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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歡娛過度

2026-09-16 09:51:19 作者: 佚名

  欽差率領三千兵馬,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京城。

  金殿上,欽差跪地啟奏:「微臣奉旨到唐尚傑老家捉拿唐雲卿,可唐家提前得到消息,唐雲卿跑了。」

  「微臣處決了唐尚傑的母親、妻子和幾名家僕。」

  「唐家財產也已轉移,微臣僅查獲紋銀三萬餘兩,還有誥命、鳳冠等物,現都呈給陛下。如何處置,懇請皇上定奪。」

  嘉靖皇帝臉色一沉:「唐尚傑身居高位,自然有心腹黨羽暗中通風報信。」

  「朕當初就顧慮到了,果然有人走漏了消息,讓逆子逃掉。」

  「張卿家,你可有良策,幫朕將人捉拿歸案?」

  張德龍躬身啟奏:「陛下,唐雲卿雖然藏起來了,但還是在十三省境內。」

  「依微臣愚見,應向各省下達文書和唐雲卿的畫像,命他們在全省境內,到每個村張貼告示,在全國懸賞緝拿。」

  「並明確懸賞規則,擒獲送官者,賞賜上等爵位;膽敢窩藏包庇者,一律處以極刑!」

  嘉靖皇帝拍案讚嘆:「依卿所奏。」

  張德龍喜返回府邸,連夜督促手下操辦,眾人各司其職,有的繪圖,有的整理封裝,忙碌一夜,只等第二天清早發出。

  張豹湊到父親跟前,低聲說:「爹爹,孩兒在老家桂陽時,被唐雲卿痛打。」

  「欽差說他不在閩中,孩兒認為,他可能還藏在桂陽附近。」

  「讓孩兒回鄉,說不定能將他擒住。」

  張德龍瞪他一眼,呵斥:「糊塗!再過個把月就是會試,為父已和主考官疏通,狀元是囊中之物。」

  「你怎能在節骨眼上回鄉,錯過千載難逢的機會。」

  「你不能去,安心備考。」

  張豹連連答應。



  他們在患難中相遇,已心意相通,天天耳鬢廝磨,恩愛纏綿。

  唐雲卿將富貴榮華、功名事業拋到九霄雲外,只願與李素蘭永不分離。

  他沉溺情愛,歡娛過度,突然患上重病,臥床不起。

  毛天海著急,不時到李素蘭家中探望,又安排貴同去請桂陽城的名醫。

  可唐雲卿是虛耗過度,一幫名醫診斷後都搖頭:精血虧空,不是普通湯藥能補回。就算藥力有點效,病人體內新恢復的精氣,依然不夠維持消耗。

  如此,病情反覆,纏綿難愈,無法斷根。

  老名醫搖頭嘆息:「這病急不來,沒法快速治癒,只能慢慢調理。」

  毛天海見唐雲卿的病遲遲沒有好轉,耽誤進京赴考,心如油煎火燎,焦急煩悶。

  唐雲卿也計算日子,科場考期臨近,再耽擱下去,肯定趕不上考試。

  他焦急難安,打算撐著病弱的身子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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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素蘭握著他的手,苦苦相勸:「公子,功名是小,身體是大。」

  「你如今渾身無力,連床都下不了,根本經不住路上的奔波。」

  「要是出了意外,奴家怎麼活?」

  唐雲卿試著掙紮起身,稍一動就頭暈目眩,四肢酸軟無力,只得長嘆一聲,重新躺回床。

  唐雲卿思來想去,對毛天海說:「賢弟,你我原本約定一同上京赴考,各展才學,奪魁摘甲。」

  「誰料我病倒,沒法與你同行。」

  「賢弟先動身吧,帶貴同他們去赴考,我病癒後再趕來。」

  毛天海不放心,不肯把唐雲卿獨自留下。

  唐雲卿再三催促,還發了脾氣,提前讓貴同找好快船,把行李都搬了過去。

  毛天海見唐雲卿心意已決,實在無奈,只能答應,收下唐雲卿硬塞過來做盤纏的五百兩銀子。

  臨行前他反覆叮囑李素蘭和貴同等人,務必細心照料公子:「如果公子痊癒,立刻催他動身,千萬不要再耽誤。」

  交代完畢,毛天海才拜別二哥,登船離去。

  毛天海走後,唐雲卿回到船上休養。


  李素蘭日夜陪著他,端湯送藥,噓寒問暖,悉心照料。

  這一天,唐雲卿躺在船艙里出神,忽然看見寶雞撲騰翅膀,不停地哀鳴,眼角有淚珠滾落。

  唐雲卿心頭一震,心想:「這雞無故哀鳴落淚,難道是預示我的病還要加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想法補養身體。」

  他立即命人取一百兩銀子交給貴同,讓他到城中最大的藥鋪買些上等人參,也許能把身體調理好。

  貴同拿了銀子,一路走往桂陽城。

  走到城門附近,遠遠看見城門洞前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圍觀的人紛紛伸長脖子,議論不停。

  貴同心中好奇,也擠進人群,踮起腳往城牆上望,只見牆上新貼了一張告示,上面畫著人像,旁邊有文字。

  貴同起初沒在意,以為是尋常的海捕文書。

  等他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就覺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冷汗直流。

