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2.漆園(2)一個漆杯的故事
2026-09-16 12:12:34
作者: 佚名
莊子-2.漆園(2)一個漆杯的故事
一天,一個工匠匆匆從漆園趕來桑林報告,說上司巡視至此,因沒有見到負責人正在生氣中。當我趕到漆園門口時,上司仍在生氣中。消解上司怒氣實在不是我所擅長的事情,更何況這個上司還是個陌生的面孔,他新上任一定會燒上三把火。都沒有在漆園裡辦公,我也無話可說,只好先領下一個瀆職的罪名,然後引領著新上司橫行在林間。說是橫行,是因為我也認不得路,於是在灌木叢中胡亂穿行,而他又那麼認真,非要去親身領略一下漆園的原始風貌和割漆的煩瑣過程。一圈下來,都癱倒在道旁。他竟然掏出個酒杯,說你來看看怎麼樣。我說,酒嘛我是真沒有。他說,你看看材質。這個漆器,當今流行的款式,比犀角杯還昂貴,你看它有多漂亮,我就是因為這個杯子被騙進了漆園。我說,你該不會以為漆園和這個漆杯長得一樣富有藝術氣息吧。
我並不懷疑這位新上司本身的藝術成色。一個來自都城的貴族,滿身綾羅,面傅朱粉,吃穿用度的一切精緻到本身材質都不能分辨絲毫,這就是個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工物力才能粉飾和雕琢出來的藝術品。漆園裡喝水用不著漆器,自我至所有工匠都是用葫蘆裝水和葫蘆剖成的葫蘆瓢打水。我解開腰間的葫蘆請上司大人喝水,他頗有風度地輕輕撥開。他這時才緩緩開口,說他現在已習慣於用漆杯喝水。我說大人果然夠水準。上司大人回應道,我知道你莊周,名聲都快傳到都城了,沒點藝術水準敢來你這裡?我說,我就胡編點故事講給村里幾個人聽,值得你們百里迢迢來送溫暖嗎。
上司哈哈大笑道,看來你也是孺子不可教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你以為我喜歡做挖你家祖墳的傷心事嗎?現在楚王打算撥亂反正,你將來或許可以回到楚國繼續做回公子哥啦。你聽到這個消息有沒有點異樣的感覺?還要抱緊你的葫蘆按住你的瓢?換個杯子裝上你的人生吧。我說,確實有點異樣的感覺了。他不說「異樣」還好,一說我就渾身發癢。我說,你也應該有點感覺了。上司說,你說得不錯,有點痒痒,撓撓就好。我說,大人習慣就好。就在剎那之間,上司的車駕逃離漆園,我看他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他在車上遠遠地跟我簡單告別,他說這個漆杯值三百金,送給你了,你拿去向監河侯換點糧食吧。
瘙癢和飢餓很快就讓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歷,以至於滿腦子都是監河侯。我很感激上司大人慷慨擲在地上的漆杯,我不得不彎腰去拾起它。第二天,懷揣著漆杯,我來到了丹水之畔的監河侯府上。三百金巨款的誘惑如此強烈,這對於我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體驗,這段路程走得特別輕快。監河侯正好走出門來,我也走上前去,說漆園小吏前來奉送漆杯。監河侯笑臉相迎,說道,想必虞侯大人昨日光顧了漆園,難道虞侯大人不喜歡這個漆杯?我覺得可能要編造一個絕妙的事由才能得到三百金的糧食,但這於我來說實在太難。我說,哪裡的事,虞侯大人說這個杯子價值三百金呢。他只不過讓我送還與大人,好給我換點糧食。監河侯說,感謝虞侯大人的盛情。我就說過虞侯大人藝術水平高,果然識貨。我看他帶偏了話題,趕緊說,這樣吧,你就給我幾石粟米救救急。監河侯說,幾石粟米值幾個錢,怎麼比得上三百金的漆杯,總不能讓你虧大了吧。再說,這樣我今後如何面對虞侯大人?我說,我只想借點兒糧食,並不關心那三百金。監河侯說,這樣吧,等我到地方上收取到了今年的賦稅,立馬就貸給你三百金,可以麼?
我說,我還是給你講個故事吧。監河侯說,毫無疑問,你的故事將一定很精彩,價值可不止三百金。我說,我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糧。監河侯說,這我倒願意聽聽。
我說,我昨天來的時候,聽到在半路上有個呼叫的聲音,我回頭看見車轍坑裡有條鯽魚。我就問它,鯽魚啊,你來這裡幹什麼?鯽魚回答說,我是東海的水官,淪落至此。你有沒有一升半斗的水來救活我啊?我說,好啊,我現在赴南方遊說吳越二國的君王,到時就引西江的水來營救你,可以嗎?鯽魚生氣改變了臉色說,我失去水就無處安身,得到斗升之水就能存活下來。你這樣說,還不如早一點到魚乾市場上去找我。
監河侯說,果然與傳說的情形分毫不差,莊夫子不愧是桑林故事大王。你這個故事說得極具藝術性,也很生動,我喜歡。但是,還請夫子莫要生氣,生氣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