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樊城北面陽陵陂。
徐晃的中軍大帳外,隨著殷署、朱蓋等十二營兵力增援,一個月間,徐晃麾下的兵力已從最初的數千新兵,增至近兩萬人。
「將軍,各營兵馬已整備完畢。」副將入帳稟報,「今日是否出戰?」
徐晃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地圖前,手指向地圖上的標記,自言自語。
「關羽的主力屯於圍頭,另一部屯於四冢,兩地互為犄角,營寨外圍已布滿防禦工事。正面強攻,傷亡太大。」
「不急。」徐晃抬起頭,眉頭一松,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傳令前軍進至偃城,大張旗鼓修築長塹,做出切斷敵軍退路的姿態。」
「將軍是要……」
「我要讓關羽自己把偃城讓出來。」
副將領命而去。
駐守偃城的關軍見狀,以為魏軍意在切斷後路,慌忙棄城而退。徐晃兵不血刃,拿下了這處戰略要地。
與此同時,徐晃派兵秘密挖掘地道,射書信與城內的曹仁保持聯絡。
十月中旬,一封來自許昌的密信送到了徐晃手中。曹操在信中附上了孫權請求討伐關羽的表文,並授意徐晃將此事泄露出去。
徐晃讀完,沉默片刻,隨即下令將書信內容抄寫數份,分別射入關羽營寨和樊城城中。
樊城守軍得知孫權即將出兵夾擊關羽,歡呼雀躍,士氣大振。城頭的守軍不再面露擔憂,有人甚至主動向城外駐守的關軍叫陣。
關羽營帳中,帳中一片死寂。關羽將書信丟在案上,鳳目掃過帳中諸將。
「這是曹軍無中生有之計。」他站起身握住青龍刀,聲音沉穩如常,但握著青龍刀的手青筋暴起,「江東鼠輩,不足為慮。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
諸將應諾,但不安的情緒仍在各營士兵中蔓延。已經圍城兩月有餘,軍隊兵疲糧少。這封信,不管真假,都讓他們意識到他們的後方,可能並不安全。
數日後,徐晃動手了。
他聚集大軍,故意大張旗鼓,揚言要直取圍頭關軍大營。消息傳到關羽耳中,他立即調集重兵防守圍頭正面。然而徐晃的真正目標,卻是四冢。
一個月黑星稀的夜晚。徐晃親率精銳士卒,喬裝打扮,悄悄繞過關軍正面防線,直插四冢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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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冢守軍猝不及防,營寨外圍的鹿角被迅速拆除,埋伏在大營對面的魏軍舉起火把蜂擁而入。
火光沖天,殺聲四起,四冢守軍在混亂中節節敗退,營寨數處起火,濃煙滾滾,照亮夜空。
關羽看見四冢漫天火光,霍然起身。
「眾將士,隨我救援四冢。」
關羽親率五千兵馬殺回四冢大營,青龍刀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兩軍在曠野中正面遭遇,徐晃遙遙望見關羽的旗幟,拔出佩劍,振臂高呼:「得關雲長首級者,賞金千斤!」
魏軍士氣如虹,殺聲震天。
關羽率軍迎戰。正面承受著徐晃親自壓陣的重兵衝擊,側翼不斷有魏軍騎兵穿插騷擾,戰至正午,關軍陣型開始鬆動。
關羽的青龍刀在敵軍中來回揮砍,每一次揮砍都帶來一陣慘叫,但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徐晃的軍隊士氣高昂,士兵前仆後繼。
「君侯!」趙累滿臉血污,策馬馳來,「左翼撐不住了!」
關羽握緊刀柄,沉默一息,憤怒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
關軍開始後撤。
曹軍不給他撤退的機會,趁關軍陣型混亂,徐晃由外向內突襲,樊城守軍出城,由內向外攻擊,形成內外夾擊之勢。關軍死傷無數,潰散的士卒四散奔逃。
關羽率殘部退至漢水以南,登上水軍戰船。他的主力尚存,船隊依然占據著水路,襄陽仍然被隔絕。但樊城已經無法攻取了。
真正的噩耗並非來自樊城。
早在九月,孫權已在公安接見了曹操的使者,讀完曹操的密信,當即回書表示「願意討伐關羽,以此向曹公表明自己效力的誠意」,隨即召集心腹密議。
呂蒙獻計,由他稱病回建業養病,以年輕將領陸遜接替其位。
陸遜到任後,給關羽寫了一封極為謙卑的信,信中儘是崇拜之詞,自稱晚輩學藝不行,絕不敢與關將軍為敵。
關羽讀完陸遜的信件,放下了對江東最後的一絲戒心。他繼續從江陵抽調守軍北上增援襄樊前線,後方愈發空虛。
十月下旬,來自成都的文書終於送到了劉封手中。劉備同意了他的請求,同時已命漢中調撥三千精兵前來上庸協防。
幾日後,劉封與孟達到城外迎接漢中援兵。之後劉封將上庸府印交付於孟達。
「孟將軍,」劉封微微前傾,直視孟達的雙眼,「東三郡,就託付給將軍了。」
孟達接過軍令,拱手道:「公子此去,末將不能相隨。上庸有末將在,城在人在。」
劉封轉身,翻身上馬。兩千精銳部曲在身後整裝待發。他回頭望了一眼上庸城和城門口目送他的孟達。
十月深秋,漢水之上寒風刺骨,江面大霧瀰漫。
劉封率領兩千精銳,自上庸沿著堵河向南航行三日,匯入漢水後順流東下。船隊進入漢水主航道四日,前方斥候船便發回急報。
曹軍水師在襄陽段布下了防線,兩岸還有士兵巡邏。
「公子,徐晃大破君侯,關軍已退往漢水南岸。」斥候喘著粗氣,「君侯的水軍還控制著水道,但樊城之圍已解除了。」
劉封心頭一沉,長嘆一聲。
他帶領兩千人馬,原本打算與關羽主力會合,在徐晃擊敗關羽之前,拿下樊城。
「調頭。」劉封聲音很低,「不去樊城了。全軍轉向西北方向,走荊山小道,去臨沮。」
「臨沮?」副將一愣,「公子,那是前往南郡的方向?」
「我知道。」劉封打斷他,「去那裡等君侯。」
他望向在霧中若隱若現的水面。如果史書記載沒有錯誤,關羽從麥城突圍後,會在那裡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