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元日邊報
2026-09-16 10:31:21
作者: 佚名
顯德七年正月初一,一名驛卒衝進了開封。
他的馬倒在封丘門外,口鼻里全是白沫。守門士卒來不及盤問,看到文書上的火漆和「鎮、定」二字,立刻換馬送進宮城。
北邊來的急報只有一件事:契丹聯合北漢,正在南下。
這一天原本屬於皇帝。崇元殿前鐘鼓齊鳴,百官穿著朝服,在冬日的寒氣中依次入班。御座上的柴宗訓努力坐直身體。冠冕壓得他脖子發酸,他卻不敢伸手去扶。乳母告訴過他,今天無論多累,都不能在大臣面前亂動。
他七歲,已經做了半年皇帝。
他們在等范質。
范質站在文臣班首,身形清瘦,神情一向嚴整。先帝臨終前把幼主和朝廷交給他;從那天起,每一封急報都先送到他的手裡。
朝賀尚未結束,急報送到了他的手中。
范質看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把文書遞給身旁的王溥。
王溥比他年輕,讀得也更快。看見契丹與北漢同時出兵,他抬起頭,兩人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邊報沒有寫清敵軍人數,也沒有說明前鋒到了哪裡。按理說,他們應該等待第二封奏報。
可他們等不起。
柴宗訓的父親如果還活著,可以把奏報壓在案上,再問一句真假。那位皇帝親自打過仗,將領知道他的脾氣,敵人也知道。如今御座上只是一個孩子。朝廷多遲疑一天,河北的守軍便會多一分猜疑:開封究竟是不相信敵軍來了,還是已經不敢出兵?
簾後傳來符太后的聲音:「兩位相公,如何處置?」
王溥先開口:「邊州告急,不可不救。」
范質看了他一眼。出兵兩個字很容易,難的是派誰出兵。開封最能打的兵都在禁軍,禁軍一旦出城,兵權便會集中到一個人手裡。近幾十年,中原換過太多皇帝,其中不少人登基前,正是奉命出征的將軍。
「韓通如何?」簾後問。
殿上的目光落到武臣班中。
韓通沒有低頭。他是侍衛親軍的將領,性情強硬,軍中有人私下叫他「韓瞪眼」。這個綽號未必是嘲笑。至少在今天,敢直視宰相的人並不多。
他當然能帶兵。但范質需要考慮的,不只是北邊的敵人。大軍出城後,開封也必須有人鎮守。韓通對後周足夠忠誠,正因為如此,把他留在京城比派往前線更有用。
「韓將軍可整頓京師,防備非常。」他說。
韓通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把手按在腰間的革帶上。守京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真正統率北征大軍的會是另一個人。
簾後安靜下來。柴宗訓聽不懂「防備非常」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今天的朝賀已經結束,卻沒有人讓他離開。
范質終於開口:「臣請髮禁軍北上。」
符太后問:「何人為將?」
這一次,范質停得更久。
他知道答案。王溥知道,韓通也知道。那個人掌管殿前諸軍,能讓禁軍服從,也有能力擊退來犯之敵。若不用他,朝廷未必找得到第二個合適的統帥;若用了他,幼帝便要把京城最精銳的軍隊交到他的手上。
范質抬起頭,望向簾後。
「殿前都點檢,趙匡胤。」
帘子輕輕動了一下。
韓通終於轉過臉,看向殿門之外。
雪還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