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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2026-09-20 09:32:08 作者: 風嚎

  第四十七章寒霜迫近,入山逐獵

  天色大亮,山間白霧緩緩散開。

  崖洞口吹來的風,已經帶上刺骨的涼意。地上薄薄一層白霜,覆在洞口的枯草之上,陽光落上去,折射出細碎冷光。

  陳越站在洞口,目光掃過遠處連綿起伏的山林。昨夜尋回的物資擺在洞穴內側乾燥的地面,兩件舊棉襖疊在一起,粗陶罐、土瓮、火石依次排開。他彎腰,伸手將棉襖拿起,指尖捏著粗糙的布料,翻來覆去查看一遍衣身上大大小小的裂口。

  女子坐在石壁一旁,身子微微靠著冰冷的岩壁,咳嗽已經緩了不少,只是臉色依舊發白。她抬眼望向陳越,視線又落向洞口外結霜的草地,沒有出聲。

  陳越把棉襖重新疊好,放到洞穴最裡面避風乾燥的角落。做完這些,他轉過身看向女子。

  「棉襖暫且收好,等風雪落下來再穿。」他低聲開口,「鹽和陶罐省著用。糧食依舊沒有著落,今日便進山。」




  陳越走到洞口,彎腰拾起地上早已備好的木矛。矛尖被石頭磨得鋒利,木桿被手掌磨得光滑。又把之前布下的藤套收了回來,繩套上沾滿露水,空空如也。他將藤圈盤好,捆在腰間。

  短暫休整過後,二人踏出崖穴。

  腳下的野草被寒霜凍得發硬,每一步踩下去,草莖便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響。霜氣沾在褲腳,片刻便浸得小腿冰涼。山林之中格外安靜,往日時常響起的鳥獸啼鳴,此刻稀稀拉拉,大片草木已經枯黃,樹葉一片片從枝頭飄落,鋪滿林間小道。

  二人一前一後,往山林深處走去。陳越走在前頭,木矛橫在身側,目光不停掃過地面,搜尋野獸走過留下的痕跡。地上偶爾能看見淺淺的蹄印,印在被霜打軟的泥土之上,痕跡新鮮,卻早已走遠。

  

  一路上,陳越時不時停下腳步,彎腰低頭查看地上的印記,又側耳靜靜聽一陣林間的動靜。女子跟在他身後,步子放得很慢,走不多遠,便停下片刻,胸口微微起伏,緩一緩喘息。

  越往山林深處走,樹木越是茂密。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擋,地面見不到半分暖意,寒氣反而越發濃重。枯敗的枝葉厚厚鋪了一地,踩上去悄無聲息。

  轉過一道山坳,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上長著大片枯黃的雜草,幾條淺淺獸道橫穿而過。陳越抬手,往後壓了壓,示意女子停下腳步。

  二人躲在一棵粗壯老樹的後方,身子壓低,探頭望向谷底。

  空曠的谷地之中,幾隻灰黃色的野兔正在低頭啃食枯草。它們時不時抬起腦袋,長長的耳朵來迴轉動,警惕地掃視四周。距離並不算近。

  陳越緩緩將木矛交到左手,右手解下腰間的藤套。他回頭看了一眼女子,抬手示意她留在樹後不要走動。隨後,他弓起身子,放輕腳步,借著荒草的掩護,一點一點朝著野兔的方向迂迴靠近。

  荒草沒過他的腰側,霜水打濕他的衣袖。他走得極慢,每一步落下,都先確認腳下枯枝不會發出聲響。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群野兔。

  距離一點點拉近。

  就在他拋出藤套的一瞬間,野兔耳朵猛地豎起,齊齊轉身,四蹄蹬地,四散奔逃。

  藤圈套空,落在枯黃的雜草之中。

  陳越快步上前,伸手收回藤套。野兔早已竄入茂密的灌木叢,不見半點蹤影。他站在原地,望著野兔消失的方向,肩頭緩緩沉了下去,站了片刻,才轉身走回大樹後方。

  女子依舊躲在樹後,看著他空手歸來,沒有說話。

  陳越把藤套重新盤迴腰間,握著木矛,轉身朝著谷地另一側走去。

  整整一個上午,二人在山林之間來回穿行。尋過獸跡,追過鳥影,布下三處藤套,卻一無所獲。日頭慢慢爬到半空,山間的寒霜漸漸消融,地面變得潮濕泥濘。腹中一陣陣空乏的絞痛緩緩升起,陳越時不時抬手按住小腹,腳步卻不曾停下。

