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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夢境示警

2026-09-16 09:46:12 作者: 佚名

  因唐雲卿上京趕考,又恰逢中秋節。

  唐家擺下過節晚宴並為雲卿餞行,全家老少齊聚一堂,開懷暢飲。

  人逢喜事精神爽。

  兒子獲朝廷恩寵和孫子上京求取功名兩樁喜事臨門,老太太心中非常高興,不知不覺多飲了幾杯,以至醉意朦朧。

  回到房中,老太太合上雙眼,便進入了夢鄉。

  她夢見自己來到唐家祖墳前,墳頭兩旁栽種的松樹、柏樹、杉樹、檜樹,棵棵都極為繁茂,數十株大樹粗壯得一人都抱不過來,滿山儘是濃密的樹蔭。

  老太太正嘖嘖稱奇、讚不絕口時,天地陡然變色,陰沉沉地布滿了陰霾。頃刻間,狂風驟雨呼嘯而來,幸虧墓門高大寬敞,她趕忙跑進去躲避。

  緊接著,風雨過後雷電交加,山搖谷震,她仿佛坐在翻覆的小船上,身子幾乎完全不受控制,心中驚恐萬分。

  轉眼間,雲收雨歇,一輪太陽高懸空中。

  老太太稍稍定了定神,過了一會兒,再看那墳頭的大樹,全都被雷擊倒了,僅剩下兩株依舊挺立,唯有一株被擊斷後又重新立了起來。

  老太太正沉浸在哀傷之中,便聽到小丫環在帳外喊道:「起來了,起來用五更飯了。」

  老太太醒來後,才發覺原來是一場夢,心中滿是疑慮與恐懼。

  仔細思量,祖墳上的樹木關乎風水,如此受損,難道會在家門中應驗?

  又想到兒孫在朝中為官,日後吉凶難測。

  本想把這個夢說清楚,讓大家有所戒備,但又怕影響雲卿啟程的兆頭。

  況且人生禍福皆有定數,即便有預知的先兆,也難以人力挽回,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於是將這一段奇夢藏於心底,絕口不提。

  早膳過後,唐雲卿前來拜別辭行,特意把他叫到近前,再三叮囑道:「孫兒此去,一路上要處處留心。遇到與己無關之事,切不可貿然插手。」

  「到了京城,更要謹言慎行,還要向你父親轉達婆婆的叮囑:為官當恪盡職守,順境中要居安思危,高處不勝寒,一定要謹言慎行。你那些兄弟們,也要將我的這番話一一傳達給他們。切記,切記!」

  唐雲卿恭領祖母教誨,旋即拜別祖母及宅中上下眾人,帶領書童貴同、家人唐安以及親隨僕役等一行人,踏上行程。

  眾人曉行夜宿,一路上粗茶淡飯,宿於冷清客店。

  抵達湖廣長沙地區,臨近湘江一帶,往北去的人都須乘船而行。

  剛到江邊,唐雲卿就吩咐貴同先去僱船,為長途旅行做準備。

  沒過多久,僱到一艘船,船主崔榮。

  貴同與他談妥船銀後,回來向公子稟報,隨後眾人一起搬運行李物品上船。

  沿著長江上航行,放眼望去,一輪明月高懸,水天相連,月光映照在波心,圓圓的光影隨流水搖曳不定。

  向南眺望巫山諸峰,只見飄蕩的雲霧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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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公子伏在枕上,只聽得洪濤聲從耳畔潺潺傳來,連綿不斷,難以入眠,輾轉反側。

  不多時,聽到水驛傳來一更初報,隨即船尾傳來一聲高亢的啼鳴,聲音清脆,與更籌敲擊聲相互呼應。仔細聆聽,才知道是船尾的雄雞在啼叫。

  等到二更時,船尾的雞鳴又高聲叫了兩聲。

  再到三更、四更、五更,啼叫的次數都與更夫敲擊的次數相符。

  唐雲卿心中十分詫異。

  他平日為人豪爽不羈,上至詩酒琴棋,無一不精,下到呼盧喝雉(賭博遊戲),無所不為。

  如今一聽到這奇異的雞鳴,十分驚訝。

  他留心印證,到了第二天晚上再聽,雞啼的次數依舊如此。

  早餐過後,唐公子詢問崔榮:「夜間在船尾啼叫的,就是這隻雄雞嗎?」

  船主行了個禮:「是的,但與普通的雄雞不同。」

  唐公子又問:「有什麼不同?」

  船主說:「這隻雞每到一更便會高聲啼叫一聲;二更時便會高聲啼叫兩聲;直至四更五更,啼叫的次數都與更籌相符。而且它的聲音清脆響亮,不同凡響。若遇到大風大雨,這隻雞必定會提前展翅鳴叫,預先啼叫幾十聲。我在江上航行都依靠它來預警,憑藉它的提示可避開狂風暴雨,避免翻船溺水。但凡有兇險死亡之事,它的兩隻眼睛必定會先蓄滿淚水。」


  唐公子聽到這隻雞有這麼多靈異之處,就讓他將雞取來給自己瞧瞧。

  這隻雞的雞冠高高突起,顯得十分威武,眼珠散發著五彩光芒,耀眼奪目,還長著銀白色的嘴、鐵青色的腳爪,羽毛光彩照人,尾巴後面有五根翎毛,分別呈現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就如《尚書》中描述的「五德」俱全。

