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虎被蒙汗藥麻翻,沒守住壽禮,只好眼看著唐雲卿他們把東西搬光。
他灰溜溜地跑回安徽,把路上遇劫的事稟報巡撫,請求巡撫發兵剿滅山賊。
巡撫氣得七竅生煙,破口大罵:「唐雲卿,你是朝廷重犯,更應該安分守紀苟活,如今竟敢公然搶劫壽禮!」
「等本官奏明皇上,調集大軍征剿,看你還怎麼逞強!」
他把唐雲卿在九焰山落草為寇、連年搶劫解往京城的錢糧、殺害無數過往商旅的種種罪行,添油加醋,懇請皇上務必派強將率十萬精兵去圍剿,除國賊,滅民害。
擬完奏章,他又寫信給乾爹張德龍:「孩兒備辦百萬壽禮給義父,沒想到在雙谷口,被唐雲卿搶了,連帶其他官員的賀禮,一併損失殆盡。懇求義父在皇上面前替孩兒補奏,務必發兵剿滅此賊。」
隨後命心腹管家帶上奏章和密信,日夜兼程趕往京城。
幾天後,東西就到了張德龍手上。
張德龍看完,當即把乾兒子的本章奏給嘉靖皇帝。
嘉靖皇帝龍顏大怒:「朕通告天下,懸賞捉拿唐雲卿,沒想到他竟躲在那裡做賊,難怪這麼多年沒抓到他。」
「他如此猖狂,張愛卿,你說,該派哪員大將去?」
張德龍出班奏道:「微臣之子是新科武狀元,有萬夫不當之勇,求皇上讓他率幾萬精兵,去雙谷口,必能活捉唐雲卿!」
嘉靖皇帝說:「宣卿家的兒子上殿。」
張豹來到殿上,拜見皇上。
嘉靖皇帝抬頭一看,誇讚:「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虎父無犬子,也是寡人的福氣。」
「張豹聽封,朕封你為平東將軍,調撥三萬兵馬給你,即刻趕赴山東,剿滅九焰山匪徙,活捉唐雲卿,功成封萬戶侯。」
張豹滿心歡喜,叩頭謝恩,退下朝去。
過了幾天,兵部點齊兵馬,張豹辭別父親,率領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往山東殺去。
朝中文武大臣聽說此事,見是皇上親定,明知不妥,也難以勸諫。
有些人替唐雲卿捏了把汗,暗暗擔憂;有此人則怨他不該沉不住氣,不知韜光養晦,臥薪嘗膽,等待時機,反而出頭逞強,加速滅亡。
毛天海日夜焚香禱告天地,祈求神靈保佑唐雲卿,以免忠良之後斷絕。
張豹的大軍還沒到。
一天早晨,唐雲卿忽然看見寶雞撲扇著翅膀不住地啼鳴,兩隻眼睛淚水流個不停。
唐雲卿心中一驚,寶雞哀傷悲鳴,預兆大禍臨頭。
左思右想,一定是劫了壽禮,朝廷起兵圍剿。
敵眾我寡,難以抵敵,寶雞才會警示。
事已至此,怕也無用,只得勉強應對。
唐雲卿來到聚英堂,召集一幫兄弟商議。
霍勇帶著夏光、胡叟等人過來,問大王有什麼要事相商。
唐雲卿憂心忡忡:「那天劫了壽禮後,我一直心神不寧。」
「一定是被劫的人奏報了朝廷,朝廷派兵來攻打。」
「我們的兵力不足千,將不足百,怎能抵擋。」
話音剛落,夏光搶著說:「這場禍事,都是胡叟給大王招來的!」
「要我說,應該先殺了他,免得被他牽連,惹來殺身之禍!」
胡叟臉色大變,非常慌張。
唐雲卿立刻說:「獻計雖然是他,但拍板的是我,怎能都怪他?」
胡叟定了定神:「大王不必憂慮。」
他把了把鬍鬚:「可以先派人下山打探。假如朝廷真的派兵來了,我們大家齊心協力,巧妙設計,相互協作。」
「兵馬雖少,但背山一戰,利用地形,未必不能以小勝多。」
「就怕還沒見到敵人,軍心先怯,或者臨陣自相殘殺。」
唐雲卿點頭:「很有道理。」
「大家同在一條船上,理應親如兄弟。」
「夏賢弟,你應放下舊怨,免得傷了和氣。」
「三國時甘寧和凌統,有殺父之仇,後來同輔東吳,兩人為國,盡棄前嫌,反而結為生死兄弟,共助孫權成就霸業,後被世人稱讚。」
「你們兩人不過一點小過節,何必心懷怨恨,心胸狹隘?」
胡彬也走到夏光面前,懇切地說:「之前大家素不相識,才會有些誤會。」
「如今一起聚義,就是兄弟。請將軍聽從大王吩咐。」
夏光還是不服氣,但礙於大家都在勸解,只得假意應承,唯唯諾諾地退下。
唐雲卿隨即派探子下山,打探朝廷兵馬動靜。
過了幾天,探子回山稟報,說三萬大軍不日就到。
唐雲卿得報,考慮山寨這點兵馬難以應對,又擔心夏光與胡叟兩人不和,成為隱患。
於是,他暗地裡把心腹將領林楨、馬如龍叫到帳中,秘密吩咐他們,先帶自己的妻兒和寶雞,化裝下山,先逃往雲南投奔唐吉。
