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一行人來到內卡河畔的德倫莊園外。
路上經過幾座封臣莊園,兩名平日裡和腓特烈三人走得近的騎士次子,也被萊恩拉來,隊伍比出發時更壯大幾分,
布蘭登策馬上前,「少爺,對岸就是圖賓根,按您的吩咐,所有馬匹留在德倫,只帶一半人過河。」
腓特烈點頭,他已經從瓦爾特那了解到,對面是策林根家族的領地,貿然帶著大隊人馬進入容易引起誤會。
和前來迎接的騎士打過招呼後,腓特烈和萊恩、修夫帶著布蘭登、瓦爾特、兩名騎士次子和三名隨從過河。
鎮門口的景象和赫克莊園截然不同,一道齊肩高的石砌城牆將整個小鎮圍住,入口處一扇厚木門敞開著,站著兩名持矛守衛。
門口有兩人趕著牛車排隊,一名稅務官模樣的人正清點貨物,按照價值收取入城稅。
等幾人走到門口,萊恩徑直向里走去,卻被稅務官攔下,「慢著!進城要交進城稅。」
「什麼!十芬尼?你是強盜嗎?」萊恩瞪大眼睛。
修夫走上前,「上次來的時候,我們見過面,你忘了我們是誰?」
稅務官語氣平淡,「您是加布里男爵之子、他是勞倫茨男爵之子,還有那位……」
他指著腓特烈,「他是索倫伯爵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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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們是誰,還敢收這麼高的進城稅?」修夫質問道。
「抱歉,兩位大人,這是我們男爵的命令,他吩咐了,你們三個進城,必須要交稅。」
「狗屁的男爵命令,一定是凱文那個混蛋,上次被我們揍了,害怕了不敢讓我們進去!」萊恩怒道。
他推了稅務官一把,就想往裡走。兩名守衛立刻戒備,將長矛對準他,喝道:「站住!再往前就不客氣了!」
腓特烈想起三個月前發生的事,攔住萊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十芬尼會掙回來的。」
他從腰上的羊皮袋中數出十枚芬尼,遞給稅務官,「我們能進去了?」
稅務官掂了掂手中的銀幣,朝兩名守衛點點頭,「放行。」
腓特烈率先跨過城門,萊恩憤憤地跟在後面,嘴裡嘟囔著,「該死的凱文,這次見到他一定要再狠狠教訓他一頓!」
鎮子裡只有一條主路,路面沒比赫克莊園好多少,只是少了些水坑、車轍。
兩側木屋稍稍整齊些,屋頂秸稈陳舊發黑,只有幾家店鋪還算像樣。
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皮革店門口掛著一排鞣製好的皮料,走近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直衝腦門。
主路盡頭是鎮裡唯一的石制建築,也是男爵的府邸。
宅子斜對面是鎮上的酒館,有兩層高,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面畫著一頭公牛。
腓特烈推開『公牛酒館』的木門,一股混雜著烤肉、麵包、麥酒、皮革、爛草料的氣味撲面而來,將他沖得退後一步。
適應了兩秒,腓特烈才走入酒館,屋內光線昏暗,正中間吊著一盞銅燈,壁爐里燒著幾根木柴。
這個時間人還不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喝酒,看模樣大半是商人。
酒館老闆是個中年胖子,見來了客人,連忙迎上來,「幾位老爺,喝酒還是吃飯?」
「先上麥酒,每人一杯。」萊恩絲毫不客氣,率先找了個位子坐下,「腓特烈、修夫,來這裡坐。」
腓特烈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什麼吃的?」
「豬肉燉蕪菁、醃豆子、白麵包,老爺來的真是時候,豬是今早殺的,麵包是中午剛烤的,還熱著呢。」
「一人一份。」
萊恩在腓特烈身邊坐下,嘴裡仍嘀咕著進城稅的事,「一芬尼,都夠一個僱工干一禮拜的活了,凱文那小子分明是找茬!」
修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邊坐下,「你別總是跳出來,聽腓特烈的安排。」
兩名騎士次子在對面坐下,其中那個棕發年輕人低聲說道:「看來三個月前那次,他還沒咽下那口氣。」