  唐公子讚嘆不已,對崔榮說:「我出三百兩紋銀買下它,你看可以嗎?」

  崔榮說:「我駕船渡江,全靠這隻雞來趨吉避凶,它等同於我的命呀,是其他人我都不會賣。既然公子真心喜愛,就送給公子吧,怎敢收取銀兩?」

  唐公子說:「既然你慷慨相贈,我也把這銀子送給你,略表我的心意。」

  當即讓貴同取出三百兩白銀,交給崔榮。

  崔榮見是尊長賞賜,不敢不收,只好領了銀子退下。

  得到了這一大筆賞銀,崔榮對唐公子更加一片忠心,開帆划槳也越發賣力了。

  幾天後,船抵達襄陽府地界,正好到了可以停泊的地方。

  貴同等人打算上岸買菜,公子聽聞此地風光秀麗,也想上岸遊覽,隨即吩咐水手把船停泊好,等明日再開船。

  貴同跟隨唐公子上岸,主僕二人進入城中,只見城牆固若金湯,道路寬闊平坦。

  緩緩前行,只見行人摩肩接踵,碰巧聽到有雞場鬥雞。

  唐公子猛然想起船上那隻寶雞,生得銀嘴鐵腳,應該善斗。

  他對貴同說:「你速回船尾取來寶雞,並帶上白銀三百兩。等我用這隻雞與他人斗上一斗,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勇猛。」

  不多時,貴同便取回了寶雞和銀兩。

  公子進入鬥雞場,恰好瞧見場主有一隻雞,名為「五指無敵將軍」。

  雞主仗著連勝叫嚷:「有誰還敢來,賭三百兩銀子。」

  眾人都不應聲。

  唐公子見他欺人太甚,當即回應:「我願賭!」

  雞主問:「當真?」

  唐公子答:「當真!」

  雞主又說:「既然足下願賭,我們各將三百兩銀子放進櫃中,爾後再斗,以免事後反悔。」

  唐公子欣喜,命貴同取出銀子交存。

  兩家打開雞籠,放出雞來。

  「將軍雞」立刻伸出鐵嘴,氣勢洶洶地朝公子的寶雞眼珠啄去。

  寶雞始終不迎敵,只是往後退卻,將頭一擺,便輕鬆避開了。

  將軍雞越發乘勢逼近,如先前那般啄法,又猛撲過來。

  但都撲了個空。

  如此反覆三次,激得那「將軍雞」上躥下跳,無計可施。

  場主也仿佛看到六百兩銀子就要落入自己囊中。

  在場的人和貴同等人也都認為寶雞敗局已定。

  誰知那隻「無敵將軍」一時間耗盡了氣力,垂頭喪氣。

  寶雞這才展開大鵬般的翅膀,好似毫不費力,輕輕低下頭,將鐵嘴向那將軍雞左眼一啄,頓時鮮血淋漓。

  「將軍雞」發起性子,用兩隻腳猛力一踢,誰知左眼連眼珠都脫了出來,一時痛苦不堪,跌倒在地。

  寶雞又連連啄它幾口。

  「無敵將軍」一命嗚呼。

  旁觀之人無不齊聲喝彩。

  場主忽然衝著唐公子大怒:「我只是拿這雞與你比試一下勝負罷了,按理分出了勝負,你就該攔住它,免得傷了我雞的性命,這樣你才能取走銀子。」

  唐公子說:「你瘋了嗎?別說死的不過是一隻雞,就是英雄比武,也難免損傷。俗話說得好:拳頭硬的是老子。不怪自家的雞沒用,反過來耍賴,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是你心疼銀子要沒了吧。」

  場主說:「莫說六百兩,就算是六千兩,也賠不起我的那隻雞。」

  這些話激得唐公子更加惱怒:「你想仗著自己是當地土霸,就肆意欺壓外來的客人,快點把銀子交出來,要不報上你的狗名,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場主:「老爺我夏光,是名流捐納得來的昭勇將軍!」

  貴同在旁笑著說:「這等職銜也敢拿出嚇人,我家公子是中極殿大學士唐尚傑的七公子、武解元公唐雲卿!」


  話還未說完,夏光已嚇得渾身哆嗦。

  人群中走出一人,雖相貌平平,衣冠卻極為整潔。



  唐公子連忙回禮:「請問尊駕是什麼人?從哪裡聽聞賤名,還如此錯愛?」

  那人答:「在下是夏光的義兄刁綱,字南樓,按照慣例捐了個武界尉的頭銜。」

  「先父曾擔任順天府尹,因受牽連入罪遭了處分,被張德龍一黨議定發配流放,蒙令尊大人保奏,才得以奉旨歸家,閉門思過。」

  「沒過多久,先父忿恨離世,臨終囑咐我們,我等子孫要謹記尚書公的大恩。」

  「所以晚生常想去貴省登門拜謝,又擔心足下位高權重,不會接見我們這些商賈人家。」

  「今日在此有幸面見公子,是我等的福分。」

  唐公子:「小生實在擔當不起。」

  場主夏光直愣愣地立在一旁,如雷灌耳,急忙向公子施禮:「請公子千萬不要見怪,在下有眼不識泰山。」

  「剛才出言冒犯,還請看在義兄的面子上,饒了在下,這六百兩銀子也應該是公子的。」

  唐公子:「既然是刁兄的義弟,這銀子就算賠你的雞了。」

  「但從今往後,不管面對什麼人,都不要再仗勢欺人了。」

  刁南樓又在旁勸公子笑著收下,公子不肯收,推讓了好幾次,眾人只得又懇請公子取回三百兩銀子算了。

  唐公子見他們說得在理,就讓貴同收回三百兩銀子。

  刁南樓又對唐公子說:「這裡離寒舍不遠,請移步光臨,以解我心中渴念之情。」

  唐公子受感於他的誠意,當即應允,就叫貴同一起去認一認門,然後帶寶雞和銀子回船,稍後再來接自己。

  刁南樓與唐公子攜手同行,相談甚歡。

  不多時,走到南門內石柱街,一宅院雕樑畫棟、飛檐翹瓦,門額上「將軍府」三個金字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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