  走到一處山澗旁邊,叮咚的流水聲順著山谷傳來。清澈的溪水順著石頭縫隙流淌。陳越蹲下身,雙手掬起一捧涼水,送到嘴邊。冰冷的溪水滑過喉嚨,稍稍壓下腹中的飢餓。

  女子走到溪邊,也彎腰喝了幾口山泉水。一陣冷風掠過山谷,她身子一顫,又是一陣咳嗽,捂著胸口,彎下腰,許久才慢慢直起身子。

  陳越看了她一眼,目光望向山澗上游茂密的樹林。

  「再往裡面走一段。」


  順著溪水往上遊走,林木愈發幽深。兩側山坡陡峭,灌木叢生。忽然,陳越腳步一頓,伸手攔住身後的女子。

  前方不遠處,一頭野豬正在低頭拱土。黑褐色的皮毛沾滿泥土,體型壯實,離他們不過數十步遠。

  陳越緩緩向後退了半步,抬手示意女子往後方隱蔽。他雙手握緊木矛,脊背微微弓起,腳步放得極輕,順著山澗岸邊的亂石,一點點繞到野豬的側後方。

  野豬只顧埋頭翻找泥土裡的草根,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靠近的人影。

  距離越來越近。

  陳越猛地發力,大步上前,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木矛帶著風聲狠狠刺出。

  野豬受痛,猛地轉過身,發出一聲狂暴的嘶吼,獠牙朝著陳越衝撞過來。陳越來不及抽回木矛,只得側身向後急退,腳下碎石一滑,踉蹌著後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樹幹之上。

  木矛沒有刺中要害,深深扎入野豬肩頭。野豬瘋狂扭動身軀,猛地一甩,木矛被硬生生帶飛出去,落在數步之外的草叢裡。

  野豬紅著眼,低頭再次朝著陳越直衝而來。

  一旁的女子驚叫一聲,抓起地上一塊石頭,用力朝著野豬後背砸去。石塊落在野豬身上,沒能阻擋它半分。

  千鈞一髮之際,陳越側身往旁邊猛撲出去,順勢一把撿起地上一根粗壯枯木,回身狠狠掄了下去。枯木重重砸在野豬的頭頂。野豬動作一頓,晃了晃腦袋,嘶吼一聲,轉頭逃入密林深處,片刻便消失不見。

  陳越扶著樹幹慢慢站起,大口喘著粗氣,手掌被粗糙的樹皮磨出幾道紅痕。他看向野豬逃走的方向,密林深處只剩下枝葉晃動。

  他走到草叢,撿起那一支木矛。矛尖已經彎折,上面沾著溫熱的血跡。

  女子快步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他身上,肩頭依舊微微顫抖。

  陳越低頭看了一眼矛尖上的血,又望向野豬逃去的密林深處。野豬已經負傷,卻跑進了地形複雜的山林,貿然追進去風險極大。

  他握緊手中彎折的木矛,站在原地沉默許久。

  日頭漸漸西斜,陽光穿過樹冠,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山林之中寒意再度升起,今日進山奔波大半日,到頭來依舊兩手空空。

  陳越轉頭看向女子。

  「先回去。」

  二人不再深入山林,循著來時的道路,慢慢往崖穴方向折返。一路無話,只有腳下枯葉被踩碎的聲響。暮色一點點籠罩整片山野,冷風再起,枯黃的落葉不斷從枝頭飄落。

  等二人回到崖穴,天邊最後一縷日光已經隱沒在群山之後。

  陳越走進洞中,將彎折的木矛放在角落。他蹲下身,看著地上擺放的棉襖與粗鹽,肩頭垮下,後背緩緩靠上冰冷的石壁。

  女子走到一旁坐下,靠著石壁,疲憊地閉上雙眼。

  洞口的晚風呼嘯而過,霜寒再度降臨。過冬禦寒的衣物已經到手,可果腹的糧食,依舊遙遙無期。山林之中捕獵一日無果,往後的日子只會越發艱難。

  陳越坐在黑暗之中,聽著洞口呼嘯的風聲,久久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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