷承平已久,趙匡胤很久沒有再親臨前線,這些禁衛雖然悍勇,但沒有了用武之地,久疏戰陣、疏於殺伐,早沒了前線將士的悍勇凌厲。
縱使御龍直堪稱宮禁精銳,也只熟稔儀仗扈從、隊列操練,論近身搏殺,遠不及五代的沙場老兵。
他們憑的是一腔血氣悍勇。
一名御龍直士卒率先撲上,舉刀大力劈斬,招式剛猛有餘,卻破綻百出,門戶大開。
趙璜身形微側,輕鬆避過刀鋒,手腕翻轉,短刀順勢一抹,寒光已掠過對方咽喉。
士卒悶哼一聲,鮮血噴涌,當場倒地斃命。
左側兩名士卒見狀,左右夾擊而來,刀鋒交錯,試圖封鎖他所有退路。
趙璜不慌不忙,沉腰移步、一個借力,閃身脫出了包圍,手腕連續抖動,刷刷兩刀快速遞出。
一刀破甲,一刀奪命。
短短數息之間,三名精銳連倒地,無一人能在他手下走過三招。階下正在廝殺的雙方將士親眼目睹這般凌厲殺伐,盡數心驚膽顫。
世人皆知皇長子趙德昭溫厚怯懦、養尊處優,從未有習武征戰的經歷。
可此刻眼前之人出手凌厲,身形輾轉間進退有度,每一招皆直指要害、不留餘地,悍不畏死的鐵血氣場,比他們這些禁衛還要兇狠,完全顛覆了他們的固有認知。
難道以前的皇長子是在「刻意藏拙、扮豬吃虎」,故意給外界營造的假象?
好深的心機!
一眾士卒雖心底駭然疑惑,但此時不是探究的時機,剩餘的御龍直死士縱然勇猛,看到皇長子如此悍不畏死,心底已然滋生怯意,攻勢漸漸紊亂。
他們雖然是御龍直死士,在生死面前還是會本能地畏死。
狹路相逢勇者勝,戰局傾覆只在瞬息之間。
趙璜提刀突進,如入無人之境,徑直殺至陣前,直面主將高瓊。
此刻的高瓊也是渾身浴血,他確實勇猛,連續斬殺了兩名內侍衛兵,抬頭卻望見步步逼近、神色冰冷的「趙德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雖然是御龍直指揮使,卻不是正經的習武之人,更不是沙場宿將,本身只是強盜出身的草莽,只是因為作戰勇猛而得到趙光義的欣賞,遠非百戰宿將可比。
心神震顫間,趙璜身形已然欺近。簡單一記橫斬,快如閃電。
高瓊倉促抬刀格擋,力道卻已不濟,兵刃當即被震脫手掌,虎口崩裂,鮮血噴涌而出。
下一瞬,冰冷的刀鋒已架在他的脖頸側邊,一絲寒意逼來,只要對方一個念頭就就能割破他的咽喉。
生死已定。
「降,或是死。」趙璜冷然。
高瓊半跪在雪地,渾身顫抖,傷口劇痛,眼底卻依舊殘留著執拗與怨毒。
他喘著粗氣,滿口血水,咬牙切齒嘶吼:「趙德昭......你擅弒親王、禍亂大宋......你不得好死......」
再沒有絲毫猶豫,趙璜手腕一沉,刀光起落處,高瓊的大好頭顱骨碌碌滾落在雪地之上,血水從頸項噴涌而出,立時染紅了身前的大片潔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