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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喜事逢凶

2026-09-16 09:51:01 作者: 佚名

  張德龍因繡戈袍,害唐家滿門三百餘口喪命。

  他還不肯罷休,要將唐家僅存的骨血斬除。

  朝中文武大臣,知道唐家滿門,還有七子唐雲卿在福建原籍,暫時沒被牽累。

  正當他們嘆息唐家遭遇之餘,心存僥倖唐家還有血脈時,驟然聽到張德龍奏請皇上,要派欽差捉拿唐雲卿。

  眾人頓時慌神,心想:「如今唐家只剩這點骨血。我們屈從帝王威嚴,沒辦法保他,但要暗中救下他的兒子!」

  樑柱、霍韜、梁天保等幾位大人,不約而同地連夜派最親信的人,趕往福建泉州唐府,趕在欽差抵達前給唐雲卿通風報信,讓他逃生。

  唐府,老太夫人從那天做惡夢後,心裡一直發堵,始終不放心。

  任何動靜都會讓她心驚肉跳、坐立不安,總覺得要大禍臨頭。

  這一天,老太夫人正坐在高堂,心裡記掛孫兒,不知他一路是否平安;又惦念在京的親眷,數月里,沒有一點消息。

  她愁腸百結,手捻佛珠,連聲嘆氣。

  忽然家僕來報:「啟稟老太太,門外有一位公子求見,自稱是李英華大人的長子。」

  老太夫人聽到姨甥孫來訪,心裡轉喜,連忙吩咐:「快快有請!」

  進來的公子眉清目秀,溫文爾雅,走到堂中,先躬身施大禮,隨後兩人彼此問候。



  「另外想約七表哥一同上京參加會試。」

  老太夫人嘆氣:「雲卿幾個月前就奉他父命動身了。算算日子,說不準早到了京城。」

  老太夫人話風一轉:「倒是賢甥孫,你如今婚配成家了嗎?」

  李綸公子欠身:「多謝姨奶奶掛念。」

  「甥孫命途多舛,早些年定過親,可她還未過門,就不幸早逝。」

  「如今父親在外為官,甥孫的心思都在讀書備考上,就把婚事耽擱了,也沒再提過親。」

  太夫人心中有念,慈祥的說:「你表妹金花,如今已到及笄。這幾年,陸續有不少人家上門提親。」

  「可那些人家,要麼志趣相悖,話不投機;要麼勢利習氣,實在難尋稱心姻緣。」

  「你如果不嫌棄你表妹相貌平平,那我做主,將她許配給你。」

  

