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刺眼,生死咫尺。
那名黑衣死士徹底豁出性命,棄守全攻,身形暴撲而來,短刃直指林辰心口要害。
這一刀決絕瘋狂,帶著同歸於盡的狠戾,不留半點迴旋餘地。旁邊護衛距離尚遠,救援不及,陳望身負刀傷被兩名死士死死纏住,根本無法抽身馳援。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凝在這驚險一瞬。
千鈞一髮之際,林辰心神極致冷靜。
自穿越來,他深知亂世人命輕薄,他從未恃智輕敵,更從未放下自身安穩。日復一日的體魄錘鍊、日夜揣摩的防身技擊、結合現代人體發力的巧勁思路,在這一刻盡數融會貫通。
不硬抗、不蠻拼。
面對極速刺來的刀鋒,林辰腳下步伐驟然一側,身形如同清風拂柳,微微後撤半步,精準避開心口致命點位。
堪堪避過刀鋒的瞬間,死士全力一擊落空,身形前傾、重心大亂,破綻徹底暴露在前。
就是此刻!
林辰眼底寒光乍現,反手短刃精準探出,不拼蠻力,專擊軟肋。
嗤!
一聲輕響,刃鋒入肉。
精準刺入對方肩頸銜接的空檔血脈處。
這一處,非致命死穴,卻能瞬間廢人勁力、崩脫氣力、讓對手徹底喪失搏殺能力。
那名亡命死士悶哼一聲,整個人瞬間脫力,手中短刃哐當落地,身軀踉蹌著向前撲倒。
一招制敵,乾淨利落!
沒有花哨招式,沒有誇張內力,全是穩、准、狠的求生搏殺術。
旁邊圍攻而來的其餘四名黑衣殺手見狀,瞳孔驟縮,心底驟驚。
他們本以為車廂內的商賈書生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待宰羔羊,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似溫潤斯文的年輕東家,竟能一招擊潰拼死一搏的亡命死士!
短暫錯愕。
可他們皆是拿錢買命、悍不畏死的狠人,錯愕一瞬之後,立刻重整攻勢,四人分四方合圍,刀鋒交織,再度壓殺而來。
「辰哥!我來助你!」
陳望見狀目眥欲裂,強忍臂膀劇痛,爆喝一聲,刀勢驟然狂暴,硬生生逼退身前兩名對手,抽身朝著林辰這邊衝殺支援。
四名護衛也趁勢反撲,陣型重新收攏,死死纏住剩餘刺客。
局勢瞬息逆轉!
先前是刺客壓著他們打,此刻林辰親身入局,穩守中心點,進退有度、拆招精準,每一次格擋都能卸去對方蠻力,每一次反擊都能逼出對手破綻。
他體力充沛、步法穩健,長年自律鍛鍊的底子,在此危局之中展露無遺。
短短十餘回合。
第二個、第三個死士接連被重創倒地,失去戰力。
剩下兩名殺手見狀,心底終於生出懼意。
他們亡命江湖多年,廝殺無數,從未見過這般沉穩可怕的對手——看似溫和儒雅,臨殺局而心神不亂,出手極簡、招招破局,心思算計遠勝純粹靠蠻力搏殺。
心知今日刺殺任務,已然徹底失敗。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萌生退意,不再強攻,轉身便欲棄局逃入密林,想要隱匿逃竄、脫身保命。
「既然來了,便不用走了。」
林辰聲音冷沉,沒有半分波瀾。
敢在路上截殺奪命,便早已註定結局。
「攔下!一個不留!」
陳望應聲猛衝而出,長刀破空,勢如驚雷。
兩名想要逃竄的黑衣殺手後路被封,前後受敵,絕境之下再度拼死反撲,卻已是強弩之末。
片刻血戰落幕。
五名蒙面死士,盡數伏誅。
官道之上,血腥氣瀰漫林間,遍地狼藉。
廝殺徹底終結,風聲再次恢復空曠蕭瑟,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馬匹不安的低鳴。
陳望收刀而立,左臂傷口鮮血淋漓,浸透半幅衣袖,臉色略顯蒼白,卻依舊第一時間轉頭看向林辰,急切問道:「辰哥,你可有受傷?」
其餘護衛也紛紛側目,眼底滿是震驚與敬佩。
往日裡林辰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所有人都只當他是智計卓絕、心思縝密的商界東家,從未知曉,他竟有這般過硬的近身自保本領。