  他硬撐著把告示又認真看了一遍,確認沒看錯,當場嚇得魂飛魄散,把要買人參的事都忘了,轉身拔腿就跑,一路跌跌撞撞狂奔回到船上。

  他氣喘吁吁鑽進船艙,見到唐雲卿時,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打顫,話也說不連貫,顫聲開口:「公……公子,不……不好了!」

  唐雲卿見他失魂落魄,心頭一緊,強作鎮定問道:「怎麼?難道把銀子弄丟了?」

  貴同連連搖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不……不是銀子!是……是京中全家……全家都被害了!」

  「如今聖上懸了重賞,還畫了公子的像,要捉拿公子回京問罪!」

  「公子,咱們可得小心,要是被人認出,困在船上就成了瓮中捉鱉,那可是要命啊!」

  唐雲卿覺得五雷轟頂,兩行熱淚奪眶而出,聲音發顫地問:「你……你還記得告示上都寫了些什麼嗎?」

  貴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與淚:「怎麼會不記得?我念給公子聽。」

  「唐尚傑弒君未遂,反跡敗露,經部議合誅殺賊黨滿門,以除國害。其七子唐雲卿聞風遠揚,先行逃匿。但唐雲卿乃梟雄反賊,目無君上,陰謀不軌,恐其在外煽惑愚民,糾集黨羽為亂。凡文武軍民人等,有能捉獲解京者,立封萬戶侯;若系唐雲卿親戚故舊,無知包庇,宜自行出首,將功贖罪。倘仍膽敢收藏窩匿,一經查覺,或被人供出,窩主與欽犯一同治罪,決不寬貸。無違特示,欽此欽遵。」

  貴同背誦的告示,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鋼刀,狠狠扎在唐雲卿的心頭。

  還沒等背完,唐雲卿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身子忽然一挺,兩眼翻白,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向後倒在艙中,暈死過去。

  李素蘭正在後艙煎藥,察覺到動靜不對,急忙奔過來。

  見唐雲卿的模樣,頓時嚇得魂飛天外,連忙撲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連聲呼喚,還給他灌下熱湯。

  慌亂折騰了好半天,唐雲卿才慢慢緩過氣,跟著大哭。

  他仰頭癱在榻上,兩行清淚不斷滑落,悲愴長嘆:「我唐家世代忠良,滿門忠烈,竟遭奸人構陷,滿門慘遭毒手!如今只剩我苟活在世,還有什麼意思?」

  說完,他猛地掙紮起身,一把推開李素蘭,腳步踉蹌要往船艙外沖,想跳江自盡。

  李素蘭和貴同嚇得臉色慘白,一左一右死死拽住他,哭喊:「公子!不可,萬萬不可呀!」

  貴同緊緊抱著唐雲卿的腰,哭著勸道:「公子,您千萬不能尋短見。」

  「咱們滿門雖遭橫禍,公子您因病滯留,才躲過劫難。」

  「這是唐家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為唐家保下血脈,好讓您以後報仇雪恨!」

  「公子,您一定要顧念天意,保全自己啊!」

  唐雲卿淚眼婆娑,搖著頭慘然一笑:「朝廷懸賞緝拿我,天下雖大,但處處都張著天羅地網。」

  「我自身難保,哪還敢奢想報仇雪恨?」

  李素蘭緊緊攥住他的手,含著淚說:「公子,你天生英才,能力超群,將來一定能昭雪沉冤。」

  「公子如果自甘墮落,自暴自棄,那誰給唐家報仇,誰給唐家洗清污名。公子,還請三思啊!」

  唐雲卿覺得李素蘭的話直切要害,字字句句都戳在心上。


  他沉默良久,點了點頭,嘆著氣說:「愛妾有理,我銘記於心。」

  「可是,重賞之下必有莽夫,自然會有小人留意我。」

  「這裡是交通要衝,往來人多,我們在船上漂泊,容易被人發現。」

  貴同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公子,船上藏不住,小人想到一個地方。」

  「公子和南樓公子是結拜兄弟,他如果知道公子遭難,絕不會袖手旁觀。」

  「而他那裡候門深院,門禁森嚴,公子到他府中躲一陣子,外人難以察覺。」

  唐雲卿思索片刻,點頭:「可以。」

  他轉身對李素蘭說:「愛妾,你暫時先回娘家。以後我如果能沉冤昭雪,重整家門,再來與你團聚,你千萬不要悲傷。」

  李素蘭卻決然搖頭,淚如雨下,堅定地說:「公子,妾身的心與你一樣。」

  「如果上天垂憐,皇上聖明,咱們的冤屈昭雪,你我夫妻定能重逢。」

  「假如天不遂人願,那……那妾身就以死明志!」

  兩人相擁而泣,哭作一團。

  船窗外,江風嗚咽,吹得船篷獵獵作響,天地也仿佛在為這對苦命鴛鴦低聲嘆息。

  李素蘭暫回娘家,臨行前她含淚叮囑「公子千萬保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唐雲卿收拾行裝,帶著喬裝改扮的貴同和一幫隨從,悄悄棄舟登岸,往襄陽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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