  「你回家稟告,就說是我的主意,我想你父母絕不會不答應。」

  站在母親身邊的金花,聽到祖母當面將自己許配給李公子,又驚又喜。

  她和李表哥自幼相識,可女孩子麵皮薄,只覺得臉上發熱,心口亂跳,羞得呆不下去,明眸含羞朝李公子一瞥,快步轉身離開。

  老太夫人又笑著對李公子說:「我這有一對玉麒麟,是傳家寶,今天將其中一隻贈予賢孫婿,當作定親憑證。」

  「你到京城後,再勞你到姨父府上,將玉麒麟呈給他看,他就知道了。」

  李綸公子恭敬雙手接過玉麒麟。

  它溫潤無瑕,精巧絕倫,的確是稀世珍寶。

  他將玉麒麟貼身收好,深深作揖:「承蒙姨奶奶錯愛,將表妹許配給我,請受孫婿一拜!」

  他跪下身,端端正正拜了幾拜。

  老太夫人滿心歡喜,又讓他拜見岳母趙氏夫人。

  李綸在唐府住了幾天。

  在這段日子裡,他雖然沒和金花小姐親近交談,但也在家宴上遠遠見過她幾回,兩人彼此滿意。

  李綸公子辭別唐府時,老太夫人攥著他的手,千叮嚀萬囑咐:「賢孫婿要發憤圖強,替兩家爭氣,奪下狀元!」

  「等你功成名就,再和金花完婚,雙喜臨門。」

  「務必保重身體,路上千萬小心。」

  李綸公子深深一躬,朗聲說:「姨奶奶放心,孫婿一定謹遵教誨。」

  李綸公子走後沒多久,唐府門外又來一個風塵僕僕的人,自稱是京中梁少師的信使,有緊急書信。

  府中家人連忙將他領進府,帶去拜見老太夫人。

  老太夫人滿心疑惑:「梁大人與我兒同朝,都在京都,書信往來,怎麼會到我這?」


  信使面色凝重,躬身回稟:「請老太太看信,就能明白。」

  老太夫人讀了幾行,臉色驟變。

  她身體一晃,信紙從指尖滑落,直挺挺倒下。

  滿堂家眷嚇得魂飛魄散,一齊上前急救,好半天,老太夫人一聲哭出,才緩過氣。

  她跌足捶胸,放聲大哭:「沒想到,有人要把我這把老骨頭逼死!老天爺啊,這可怎麼辦啊!」

  信使勸道:「老太太,哭解決不了問題。」

  「我家老爺再三叮囑:『書信一到,大家立刻逃生。稍有遲疑,一個都跑不了。』」

  「還請老太太速速動身,千萬不要耽擱。」

  「小人不便久留,這就回去復命。」

  老太夫人強忍錐心悲痛,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顫抖著吩咐家人取出三百兩白銀,親手將銀子交給信使,哽咽著說:「這些銀子,你拿去當作盤纏。」

  「回府後,替老身拜上你家老爺,就說大恩大德,老身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信使接過銀子,道過謝,匆匆辭別。