唐雲卿吩咐:「我與諸位兄弟迎敵,如果能打退官軍最好;假如敗北,我也會趕去與你們會合。」
二將都說:「這樣最好。我們先走一步,大王您視情而定,千萬不要戀戰,一定要和八小姐一起來。」
唐雲卿點頭答應,兩人領命下山,直接去往雲南。
唐雲卿日夜籌謀應敵之策,提前做好迎敵的準備。
哨兵望見遠處煙塵滾滾,遮天蔽日,知道朝廷大軍將至。
胡叟效仿孔明,準備好無數的滾木礌石,扎了許多草人,背上旗幟,密密麻麻布滿山崗,用作疑兵。
張豹率大軍到山下,立刻催促士兵進攻,想直搗山寨。
胡叟一聲令下,滾木礌石轟隆隆被推下山,士兵無處躲閃,頓時被砸得頭破血流,腦漿迸裂,慘叫著滾下山。
張豹又下令放炮,無奈高差太大,夠不到山寨。
他本來胸無點墨,只知道蠻攻,連著衝鋒了幾次,己方損失慘重,對方未傷分毫。
無奈之下,一方面派人回去催運糧草,一方面令將士紮下營盤,將九焰山團團圍住,準備長期困守。
唐雲卿看清局勢,知道官軍打算久困。
山寨中,並沒有水路通外界,糧草只夠支撐一個月左右。
雖然官軍攻不上,但整座山就像一座孤城,讓人擔憂。
他和胡叟反覆商量計策,倉促間,也沒想出好的對策,只得盡力防守。
夏光心想:看這情形,山寨必敗,自己的命也難保;又惱恨唐雲卿屢次袒護胡叟、胡彬。
他越想越恨:不如偷投官軍,引他們上山,殺掉胡叟和唐雲卿。
主意打定,他假裝生病,早早睡下,不去巡查瞭望,以此掩人耳目。
等到夜深人靜,他偷偷溜下山,投向張豹的大營。
守營的士兵將他捉住,帶去見主帥。
張豹瞪著銅鈴大眼,厲聲喝道:「賊子!膽敢到本帥營中查探!」
夏光嚇得連忙跪下:「小人不是來查探的,是來投降的。小人願做內應,助元帥早日大功告成。」
張豹冷笑:「本帥不信!你一定是想騙本帥前去,好中你們的埋伏。左右,把他推出去砍了!」
夏光急得大喊:「元帥且慢!等小的講清楚,死也甘心。」
張豹說:「快講!」
夏光說道:「小的本是朝廷的捐納將軍,去年因為進京加捐,路過此地,卻被賊人劫上山,硬逼著小的入伙。」
「小的迫不得已,只好暫時屈從。」
「現在元帥降臨,心中慶幸舊仇可報,所以特來投誠,願助一臂之力。」
張豹盯著他問:「你如果騙我怎辦?」
夏光立刻發誓:「小的如果不是真心,情願萬代沉淪,永不超生!」
張豹聽他說的勤懇,就喝退了左右,給他賜座。
兩人互敘姓名來歷,原來夏光與奸臣有些舊交。
張豹又問夏光有什麼計策。
夏光湊近了說:「小的回去後,明天在山上放火。」
「山上的人必然都忙著去救火,無暇防備。」
「元帥您趁機率兵直撲山寨,必定拿下唐雲卿!」
張豹喜上眉梢,連連叫好:「好!好!你千萬不要失約,事成之後,奏明聖上,包你升官發財。」
「快快回去,以免讓賊人察覺。」
夏光欣然領命,悄悄潛回山寨,慶幸無人知曉他下山投敵。
到了第二天中午,夏光在自己的住處放火。
張豹在山下望見火光沖天,立即傳令,人馬銜枚,戰馬摘鈴,悄無聲息地沿著山崖攀援而上。
山寨里的人發現起火,紛紛跑來稟報。
唐雲卿正要組織人救火,卻發現官軍已殺到跟前。
起火的地方是夏光的住所,他心中頓時明白是夏光做了內應,引狼入室。
唐雲卿在亂軍中找到夏光,手起刀落,一刀將他殺了。
與妹子金花合力沖陣,也顧不上其他人。
胡叟、胡彬在亂軍之中被殺。
唐金花有神物金磚護體,保著七哥雲卿,好似當年長坂坡大戰,趙子龍背著阿斗在曹軍中七進七出,殺開一條血路。
兄妹衝下山,向著雲南方向倉皇逃去。
霍勇、劉英也仗著腿腳飛快,僥倖逃脫。
大王當初讓他們練習腳力,今天派上大用場。
兩人也逃往雲南。
唐雲卿兄妹,日夜兼程,到達牛頭山。
唐吉自從接了七嬸上山後,
天天和大家在山上翹首盼望。
這一天,忽然看見叔父和姑姑到了,連忙大開山門迎接。
一邊稟告母親,帶著妹子,一同出來相見。
久別重逢,大家抱頭痛哭,漸漸止住悲傷,各自講述別後的遭遇。
唐吉又命人擺下酒宴,為唐雲卿壓驚。
唐雲卿就此在牛頭山住下來。
張豹乘著山上火起,帶兵殺上山,以為必能捉住唐雲卿。
沒想到被他奮力殺開條血路沖了出去,逃得無影無蹤。
張豹見壽禮還有八九成,也算有了交代,就不再追趕唐雲卿。
他下令把山寨燒光,然後在一堆死屍里,翻找到一個年紀和唐雲卿差不多的屍體,割下頭顱,當作唐雲卿的首級。
他準備帶假人頭和剩下的壽禮回京,向皇上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