林辰輕輕搖頭,收短刃入鞘,氣息依舊平穩,不見半點紊亂。
「無妨。」
他目光掃過地上盡數倒地的刺客屍體,眼底沉冷如水,沒有半分波瀾。
「全部清理乾淨,痕跡抹去,不留半點線索。」
既然趙啟山選擇動用暗線死士、亡命搏殺,便早已撕破所有底線。
今日之事,無憑無證、無人可指。死士皆是江湖無根之人,查無來路、查無僱主,就算官府勘驗,也只會判定為路遇悍匪劫掠。
徹底死無對證。
陳望立刻領會深意,咬牙應聲:「明白!」
眾人忍著戰後疲憊與傷勢,快速處理現場,掩埋痕跡、清掃血跡、隱匿屍首,全程乾脆利落。
與此同時,縣城城西小院。
暮色徹底鋪滿庭院,晚風漸涼。
陸綰瑤依舊立在階前,久久未歸房。
從午後至黃昏,心底的不安始終懸頂,心口沉甸甸的悶意壓得她幾近無法靜心做事。
她聰慧冷靜、善於推演布局,早已算出那一段山林官道最是兇險、最易設伏。越是推演,心底的恐慌越是深重。
她不怕生意失利、不怕風波博弈、不怕市井流言。
唯獨怕——千里之外的那人,遭遇不測、身陷死局。
並肩日久,患難相守。
平日藏在理智與克制之下的情意,在漫長的等待與煎熬之中,一寸寸破土生長,濃烈到再也遮掩不住。
就在她心神最亂、憂思最深的一刻,院外忽然傳來急促卻安穩的馬蹄報信聲。
一名輕騎斥候快馬趕回院中,翻身落地,高聲稟報導:
「陸姑娘!前方路途遇伏,遭遇數名黑衣刺客截殺!辰哥與眾人奮力血戰,已盡數平定危局、全員平安,無性命之憂!」
一句話落下。
壓在心頭千斤重的巨石,轟然落地。
那一瞬,緊繃整日的心弦驟然鬆弛,連日積攢的擔憂、恐懼、慌亂,盡數散去。
陸綰瑤身子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晃,眼底那一層壓了整日的清冷薄冰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極致安穩的暖意與釋然。
平安。
只要平安,便好。
她沒有失態動容,沒有失色落淚,只是長長悄然呼出一口氣,眉眼之間的沉鬱盡數褪去,只餘下一抹極淺、極柔的安定。
無聲牽掛,落地安然。
……
官道之上,現場已然清理完畢。
車馬重新整裝,護衛帶傷隨行,眾人神色肅穆,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林辰立於馬車旁,望著遠處通往府城的開闊官道,眼底冷靜通透,心中已然將後續一切局勢推演分明。
「趙啟山今日傾盡陰招、動用死士,賭命殺我。」
「刺殺失敗,他心知我必會有所戒備,短時間之內,不會再對我動手。」
陳望捂緊傷口,沉聲問道:「那他接下來會如何?」
林辰眸光微深,一字一頓,緩緩道出最終預判:
「他失權、失勢、失口碑、失布局,明面再無翻盤可能。」
「殺我不成,他最後的恨意,必將盡數傾瀉在蘇宏遠身上。」
「他是蘇家兩代老臣,熟悉府宅人事、熟悉蘇宏遠起居習慣、熟悉飲食茶飲。」
「刺殺不成,下一步——必是下毒。」
一語道破終極陰詭毒計。
趙啟山的最終反噬,已然被林辰徹底看透。
陳望渾身一震,瞬間後背發涼:「此人當真陰毒至極!」
「無妨。」
林辰抬眸看向府城方向,語氣篤定沉穩:
「他的底牌,已經盡數暴露。」
「他的瘋狂,已是末路窮途。」
「我們入府城,赴酒宴、證清白、護蘇宏遠、收最後殘局。」
「這一場橫跨數城、明暗糾纏許久的商戰恩怨,也該徹底落幕了。」
話音落。
林辰轉身,穩步踏入車廂。
「啟程,赴府城。」
馬蹄再起,車輪滾滾。
前路依舊暗藏毒煞余危,可歷經絕境殺局、浴血破局之後,他早已心有定策、步步穩贏。
而數十里之外的小院,一人靜待歸人。
歷經生死牽掛,兩人心底的情意,早已悄然跨過合作、跨過知己,沉澱成最深最重的彼此惦念。
終局之前,最後的風雨,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