  孫夫人面色慘白,對婆婆說:「婆婆,信里說,我唐家滿門三百餘口,竟然全部被害了!」

  「如今朝廷還要派欽差,捉拿我們回京治罪。我們婦道人家,死了沒什麼可惜。」

  「媳婦只是放心不下雲卿,他如今還在路上,如果蒙在鼓裡,毫無防備,萬一落入圈套,唐家的血海深仇,以後就徹底沒指望了!這……這可怎麼辦啊?」

  老太夫人老淚縱橫,顫聲說:「自從那天做了不詳的噩夢,我一直驚惶難安。」

  「只恨當初沒能料到,我唐家如今會家破人亡。」

  「雲卿如今身處險境,要他平安脫險,只能乞求上天保佑。」

  「現在雲卿的妻子身懷六甲,雖然不知懷的是男是女,但這是我們唐家唯一香火。」

  「剛巧定下金花與李公子的婚事,如今是李家的人。」

  「這兩個孩子千萬不能出事,得趕緊送她們逃走。」

  「至於我們這些老太婆,都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留下來應對吧。」

  唐雲卿的妻子董氏含淚跪倒在地:「祖母、婆婆在上,全家都守節赴義,兒媳怎麼能偷生苟活?」

  老太夫人將她扶起,正色道:「孩子,人固然不能苟且偷生,但也不可白白送命。」

  「你如今懷著唐家的骨血,關係唐家香火,活下去比赴死更重要。」

  「你不能求死,好好撐下去,為唐家保住一絲血脈!」

  唐金花也哭倒在地,泣不成聲:「奶奶和母親讓我跟七嫂一同逃走,女兒不敢不從。」

  「只是女兒自幼生在深閨,從沒出過遠門,難以承受長途跋涉的艱辛。」

  「我和七嫂都是女人,萬一被人發現行蹤,或者遇到歹徒,也難全身而退。」

  「不如讓女兒同赴法場,死在一起,好過孤零受苦。」

  老太夫人將拐杖重重一頓,嚴厲斥道:「糊塗!你們兩個去送命,對唐家有什麼用處?」

  「趕緊按我說的去做,立刻改扮男裝,隱姓埋名,北上京城!」

  「如果僥倖遇到你七哥,就同他一道去雲南,投奔你六哥。」

  「假如此路不通,官府盤查又緊,在這種時候也別顧什麼臉面,就和你七嫂去投奔你的未婚夫,求他設法收留你們。」

  「我猜李公子仁義,一定會收留你們。」

  婆媳與孫媳三代人緊緊抱在一團,失聲痛哭,哭聲淒切哀慟,旁人都忍不住跟著傷心落淚。

  這幾天,又陸續有多位大臣送來密信,內容一致,都是催促她們趕快逃走。

  局勢越來越危急,欽差隨時會到,老太夫人含淚催促孫媳婦和孫女趕快換上男裝。

  老太夫人把她們叫到跟前,一手拉著一個,重新叮囑要緊事項。

  祖孫三人淚眼相對,她們都清楚,這是生離死別、天人永隔,人人心如刀割,難分難捨。

  可萬般不舍,也只能忍痛作別。

  唐金花強忍淚水,拜別祖母與母親,跟著七嫂董氏,兩人女扮男裝,背著小包袱從後門悄消離開,秘密逃往北方。


  唐老太夫人將家中男女僕役都召到堂前,含著淚把家中余銀和財物全部分給他們,遣散大家各自逃生。

  僕從中,有不少人在唐家服侍了幾十年,深受唐家恩典。

  如今主人家橫遭慘禍,自己又無家可歸,也不願意離去,紛紛跪倒在地,哭著說:「老太太,我們願跟隨老太太,死在一起!」

  廳堂里悲聲不絕,滿府人哭作一團。

  又過了幾天,欽差率領三千官兵,開進福建泉州。

  泉州知府翁孟達,自稱飽讀聖賢書,接旨後,雖然說暗自惋惜,卻不敢違抗皇命,只能點齊差役,跟著欽差同往唐府。

  三千官兵將唐府圍得水泄不通。

  欽差一聲令下,官兵破門而入。

  唐老太夫人端端正正坐在中堂,神色不變,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競敢亂闖我堂堂相府!」

  欽差上前大跨幾步,一聲冷笑,指著老太夫人罵:「老虔婆!你兒子密謀造反!你唐家滿門已全部伏法!」

  「本官奉旨,特來捉拿唐雲卿,押回京城正法!快點把他交出來!否則將你千刀萬剮!」

  老太夫人神色不動,冷冷回道:「我的七孫兒在他父親那裡,並不在家。」

  欽差怒喝:「胡說八道!左右,給我仔細搜!」

  差役一窩蜂湧入內宅,翻箱倒櫃,掀床拆帳,折騰大半天,回來復命:「回稟大人,里里外外都搜遍了,不見人影!」

  欽差怒不可遏,指著老太夫人厲聲喝道:「一定是你這老虔婆得到消息,把他放走!既然如此,趕緊把你的鳳冠霞帔交出來,就地領死!」

  老太夫人神色坦然地站起身,到內室將一品誥命的鳳冠霞帔捧來獻出。

  左右兩側的劊子手當即上前,手起一刀落下……可憐白髮蒼蒼的老誥命,一生吃齋念佛、與人為善,就此殞命。

  除掉老太夫人後,欽差又命人將唐府仔細查抄,翻了個底朝天。

  可抄出來的金銀財物,寥寥無幾。

  欽差指著幾口破箱子,對泉州知府翁孟達說:「翁大人,你看看,偌大的相府,居然只有一點家財,府里人口也不多,明顯有人通風報信,讓唐雲卿帶著財物逃走了!」

  「抓不到唐雲卿,本官沒法回京復命。」

  「請翁大人即刻派差役,在周邊嚴密搜捕。」

  「這才幾天,他們拖家帶口,肯定走不遠,未必捉不到。」

  知府翁孟達連連點頭:「大人說得對,卑職這就照辦。」

  「請大人先到公館休息,待卑職派人加緊搜捕,不要多久就會有消息。」

  欽差點頭,下令將唐府大門貼上封條,大搖大擺回公館歇息。

  翁孟達為人正直,作為唐尚傑家鄉的知府,對唐尚傑的忠臣之名早已深知,他認定是冤案。

  可皇命在身,有欽差督催,有聖旨壓身,他小小地方官,只能先勉強應付,敷衍了事。

  他明面上簽發緝捕文書、下發海捕公文,暗地裡卻悄悄召見衙役頭目,低聲吩咐:「你們去做做樣子就行了。」

  「如果真碰見唐府的人,也不要動手,就裝作沒看見。」

  「等欽差離開,你們回來繳差,就說沒搜到人。」

  這些衙役也暗自替唐家抱不平,聽到知府大人吩咐,都心領神會,裝模作樣地四處兜轉,全無真心搜捕。

  欽差在公館左等右等,連耗幾天,沒有任何消息。

  他心想:再耽擱下去也於事無補,不如儘早回京復命,就說犯人已逃無蹤跡,請朝廷下旨,令天下各州府縣畫犯人形貌,天下海捕。

  欽差收拾行裝,灰溜溜啟程回京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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