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溪畔逢人，進退兩難
山風停在山谷之間，只剩溪水淌石的嘩嘩聲響，一遍遍盪在空曠林間。
上游樹叢晃動，佝僂人影緩步走出，破爛衣料掛著枯枝草屑，緊貼乾瘦的身子。那人腳步虛浮，走得極慢，雙眼死死盯著溪邊的兩人，目光牢牢鎖在女子懷中的陶罐之上。
陳越橫握木矛，腳步微錯，擋在女子身前半尺位置，身形繃直。短刀牢牢別在腰側，刀柄貼著皮肉，觸手可及。
女子往後輕退兩步，雙臂穩穩托著盛水的陶罐，長木杖斜垂身側，杖尖抵著濕軟泥地。
來人停在丈外，不再靠前。他喉結滾動，乾裂的嘴唇開合，聲音沙啞粗糲，帶著長久饑渴的乾澀。
「有水。」
他只吐出兩個字，目光依舊黏在陶罐上，又緩緩掃過兩人周身，來回打量。
陳越沒有應聲，木矛穩穩抬著，矛尖正對來人方向。
那人往前挪了半步，腳掌踩過溪邊長草，帶起細碎水聲。
「我渴，討一口水喝。」
女子垂眸看了眼懷中陶罐，罐口溢出的清水順著罐身不斷滴落，砸在泥土上暈開淺淺濕痕。
「山里荒澗，活水隨處有，自己去取。」她出聲，語調平靜無波。
來人身子一顫，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指節泛白。
「我走不動了。」他低低道，「進山三日，水米未沾。」
陳越視線掃過對方周身。此人面黃肌瘦，眼窩深陷，雙腿微微打顫，立在風中搖搖欲墜，渾身透著脫力的疲態。
他開口，聲音低沉冷硬：「山道上下皆是溪水，無需討取。」
那人低頭看向流淌的溪水，又猛地抬頭，眼神驟然變亮。
「你們有罐！你們還有吃食！昨夜我看見了，山洞裡有肉香！」
話音落下，山谷間瞬間死寂。
陳越握著木矛的手指驟然收緊，指骨泛白。
女子手臂微沉，陶罐穩穩抱緊，長木杖瞬間抬起，橫擋身前。
那人見兩人神色變動，腳步又往前挪，臉上扯出乾裂的笑。
「不用瞞，我都看見了。山洞暖和，有火，有肉。你們兩個人，占著一處安生地方。」
陳越往前踏出一步，木矛向前遞出半寸，凜冽風聲微響。
101看書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全手打無錯站
「止步。」
來人腳步頓住，眼底的笑意褪去，慢慢染上陰翳。他左右轉頭掃過兩側密林，又落回二人身上，喉間發出低沉的悶響。
「都是逃難活命的人，憑什麼你們有吃有喝？」
他不再示弱，佝僂的身子微微挺直，雙腳分開站穩，目光兇狠。
「分我一口吃的，一口水，我立刻走。不然，我就在山裡喊，喊所有人過來。這片山里，不止我一個流民。」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襯得這番威脅愈發刺耳。
女子側頭低聲道：「岩洞位置，已然被他知曉。放他離去，後患無窮。」
陳越微微點頭，視線死死鎖住來人。
那人陡然拔高聲音，沙啞的嘶吼刺破山林寂靜：「別廢話！給水給糧，萬事罷休。不然今日誰也別想走！」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抓起溪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硬石，攥在掌心，手臂緊繃蓄力，快步直衝過來。
陳越不再多言，身形驟然前沖，木矛直刺而出，風聲凌厲。
來人側身狼狽躲閃，石塊抬手狠狠砸向陳越面門。
陳越偏頭避開，石塊擦著耳畔飛過，重重砸在後方樹幹上，震落一地枯葉。
趁對方招式落空，陳越棄矛近身，右手快如閃電，握住對方握石的手腕，用力向內一擰。
沉悶的痛哼聲響起，來人手腕脫力，石塊脫手滾落溪中，濺起細碎水花。
他拼死掙扎，另一隻手胡亂揮舞，指甲狠狠抓向陳越手臂。
女子快步上前，長木杖精準橫掃，重重砸在對方膝彎。
咔嚓一聲輕響，來人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濕泥地里，半個身子直接貼在冰涼的溪石之上。
泥水瞬間打濕他的衣衫，刺骨涼意浸透皮肉。
他仰頭嘶吼，滿臉猙獰，依舊不死心，抬手想要撕扯身前之人。
陳越俯身，左手按住他的肩頭死死摁在石上，右手順勢抽出腰間短刀，雪亮刀鋒抵住他脖頸皮肉。
冰涼的刀鋒貼膚，來人所有掙扎驟然僵住，渾身劇烈顫抖。
「饒命！我再也不敢了！岩洞之事，我半個字都不會往外說！」他連聲求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越沒有答話，手上力道沒有半分鬆動。刀刃微微用力，一抹鮮紅順著刀鋒緩緩滲了出來。
一聲短促的悶哼過後，那人身子猛地一顫，隨即軟軟癱倒在溪石之上，再無動靜。
溪水緩緩漫過他垂落的手掌，血水順著石縫流入澗中，轉瞬便被流水沖淡。
女子低頭看向懷中陶罐，方才纏鬥晃動，少許清水溢出罐口，濕了袖口。她目光掃過地上一動不動的人影，又抬眼望向山林深處。
「此地不可久留，痕跡須得遮掩。」
「嗯。」
陳越走到屍體身旁，拽住那人殘破的衣袖，將屍體拖入溪邊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下，又抱來大量枯枝腐葉，一層一層厚厚蓋上，將人影完完全全掩埋。
做完一切，他拍了拍手上泥土。
「走，回岩洞。往後出入，加倍謹慎。」
二人不再停留，一前一後，順著密林小路折返。山路濕滑，霧氣未散，周遭林木黑壓壓矗立，靜謐的荒嶺之下，處處藏著伺機而動的兇險。岩洞的秘密方才險些敗露，這片短暫的容身之地，早已不再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