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維林出發約莫兩個小時，經過多次繞行，隊伍走入一處狹長河谷。
腓特烈騎在馬上，控制著韁繩，心裡回想著昨天的場景：橙紅色火焰隨著鼓風竄出爐口。
伏爾甘的爐子比別人耐用，只有手藝更好或材料更佳兩個可能，手藝暫且不論，他心裡反覆念叨著『耐火材料』。
突然，腓特烈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燒制瓷器時窯溫能達到上千度，瓷器原料是高嶺土，那高嶺土一定能耐高溫！
『可高嶺土又去哪找呢？』他朝隊伍後方喊了一聲，「瓦爾特！」
十幾息後，瓦爾特策馬來到他身邊，「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你知道哪裡產出瓷器嗎？」
「……？」瓦爾特滿臉茫然，「少爺……您是說產自東方的瓷器？」
見腓特烈點頭，瓦爾特沉默片刻後才說道：「少爺，在我去過的德意志城市裡，從未見過有誰能製作瓷器。」
「也不曾聽說義大利、希臘、法蘭西、伊比利亞或是英格蘭等地，有工匠會這門手藝。」
「至於基輔羅斯、波蘭、匈牙利、斯堪地那維亞這些地方，就更不可能了。」
「少爺，您是在想風箱和煉鐵爐的事？這和瓷器有什麼關係？」瓦爾特疑惑。
「不是風箱，是爐子。」腓特烈搖頭，「風箱我一定能做出來，只是多費些時間罷了，爐子的材料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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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特岔開話題道：「少爺，這些工匠一個個把自己的手藝看得比命還重要，這趟行程不知結果如何。」
「先看看伏爾甘用的什麼再說，要是他願意分享手藝，我也不會虧待他。」
「他要是拒絕呢？」瓦爾特好奇問道。
「拒絕……」腓特烈搖頭，「只有耐火材料不算什麼，不過是少修幾次爐子，即便做不到伏爾甘那樣，勉強也能使用。」
「關鍵還是風箱，提高爐溫能減少燃料，至少增加一半鐵產量，至少增加十鎊利潤。」
腓特烈看向瓦爾特，眼神興奮，「到時候無非是多造幾座爐子，費不了多少事。」
「那個時候……」他看向前方出現的村落輪廓，輕夾馬腹，催促坐騎加快速度。
……
阿爾布莊園地處河谷，兩條河流在中心交匯，整體呈『Y』形。
安頓好隊伍，腓特烈帶著幾人出發，在河流交匯處轉向西邊，路過一座磨坊後，前面不遠就是鐵匠鋪。
木門敞開，鋪子正中是座鍛造爐，比維林礦場的要大一號，一個壯漢光著膀子正掄著鐵錘鍛打。
「是伏爾甘師傅嗎？」
聽見喊聲，壯漢停下動作看過來，「我是伏爾甘。」
他看上去三十出頭，胸前繫著一條皮圍裙，上面滿是火星燙出來的小洞，手臂比別人小腿還粗。
放下鐵錘，把鐵錠夾回爐子，伏爾甘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雙手抱胸，「你們找我有事？打農具……還是武器？」
腓特烈搖頭，「我聽人說，阿爾布的伏爾甘是索倫伯爵領里手藝最好的，所以來看看。」
伏爾甘咧嘴笑了笑，抬起右手擺了擺，「手藝最好倒是算不上，不過我家爐子……」
他突然停住，把後半句咽了回去，「這位客人，您到底有什麼事？」
「我想看看你的爐子，」腓特烈說道。
「看爐子？」伏爾甘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爐子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您想看就自己看吧。」
腓特烈繞著鍛造爐走了一圈，爐身用淺灰色黏土砌成，表面有些細小的裂縫，整體結構完整。
他伸手靠近爐身，被伏爾甘喝止，「小心燙！」
腓特烈沒有繼續靠近，隔著些距離感受爐身散發的熱量，不算燙手。
他在鋪子裡逛起來，地面乾淨，只有鍛造爐周圍散落著碎屑，顯然經常在收拾。
角落一個木箱裡堆著垃圾，上面散著幾塊碎陶片；北面牆上掛滿工具，工具擺放整齊。
全部看過一遍後，腓特烈站回伏爾甘面前，開門見山，「伏爾甘師傅，我想知道你的爐子為什麼比別人的更耐用。」
伏爾甘笑道：「這位客人，這可是我吃飯的手藝，從我祖父那會傳下來的，怎麼可能告訴您。」
腓特烈搖頭，「我相信有些東西是無價的，但我認為手藝不算，只是出價不夠高而已。」
伏爾甘看了眼隨行的布蘭登、瓦爾特幾人，「先生，您身份高貴，可我們這一行有自己的規矩。」
「索倫伯爵領的鐵匠周薪三芬尼半，雖然你的爐子耐用，手藝也好，賺得比別人多些，但應該不超過四芬尼。我不白要你的秘密，開個價吧。」
伏爾甘狐疑的看著腓特烈，「先生，這個玩笑可不好笑。我只是個鐵匠，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您就是給我個莊園，我也沒興趣。」
「莊園……」腓特烈想了想，「我不能無故授予你莊園和頭銜，如果你有兒子，我可以收他為騎士扈從，將來冊封他為騎士。」
伏爾甘聞言大驚，「先生……您到底是誰？這種玩笑可不能亂開。」
「我的身份不重要，我不希望藉此逼迫你答應。」腓特烈語氣真誠。
「除了騎士扈從的身份，你跟我走，我每周支付你六芬尼薪水；如果你留在這，每周莊園會支付你二芬尼薪水。」
伏爾甘咽了口唾沫，「您是索倫伯爵，腓特烈大人？」
腓特烈眉頭一挑，「你是個聰明人。當個鐵匠安穩生活沒什麼不好。可對你的孩子來說，成為騎士，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米迦勒節之前，我的承諾都有效，好好考慮吧，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出了鐵匠鋪，腓特烈按照慣例巡視阿爾布的磨坊、農田和牧場。
只是今天他的心思不在這上面，莊頭匯報時，他只是機械地點頭，心裡還想著爐子的事。
巡視一圈後，幾人來到莊園西北角，這裡地勢稍緩，有條小溪蜿蜒而下，在遠處匯入支流。
腓特烈將馬牽到溪邊，讓它喝水休息，自己也解下酒囊抿了一口。
瓦爾特也將馬牽到溪邊飲水，「少爺，您說那個鐵匠會答應您的招募嗎……少爺？」
「嗯？你說什麼？鐵匠？」腓特烈反應過來，「我也說不準。」
他搖著頭，目光看向面前的小溪，「如果他是聰明人，一定會答應的；不過也說不準，誰知道這一行有什麼奇怪的規定呢。」
腓特烈目光掃過溪底，鵝卵石之間有些淺白色的沉澱物，他想起鐵匠鋪的廢料箱裡有幾塊碎陶片，腦中突然跳出一個念頭。
『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