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夜戰石洞口
指甲摳著石縫的摩擦聲尖銳刺耳,在漆黑的山洞裡格外清晰。
外頭的人下手很急,石塊被晃得微微鬆動,細碎的碎石粉末順著縫隙簌簌落進洞內,掉在地面,發出細碎輕響。
陳越貼在石牆內側,身子壓低,沒有立刻動作。
女子橫杖站在旁側,呼吸平穩,目光盯著晃動的石牆,一動不動。
外面低語再次響起,比先前更急。
「快些摳!別弄出大動靜!」
「石頭不牢,能扒開!」
幾聲落音,外側力道陡然加重。
一塊嵌在中層的碎石受力滑脫,順著外側滾落,砸在地面咚的一聲悶響。
洞口石牆當即裂開一指寬的縫隙,夜風裹挾著山間寒氣猛地灌進來,吹得洞內微弱火光一陣亂顫。
外頭一張枯瘦人臉貼著縫口探入,眼珠來回亂轉,貪婪掃視洞內昏暗光景。
「真在裡面!有火堆!」
嘶吼剛落,數道人影同時上前,手掌、指尖一齊扒住石牆邊緣,大力撕扯推搡。
層層堆砌的石牆劇烈晃動,縫隙越撐越大,幾塊偏小的石塊接連滾落,洞口瞬間破開半人寬的缺口。
四道破爛身影借著夜色,彎腰低頭,相繼往裡鑽。
四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手腳沾滿泥垢,手裡握著石塊、斷枝、磨尖的碎木片,眼底只剩餓極的凶光。
陳越腳步一踏,身形閃出。
他不待對方完全入洞,右手直接抽出短刀,刀光在昏紅火光里一閃而過,直刺最前頭那人肩頭。
來人剛探進半個身子,猝不及防,肩頭皮肉被刀鋒劃開,劇痛瞬間貫穿軀體。他悶嚎一聲,身子一僵,卡在洞口進退不得。
緊隨其後的三人見狀,非但不退,反而愈發瘋狂。
「搶!裡面有吃的!」
一人雙手攥著大石,埋頭朝著陳越頭頂猛砸。
女子跨步上前,長木杖橫掄而出。
木杖帶著勁風狠狠抽在那人手腕上,力道沉猛。
那人手腕驟然脫力,大石脫手,砸落在洞口亂石堆上,轟然一響。
趁對方招式散亂,陳越近身踏步,短刀橫抹。
雪亮刀鋒掠過脖頸,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身子一軟,直接栽倒在洞口,半邊身子卡在缺口處,徹底堵住後續之人的突進路徑。
剩餘兩人瞳孔驟縮,借著洞口狹窄地形,拼死反撲。
一人持著尖銳碎木,俯身直刺陳越小腹,招式陰狠,全然搏命打法。
陳越側身躲閃,腳下石面微滑,他穩住身形,左手精準扣住對方手腕,用力向內一折。
咔嚓骨裂聲短促乾脆。
那人手腕彎折扭曲,碎木脫手,嘴裡爆出悽厲痛呼。
陳越不松力道,短刀順勢一送,利落了結。
最後一人見瞬息倒下三人,眼底凶性徹底被恐懼覆蓋,轉身就想鑽出洞口逃竄。
女子木杖一伸,精準卡在那人後腰。
杖身死死抵住皮肉,將人牢牢頂在石牆缺口處,分毫動彈不得。
陳越抬步上前,站在那人身後。
對方渾身劇烈顫抖,喉嚨里擠出慌亂求饒的氣息。
「別殺我……我再也不來了……我馬上走……絕不帶人再來……」
陳越低頭,刀身抵上其後頸。
沒有話語。
刀鋒輕送,聲響寂滅。
最後一人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壓在先前幾具軀體之上。
洞內瞬間重歸死寂。
只剩火堆細微的噼啪燃響,和洞外穿風而過的呼呼風聲。
短短數息激戰落幕,四具屍體層層疊疊堵在洞口缺口,徹底封死了方才被破開的入口。
血腥味順著冷風灌滿整座岩洞,混雜著山石潮氣,刺鼻濃重。
陳越收刀,移步走到火堆旁,掬起罐中清水,緩緩衝洗刀身血漬。水流划過刀鋒,紅濁順著刃角滴落,落在石面,暈開點點暗紅。
女子抬手,將長木杖拄地,低頭看向洞口堆疊的屍體。
「四個人,都是抱團流竄的山民流民。」
「漏網必傳訊,後患無窮。」陳越擦淨短刀,扣回腰間,「今夜之後,此地再無安寧。」
女子頷首,目光掃過洞口鬆動的石牆。
「洞口已破,牆體不牢,再封也擋不住輪番滋擾。」
陳越走到洞口,伸手觸碰鬆動的石塊。大半石層受力鬆動,結構已然損毀,即便重新堆砌,也撐不住下一次衝擊。
他低頭看向堵死缺口的屍體,開口出聲。
「先清痕跡,再整洞口。」
二人默契行動。
陳越俯身,逐一拖拽屍體,避開洞口正位,拖至岩洞側邊最隱蔽的死角,堆疊整齊。女子撿拾滾落的碎石、散石,一點點填補洞口缺口,重新壘砌石牆。
先前鬆動的石塊全數換下,挑厚重實石重新堆砌,層層壓實,縫隙用細石嵌死。
忙活近半個時辰,洞口再次封合完畢,比先前更加堅固嚴實,只留一線細縫通風觀望。
洞內血腥味依舊不散,沉悶壓抑。
女子撥弄火堆,將明火壓至最暗,只剩一點暗紅余火,絕不外泄半點光亮。
「此地不能久居。」她抬眼看向陳越,「今日殺四人,山中流民數量只會更多。一旦發現同伴失聯,必然結大批人搜山。」
陳越靠著石壁站定,目光沉靜。
「存糧有水,有刀有杖,是我們唯一依仗。可岩洞暴露,地形被動,守得住一次,守不住次次。」
他抬手摸過身旁碼放整齊的燻肉,指尖觸到乾燥緊實的肉質。
「休整一夜,明日天亮探查出路。」
女子點頭:「今夜我守下半夜。」
陳越沒有推辭。
連續兩夜緊繃廝殺,身體早已積下疲憊,只是亂世活命,不敢鬆懈半分。
他挪至洞內最深處坐下,木矛橫放腿上,短刀貼身穩妥。
女子守在火堆旁,背靠封死的洞口石牆,靜坐。
洞外風聲不止,山林深處偶爾傳來細碎異響,分不清是風動林葉,還是有人潛行摸索。
整座荒山暗潮洶湧,看似寂靜無聲,實則殺機四伏。
岩洞短暫的安穩,在今夜廝殺過後,徹底破碎。
二人都清楚,這座藏身多日的山洞,已經不再是庇護所。
等待天光破曉,他們必須尋一條新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