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破曉,晨霧縈繞青溪山谷。
山間涼意深重,村落炊煙次第升起,雞犬相聞,一派安穩質樸的鄉野氣象。
林辰一早便辭別縣城,單人快馬折返青溪村。
府城長期專供合約的三條條件,壓在心頭,不容拖沓。比起縣城商圈的人情拉扯、府城商行的派系暗流,真正決定他能否接住這波頂級機遇的,從來都是後方山村的產能根基。
馬車入村,徑直停在工坊門外。
一月未見,青溪工坊依舊秩序井然、精工不息。蔡磊依舊保持著雷打不動的作息,天未大亮便抵達工坊,巡查原料倉、核對昨日台帳、盯守早班匠人開工,事事親力親為,穩如磐石。
見林辰歸來,蔡磊即刻迎上前,神色鄭重:
「辰哥,府城交割順利嗎?我這幾日按時完工、逐件復檢,三百件貨品零瑕疵出貨,應該不會出問題。」
「非常順利。」
林辰點頭,直入主題,沒有多餘寒暄:
「今日回來,是帶重大布局回來的。府城試單圓滿落地,宏遠齋蘇東家,有意和我們簽長期獨家專供合約。」
蔡磊聞言瞳孔微亮,瞬間聽懂其中分量:
「獨家專供?那意味著往後府城高端市場,我們一家獨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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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林辰沉聲道,「但機遇捆綁重壓,對方提了三個硬性條件:擴產增量、府城專供、一年一議價。現在最核心、最緊急的,就是大規模擴產、搭建標準化量產體系。」
隨後,林辰將蘇宏遠的合作條件、府城商圈局勢、後續利弊權衡,一一細緻告知蔡磊。
蔡磊越聽神色越嚴肅,待話音落定,他迅速理清關鍵:
「我明白了。簡單說,就是我們從『小作坊精工』,要徹底轉型成『規模化量產工坊』。品質不能降,產量必須翻,效率必須提。」
「正是如此。」林辰目光堅定,「之前我們月產三百件已是極限,後續府城鋪貨、增量供貨,產量最少翻倍,甚至逐季遞增。守著老規模,只會白白錯失大局。」
蔡磊做事素來沉穩務實,不盲目樂觀,先抓核心短板:
「擴產沒問題,但目前卡死我們的就三點:匠人不足、工位不夠、分班體系不成熟。老匠人有限,新人上手慢,一旦盲目加人,最容易犯批次參差、品質滑坡的大忌。」
這一句話,精準戳中量產最大隱患。
批量越大,品控越難。
無數作坊崛起又覆滅,皆是栽在「擴產即降質」這一步。
林辰看著他,語氣篤定:
「所以這次擴產,絕不粗放擴招、絕不野蠻增量。我們要借這次機會,徹底建立一套可複製、可量產、保品質的標準化規制。」
兩人即刻步入工坊堂屋,攤開台帳、原料帳本、匠人名單,就地復盤全盤家底。
蔡磊逐條匯報現狀,數據清晰、有據可查:
「目前在崗匠人三十六人,核心資深老師傅八人,負責高階雕花、定型;中端熟工二十人,負責精工打磨、制式貨品;新手學徒八人,只能做粗料、刨邊、基礎預處理。」
「現有原料庫存:三年冬竹存量充足,足夠支撐兩月滿負荷生產。現有工位、棚屋,最多可再增設二十個工位。」
數據通透,現狀明晰。
林辰當即敲定整套擴產落地方案,條理清晰、層層落地。
「第一步,擴招人手。本次一次性招錄二十名踏實村民,優先選取手腳利落、心性沉穩、肯沉心學手藝的人,剔除浮躁好動、投機取巧者。」
「第二步,固定師徒分班制。八名老師傅一人帶兩徒,固定班組、固定工序、固定品控標準。新人只學單一工序,專一精通,不跨崗、不亂做,杜絕新手亂工毀品。」
「第三步,工序徹底拆分。選材、風乾、粗刨、精磨、雕花、定型、質檢,專人專崗、流水閉環。量產的核心,不是人人全能,而是每人專精一環,整體零誤差。」
「第四步,建立獎懲新規。批次穩定、零瑕疵、按期完工,按月增發紅利;出現毛刺、色差、形變、偷工省時,直接扣罰、停工復盤,屢教不改直接清退。」
四條新規,直接把青溪工坊從「手工作坊」拉升到了「標準化工廠」的層級。
蔡磊聽得心神大振,連連點頭:
「這套規制太穩了!師徒綁定、工序拆分、獎罰分明,既解決了人手不足的問題,又死死按住了量產最容易出現的品質滑坡。我立刻去村里公示招人,嚴格篩選,絕不收混日子的閒人。」
「嗯。」林辰叮囑道,「招人不急快,只求穩。心性大於手腳,踏實大於天賦。手藝可以練,心性不正,永遠做不出精工。」
「我懂。」蔡磊鄭重應下,「我親自篩人、親自登記、親自定崗,保證新進匠人全部可控、可管、可用。」
敲定招人擴產事宜,兩人走出堂屋,巡查工坊全域。
此時工坊院內,老匠人做工沉穩,工序流轉井然有序,竹香漫溢,器械輕鳴不息。
幾名老師傅聽聞要擴產、要接府城長期大單,紛紛圍了上來,神色振奮。
「辰哥,咱們真的要長期供府城大商行?」
「這下咱們青溪竹器,是真的徹底闖出名堂了!」
林辰看著一眾匠人,開口穩人心、定基調:
「大家辛苦數月,一步步把手藝做精、把口碑做實,才有了今日的機會。後續擴產增量,不是為了我一人,是讓整個青溪工坊、所有憑手藝吃飯的人,徹底站穩腳跟、掙穩長久生計。」
「但我只強調一句——產量可以漲,品質絕不能降。哪怕慢一點、穩一點,也絕不允許一件次品流出山村,砸了我們來之不易的口碑。」
一眾匠人齊聲應和,士氣高漲:
「我們必定死守品質!絕不掉鏈子!」
院內氛圍昂揚向上,人心凝聚,一派欣欣向榮的新氣象。
蔡磊順勢接話,敲定短期進度:
「我今日之內完成招人公示、初步篩選,明日確定新人名單,後天直接開班定崗、師徒結對、上手實訓。三日之內,全新量產體系全部搭建完畢。」
「節奏剛好。」林辰徹底放心。
前方縣城,陸綰瑤穩住渠道、維繫商行關係;陳望穩住運輸倉儲、外勤流通。
後方山村,蔡磊死守品控、落地擴產、搭建量產體系。
正午日光灑落山村,照亮工坊成片的棚屋,照亮嶄新的規劃,也照亮青溪竹器扶搖直上的前路。
從山野小坊,到縣域爆款,再到州府專供、規模化量產。
短短數月,步步為營、層層登高,無一步虛踏、無一步僥倖。
舊的格局已然淘汰,新的量產時代,自此在青溪山村,正式開篇。
只待體系落成、規制落地,便可穩穩接住府城源源不斷的大宗訂單,撐開屬於林辰的廣闊商海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