萊恩冷哼一聲,「沒咽下更好,上次打得輕了,這會再遇上,一定不能饒了他。」
他看向棕發,「特雷恩,這次你可要放開手腳,不能像上次那樣不出力。還有你,馬文。」
兩人看了眼腓特烈,見他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瓦爾特坐在隔壁桌,湊過來輕聲說道:「少爺,圖賓根男爵是巴登、符滕堡伯爵的封臣,我曾見過他一面,還算公正……」
「砰!」
話音未落,酒館木門被一腳踹開,近二十人湧進來。
腓特烈聞聲望過去,為首是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內穿精細亞麻長袍,外披紅色長外褂,腳步虛浮,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樣。
「腓特烈·索倫!」年輕人掃了一眼酒館內眾人,冷笑道:「聽說你家老東西被捅死了,你不在城堡里躲著,怎麼敢跑到我的地盤來喝酒?」
布蘭登和一名隨從猛地站起來,拔劍怒視,「你敢侮辱伯爵大人!少爺,讓我殺了他們!」
年輕人嚇得退後一步,將隨從們護在身前,「就憑你,敢在我的地盤殺人?」
隨從們呈扇形散開,圍向腓特烈幾人,周圍酒客紛紛散開,將地方空出來。
「腓特烈,怎麼才帶了這麼幾個人,城堡守衛都不聽你的了?」
萊恩站起身,「凱文,看來上次那頓揍沒讓你長記性,這次看我不打得你叫爺爺。」
凱文嘴角一抽搐,「萊恩,上次你們人多,這次我的人是你的兩倍,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叫誰爺爺!」
腓特烈從始至終都平靜地看著對方,沒有一絲怒意,突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轉向瓦爾特,輕聲問了一句。
瓦爾特一愣,搖了搖頭,同樣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腓特烈嘴角扯起一絲笑意,起身走向場中央,先讓布蘭登兩人將劍收起來,再看向對方,「我想起來了,你叫凱文。」
凱文見腓特烈始終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本就怒火中燒,聽他這樣說,眼角跳了跳,失去理智,上前兩步狠狠踹向腓特烈腹部。
一腳正中胸口,不過腓特烈身體壯實,對面雖比他高半掌,卻被酒色掏空身體,只是讓他後退了半步,胸口衣服上多出個腳印。
「很好。」腓特烈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是你先動手的。」
「布蘭登,別殺人!」
布蘭登早就迫不及待,徑直衝向對方的隨從,一拳打在那人的下巴上,對方仰面摔了出去。
另外三名隨從也衝進人群,三兩下就放倒數人。
凱文上次被腓特烈幾人帶著一群紈絝以多欺少,這次特意多喊了些人,卻沒想到這次面對的是四名訓練有素的士兵。
萊恩、修夫和兩名騎士次子也加入戰鬥,只剩未曾訓練的瓦爾特站在後面。
腓特烈站在凱文面前,沒有出手,只是靜靜看著對面,等待時機。
剛才對方動手時,他就注意到人群後方有個隨從跑出酒館,應該是去通知男爵了。
凱文見他一腳只將腓特烈踹得後退一步,也清醒過來,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不敢再動手,只是站在那裡等待結果。
可聽著酒館裡盤子、酒杯摔碎的聲音,和自己隨從的慘叫聲,他的臉色逐漸蒼白。
幾分鐘後,酒館地板上橫七豎八躺了十來個人,剩下幾個靠在牆邊,捂著胳膊抱著腦袋,再也不敢上前。
腓特烈一方只有四個年輕人臉上掛彩,萊恩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他臉上,笑道:
「怎麼不囂張了?真以為帶這些泥巴都沒洗乾淨的農民就是我們對手?還不快叫爺爺?」
凱文踉蹌著退後一步,跌坐在地上,身體顫抖,滿臉屈辱地看著幾人。
腓特烈看著他,還未說話,一道蒼老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夠了!都住手!」
腓特烈等的就是這個聲音,他緩緩轉身,看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