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六年冬，成都。天空被灰白色的雲層籠罩，陽光稀缺。清晨和傍晚時分，錦江之上和城郭之間瀰漫著濃霧。
成都宮殿內，文臣武將分列左右。
劉禪坐上御座後，蔣琬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曹休十萬大軍盡沒於石亭，淮南空虛。曹叡要堵東線的窟窿，必從關中抽兵。如今魏國西線守軍不足常時七成，且多是郡縣屯卒，精銳已被調走。此刻出師，正是天時。」
劉禪看了看諸葛亮，又看向法正。法正微微點頭。劉禪道：「相父以為，該從哪裡進兵？」
諸葛亮走到殿中輿圖前，羽扇指向關中：「這一次，不打隴右。出斜谷，取郿縣，直逼長安。」
劉禪聽著，雖不全懂，仍點頭道：「便依相父與尚書令。這次出征由誰掛帥？」
「陛下，臣病已痊癒，臣願親赴漢中。」法正聲音響起，越顯急切。
劉禪再次把目光投向諸葛亮。
諸葛亮搖著羽扇，聲音不高，卻透露著篤定：「孝直前去，必能大獲全勝。」又將昨夜商討的作戰計劃一一奏明。
劉禪年少心性，聞奏當即准奏，下詔以尚書令法正為軍師將軍，監北征諸軍事。征北將軍劉封，假節鉞，總領諸軍。魏延、馬超、趙累、吳懿等，皆聽劉封節度。三日後，法正、趙累、吳懿率領成都一萬精兵前往漢中。
退朝後，詔令發往各地。
十五日後，大軍北上抵達漢中南鄭，劉封率魏延、馬超等將出城相迎。帥帳之內，劉封因假節鉞之尊，端坐主帥位，節鉞立於案側，寒光凜凜；法正居側監軍位，趙累、吳懿、魏延、馬超諸將分列兩班。
劉封指尖叩著案上輿圖，聲如洪鐘：「陛下有令，趁魏兵東調，奪郿縣為前進根基。今日諸將俱在，軍師可有良策？」
法正走到輿圖前，手指點過三處：「先取郿縣，再圖陳倉。」
他頓了頓，將指尖按在渭水北岸：「郿縣既下，必須立刻分兵北渡，封住魏人的合圍之路。若能搶在曹叡回援之前兵臨長安，就兵臨長安；若不能，就回頭再取隴右。」
「我出陳倉道。」魏延拿指節敲了敲地圖，「陳倉一破，東可到長安，西可打隴右。」
劉封道：「文長不可戀戰。你的任務是取陳倉，護住郿縣西側。」
魏延挑眉，冷笑道：「公子這是在教末將用兵？」
劉封反唇相譏：「我在替陛下提醒你。郿縣能不能守，一半要看陳倉。」
法正咳了一聲，兩人臉色一肅，立刻噤聲。法正說：「魏將軍先出陽平關佯攻，把魏軍注意力引到陳倉方向。劉將軍出其不意，快速攻下郿縣。」
魏延眼睛亮了起來：「孝直先生的意思是，讓我牽制住陳倉的兵力？」
「對。」法正點頭，「聲東擊西，一明一暗。之後馬將軍率羌氐騎兵渡渭水北岸，襲擾魏軍糧道，製造恐慌。」
馬超微微頷首，沉聲道：「末將領命。渭北山川，超熟如指掌，半月之內，必讓雍州糧運斷絕。」
劉封按劍道：「好！就依軍師之策。三日之後，各路出兵！本將親為前部，先取郿縣！趙累、吳懿兩位將軍前往東三郡，協助關平將軍駐守。」
諸將散去後，劉封站在帳外，望向秦嶺方向。夜色深沉，山的那邊就是關中。
建興七年（公元229年）一月，蜀漢各路兵馬同時動作。
魏延率領兩萬精兵出陽平關，來到陳倉十里外紮營。陳倉守將郝昭調集兵力與之對峙。
劉封親率八千精銳晝伏夜行，直抵郿縣城下。
郿縣守軍本以為蜀漢街亭新敗，年內絕不會再動兵，城中的魏軍不過三千，城防鬆弛，巡守寥寥。當夜三更，劉封親自披甲執刀，率敢死士攀城而上，一刀砍翻守門校尉，城門打開，大軍一擁而入。守將倉促組織巷戰，不敵漢軍銳氣，率殘兵退守內城。劉封督軍猛攻兩日，內城告破，守將戰死，漢軍全據郿縣。
法正率後軍入城當日，便與劉封一同巡視城防。城頭之上，朔風卷著碎雪打在甲葉上，法正穿著綿袍，披著大氅，指著斑駁的城牆道：「將軍，曹叡絕不會坐視郿縣落入我手。當務之急是加厚城牆、修葺箭樓、多備滾木礌石；渭水之上趕搭浮橋，北岸築橋頭堡；城南速建三座糧倉，囤積糧草。唯有城堅糧足，才能守得住。」
劉封點頭，當即下令：「李平，城防、浮橋、糧倉諸事，交由你全權督辦，半月之內必須完工。同時傳令魏延，郿縣已克，即刻轉佯攻為強攻，牽制陳倉守軍不得東顧。」
趙累抱拳應道：「末將遵命，必不誤事！」
一時間，郿縣內外熱火朝天。
與此同時，陳倉城下，蜀軍的雲梯、衝車輪番上陣，日夜猛攻，箭如雨下。守將郝昭以火箭、石頭反擊，雙方死傷慘重。副將勸魏延暫緩攻城，免得傷亡過大，魏延卻啐了一口，罵道：「你懂什麼！就是要打得凶，讓郝昭天天向長安求救，把魏軍注意力都吸到陳倉來。為郿縣那邊騰出時間。」
三日後，渭水之上浮橋搭建完成，馬超五千羌氐騎兵北渡渭水，在北岸建立營寨。
馬超的騎兵如同鬼魅，來去如風，今日劫糧隊，明日燒驛館，攪得雍州各縣雞犬不寧。不少羌胡部落聽聞馬超到來，紛紛暗中送糧送馬，有的甚至直接起兵響應，擊殺曹魏官吏。
一日，馬超立馬渭水岸邊，望著南岸郿縣的漢軍大旗。斥候飛馬前來稟報：「將軍，東面發現魏軍三千糧隊，往長安去。」
馬超提起虎頭湛金槍，槍尖指向東方，聲音冷冽：「走，劫了它。再放幾個俘虜回去，就說我馬超率三萬鐵騎入了渭北。」
話音未落，五千騎兵已隨他呼嘯而出，馬蹄踏碎殘雪，只留下一路漫天煙塵。
十日後，斥候來報：陳倉方向火起，魏延已攻破陳倉東門，正在城中與魏軍巷戰。
劉封轉頭看向法正。法正咳了幾聲，眼裡卻帶著笑。
與此同時，成都丞相府中，諸葛亮接到前線戰報，展開看罷，微微頷首。一旁的蔣琬躬身道：「丞相，劉封將軍與法孝直果然不負眾望。郿縣一穩，我軍便在關中穩穩紮下了根。」
諸葛亮羽扇輕搖，目光望向北方天際，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