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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2026-09-20 09:35:43 作者: 風嚎

  第五十九章封洞固營,夜防山凶

  山間晨霧遲遲不散,整片山林浸在濕冷的潮氣里。地面枯草沾滿露水,踩上去軟滑黏腳,林中風聲斷續,掃過空蕩蕩的山谷,不帶半點暖意。

  陳越提著木矛走在前頭,腳步壓得極輕。他每走出數步,便會低頭掃一眼腳下軌跡,刻意踩著亂石、硬土行進,避開鬆軟泥層,不留清晰腳印。

  女子跟在身後,雙手環抱著陶罐,掌心穩穩扣住罐身,不讓內里清水晃動潑灑。長木杖斜搭臂彎,杖尖懸空,不觸地面出聲。

  兩人一路沉默返程,只聽見風卷枯葉的細碎聲響,林間無人蹤、無獸跡,整片荒山死寂沉沉。

  半個時辰後,二人折返岩洞。

  洞口先前鋪蓋的枯草依舊平整,沒有被人翻動、踩踏的痕跡,山道上下空曠無人,四周樹叢靜立如初。

  陳越上前,指尖撥開表層枯草,確認洞口無異常,側身偏頭。

  「先進。」

  女子低頭彎腰,矮身鑽進洞內。

  陳越緊隨而入,回身抬手,將散落的枯草重新鋪回洞口,層層壓實,嚴絲合縫遮住入口輪廓,從外頭看不出半點洞口痕跡。

  洞內光線昏暗,僅有洞口草縫漏進一縷灰白天光,勉強照亮方寸地面。潮濕的岩壁泛著冷涼水汽,洞底地面乾燥平整,是二人多日收拾出來的落腳地。

  女子走到內側平整石灘,緩緩屈膝下蹲,將陶罐輕置石面。罐口缺角凝著水珠,順著罐身緩慢滑落,在石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她抬手拂過罐口,低聲開口:「水量夠用兩日。」

  陳越嗯了一聲,抬步走到火堆旁。

  昨夜壓滅的炭火只剩一層薄灰,餘溫早已散盡。一旁木架上懸掛的燻肉經過連日陰火慢烘,表層干透發硬,油脂凝在肉紋里,沉甸甸垂在架上。

  他抬手捏了捏肉條邊緣,肉質緊實,不粘手,耐存耐放。

  「存糧足夠撐到入冬。」

  話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洞口遮蔽的枯草,目光沉定。

  「只是岩洞位置,已經泄了。」

  女子站起身,走到洞口側邊,透過草縫望向外部山林。

  

  天色已經開始轉沉,日頭西斜,暮色從林梢層層壓落,遠山慢慢染上暗灰。山野之間看似平靜,實則處處藏著窺伺的人影。

  「昨夜三人,今日一人。」她輕聲道,「山里流民扎堆,他們遲早會尋過來。」

  陳越伸手搬過洞邊堆疊的石塊,石塊大小不一,都是平日撿拾備用的硬石。

  「不能再留破綻。」

  二人無需多言,即刻動手封洞。

  陳越負責搬運重物大塊石料,從洞口底部一層層向上壘砌,石與石之間擠緊壓實,不留縫隙。女子蹲在一旁,撿拾細碎碎石,將所有空洞填實堵死。

  石塊冰涼刺骨,反覆搬運數次,兩人小臂發酸,額角滲出細薄汗珠,被洞內的冷風一吹,瞬間發涼。

  洞口一點點被石牆封合,最後只在最上方留出一指寬細縫,可對外觀望通風,又絕不會讓外人窺見洞內光景。

  封完洞口,洞內光線更暗,周遭徹底隔絕了外界的風聲,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陳越走到石灘旁,屈膝坐下。他抽出腰間短刀,刀身緩緩出鞘。

  刀鋒雪亮,暗沉微光落在刃面。溪邊沾染的血漬早已干透,凝成淡黑細痕。他伸手蘸取罐邊清水,一點點擦拭刀身,來回打磨,直至刃面潔淨透亮,不見半點污漬。

  擦完刀,他抬手將短刀穩穩扣回腰間。

  女子蹲在火堆殘灰前,指尖捏著細枯枝,輕輕撥弄底層火星。零星炭火被挑開,細小火苗緩緩竄起,一簇暗火穩穩燃著,火光微弱,不起濃煙,只在小範圍散出暖意,驅散洞內潮濕陰冷。

  火苗跳動間,映亮洞內陳設。

  一側石面整齊碼放干透的燻肉,角落蓋著麻布的豬油完好無損,新取的清水靜靜擺在一旁,是二人眼下全部安生依仗。

  「往後不再明火燻肉。」女子盯著火苗,出聲叮囑,「煙起升空,山林數里可見,太惹眼。」

  「陰火慢烘即可。」陳越道。

  他抬手取下木架上所有燻肉,一條條平鋪在乾燥石板上,疊放整齊,壓實擺穩,杜絕明火燻烤的暴露風險。


  收拾妥當,天色徹底黑透。

  深山入夜極快,晚風驟然轉急,嗚嗚風聲繞著岩壁打轉,來回呼嘯,襯得洞內愈發封閉安穩。

  陳越起身,搬來兩塊厚重實石,挪至洞口細縫兩側,隨時可以徹底封死出口。

  「今夜輪守。」他看向女子,「不眠。」

  「我守上半夜。」

  陳越點頭,退至洞內最深處石壁旁坐下。木矛斜倚石壁,短刀貼身放置,他背脊靠住冰冷岩壁,身形放鬆,感官卻完全繃緊,靜聽洞外一切動靜。

  女子獨坐火堆旁,坐姿端正,目光定定落在前方石牆之上,一動不動。

  夜色一寸寸加深。

  外頭風聲時強時弱,時而席捲林葉嘩嘩作響,時而驟然停歇,靜得詭異。

  約莫子時過半,洞外風聲忽的一停。

  剎那死寂。

  緊接著,山道上方,傳來一串極輕、刻意壓緩的腳步聲。

  鞋底碾過枯草,細枝被輕輕踩斷,聲響細碎,貼著地面飄進洞內。來人走得極謹慎,步步停頓,走走停停,明顯是在試探搜尋。

  女子雙眼驟然睜開。

  她原本鬆弛搭在膝頭的手,五指無聲收緊,握住長木杖中段,杖身微沉,蓄勢待發。

  石壁旁的陳越同一瞬間睜眼,身子未動,耳朵已然鎖定洞口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洞口石牆外頭丈余之地。

  幾道壓得極低的耳語,順著石縫絲絲縷縷滲進來,模糊卻清晰可辨。

  「就是這處,白天我親眼看見有人取水。」

  「石頭堵死了,他們藏在裡面。」

  「有肉、有水,方才那人沒瞎說。」

  「扒開,進去。」

  人聲雜亂,至少四道不同的嗓音,全都壓著喉嚨,藏不住餓極的貪婪。

  陳越緩緩起身,動作輕緩無聲,移步抵在石牆內側。

  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按住腰間短刀柄,指節微收。

  女子緩步上前,站在他身側,長木杖橫在身前,杖頭微微抬起。

  洞外短暫沉寂。

  下一瞬,外頭響起碎石摩擦、手指摳石的刺耳聲響。

  有人開始徒手扒牆,試圖挪開石塊,破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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