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索倫城堡東北方向。
前往烏爾姆的道路上，十幾騎護衛著一輛馬車。
越過一道淺灘後，前方出現田地，領頭騎士放慢速度，湊近馬車，大聲道：
「少爺，前面就是羅伊特莊園，今晚在這休息吧，繼續走下去，戰馬受不了。」
腓特烈本就未痊癒，這一路更是被顛得頭昏腦漲，聞言立刻答應。
騎士應了一聲，輕夾馬腹回到隊首，發出幾道簡短口令，隊伍速度又快了幾分。
不到一刻鐘，數十棟木屋出現在視野中，騎士呼喝幾聲，減慢速度，最終停在莊園內一片空地上。
這裡早就守著幾人，沒等騎士下馬，一個中年胖子迎上來，笑著行禮，「布蘭登騎士，腓特烈少爺來了嗎？」
布蘭登翻身下馬，朝胖子微微點頭，「科爾，少爺在後面。」
說罷，他轉身對騎兵下令，「把馬牽去馬廄，每匹七磅燕麥、七磅乾草、三加侖清水，都讓自己人餵。」
科爾走到馬車旁，見腓特烈下來，趕忙上前攙扶，「腓特烈少爺，小心些。」
腓特烈抓著他的手臂下了車，站穩後上下打量他幾眼，「你是……？」
「少爺，是我呀，科爾！兩個月前您來這，讓我帶您去……」說著，他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
腓特烈回憶一陣，還是沒想起來，但看他滿臉猥瑣，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裝作記起的樣子。
「啊，我想起來了，你是科爾。」說著，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我的傷還沒痊癒，帶我去休息。」
科爾連連點頭，攙扶著腓特烈向主宅走去。
經過一棟木屋時，幾個褲腿拖地的孩子從拐角衝出來，險些撞在腓特烈身上。
科爾勃然大怒，「小崽子，看著點路！要是傷到少爺，把你們賣了都不夠賠的！」
幾個孩子被他一吼，愣在原地，想哭卻又不敢哭出來。
腓特烈看著孩子身上的亞麻襯衣打滿補丁，個個身體瘦弱，臉上髒得看不出相貌。
他抬起被科爾攙著的手臂，擺了擺，「沒事，讓他們走吧。」
聞言，科爾露出詫異的神色，隨即收斂了起來，朝幾個孩子吼道：「少爺心善，還不趕緊滾！」
幾個孩子如蒙大赦，轉身就跑。
科爾繼續攙著腓特烈向前，「少爺，您身份高貴，別和這些賤骨頭一般見識。」
見腓特烈只是點頭沒有回話，他心裡的疑惑更深，『少爺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
主宅，二樓。
科爾將腓特烈帶到主臥，安排了個年輕女僕服侍，自己下去盯著僕人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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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特烈倚窗向外望去，看見遠處河邊有座木屋，幾人排隊等在屋外，「那是什麼？」
女僕趕忙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少爺，那是磨坊。」
腓特烈來了興趣，「磨坊？怎麼長這樣，沒有風葉嗎？」
女僕有些惶恐，「少爺，磨坊不就是這樣的嗎？」
腓特烈一愣，心想，『難道風車還沒出現？』
他隨即明白過來，眼前的應該是水力磨坊，他沒有糾結，問了個新問題，「這磨坊一天能磨多少穀物？」
女僕想了想，回道：「少爺，每個磨坊的速度都不一樣，這座磨坊一個白天能磨一到二夸特大麥，換成小麥能多半夸特。」（注1）
腓特烈皺眉，英制單位實在有些反人類，他花了幾天才勉強記下。
「羅伊特的磨坊稅也是二十稅一？」
女僕點頭，「莊園裡的自由民是二十稅一，農奴從麥收到聖誕前十六稅一，聖誕後到來年收麥才是二十稅一。」
腓特烈在心裡大致估算一番：羅伊特五百來人，只算穀物，一年需要十八萬磅大麥，也就是四百五十夸特。
『大約上繳二十五夸特，按去年的大麥價格，只有一百多芬尼。十一處直屬莊園加起來，也不到兩千。』（注2）
他想起幾天前羅德匯報的城堡帳冊，嘆了口氣，「太少了！」
……
在羅伊特休息一晚，次日清晨，隊伍轉向東邊。
腓特烈在馬車上顛簸了一整天，傍晚時分，隊伍趕到烏爾姆邊境的梅爾斯，打算在附近一處小修道院借住一晚。
收到消息的修道院長親自迎接，將腓特烈一行人迎入院內。
晚飯時，看著桌上豐盛的晚餐，腓特烈不由想起昨天撞見的幾個孩子，各個骨瘦如柴。
眼前這群修士，除了衣著還算樸素外，個個腦滿腸肥，腓特烈心裡已打定主意，
『想從領地農民身上刮出油水，顯然不現實。還得想個辦法，從面前這些人手裡賺錢。』
突然，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要是能做出來，肯定能賺不少錢！』
想到這，他舉起酒杯，向修道院長敬了一杯，「院長，感謝您的款待。」
……
第三天中午，拐過一道土坡，遠處農田間，一座小城赫然出現在眼前。
腓特烈走下馬車，換了匹馬，跟著隊伍慢慢向烏爾姆走去。
紋章官瓦爾特策馬上前，「腓特烈大人，前面就是烏爾姆城了。」
「這座城有多大？」腓特烈好奇問道。
瓦爾特臉上浮現一絲興奮，「城裡有兩千多居民，算上周邊數座莊園，人數在八千左右，是整個施瓦本公國最繁華的地方。」
他越說越起勁，「兩百多年前，查理曼的孫子、東法蘭克國王『日耳曼人』路易將這裡設為行宮。」
「直到三十多年前，烏爾姆才獲得城鎮權，靠著鄰近多瑙河的優勢，短短三十餘年，人口就增長到兩千。」
腓特烈撇撇嘴，不明白他在興奮什麼，不過一萬人而已，連個大點的村子都比不上。
……
又走了半個小時，能夠看見遠處城門的輪廓，依稀望見幾個身影進出。
布蘭登策馬靠近，「少爺，城門口有個人，看樣子是庫諾男爵。」
腓特烈眯起眼睛，果然看見一個騎馬人影站在城門旁，披著藍色斗篷，正朝他們這邊看來。
他心裡默默過了一遍瓦爾特說過的話，腦中閃過幾個重要的記憶畫面，輕輕一夾馬腹。
「看來公爵等不及了，走，別讓他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