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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三國休兵

2026-09-16 13:07:17 作者: 陌上農

  十月末,北風漸緊,寒意浸骨。

  馬超連下南安、廣魏、隴西三郡的捷報,快馬傳至郿縣季漢行營。

  李平呈上捷報,劉封看完,臉上露出微笑,隨即又收斂了。他將軍報合上,對李平道:「去請孝直先生到偏廳議事。」

  偏廳里炭火噼啪作響,燒得正旺。法正進來時,劉封已鋪開隴右輿圖,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南安、廣魏、隴西、天水四郡。

  「四郡已入季漢。」劉封手指點在輿圖上,「隴右四郡初定,如今軍隊歸馬超,內政安撫不能靠各郡原有人員,需選派精幹人才,入駐各郡協理太守,制衡、安撫涼州士族,根除隱患。讓四郡成為我們之後北伐的助力。」

  法正緩緩坐下,整理一下裘衣:「將軍所言切中要害。新得之地,最忌外臣強勢壓族、本土士族心生牴觸。當用本土大族鎮地方,輔以新銳官吏規整政務、收攏人心,方能長治久安。」

  劉封沉思片刻:「跟隨父皇征戰的肱骨之臣大多已不在,我欲藉此機會鍛鍊年輕一代。先生可有推薦人選?」

  法正微微垂首,目光落在案几上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上。右手食指與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頭,目光通透:「梁緒,梁氏為本土大族,讓他坐鎮天水,既能安撫當地豪族,又能聯絡梁氏宗族;其弟梁虔為人細緻,善於理帳,可以任涼州從事,管戶籍、賦稅和郡縣文書;霍弋,霍峻之子,沉毅有度,讓他去隴西郡做郡丞,跟著游楚學地方政務,對他將來大有好處;馬秉,馬良之子,頗具其父之能。可任南安郡郡丞,協助太守處理內政與民族事務。」

  劉封親手研墨,當著法正的面寫下奏表。奏表中列明梁緒、梁虔、霍弋、馬秉四人的擬任官職,並附上推薦理由,言辭簡潔,字字落在「安撫涼州」四字上。

  政務落定,閒暇無事,劉封心裡一動,起身給法正續上熱茶,雙手遞過去,態度懇切:「先生,我常年在外督戰,慣於爭先破敵,卻拙於攻心馭人、布局長遠。今日無事,還望先生教導一二。」

  「所謂攻心,不是讓人怕你,而是讓人信你。」法正接過茶,杯中熱氣升騰。他低頭喝了一口,「隴右百姓不知漢恩,只知道誰來了就交誰的糧。我們若只換旗,不換法,他們的心就永遠向著安穩的那一邊。」

  劉封正襟危坐,像在私塾聽課一般:「那依先生看,除了派官,還應做什麼?」

  「輕徭薄賦。」法正伸出一根手指,「至少一年。讓涼州人覺得,季漢統治下,他們的生活比曹魏時好過。只要有了這個印象,不用我們費勁,他們自己就會替我們守城。」

  「那如何進行長遠布局呢?」

  法正挪開茶水,指向輿圖:「不爭一時輸贏,只看長遠根基。如今我軍大勝,酷寒將至,我等不急於強攻安定,不急於擴張疆土。穩住士族、安撫百姓、整固根基,來日方可從容圖中原。」

  一席話入耳,劉封低頭沉思片刻,心中許多不明之事,漸漸清晰起來。

  劉封雙手作揖:「還望日後先生能多加指點。」

  

  看著窗外大雪,兩人閒談起家事。

  劉封有些感慨:「上次見到兒子還是四年前,平定南中後回成都短暫與妻兒相處幾日。現在他十五歲,已到束髮之年了。不知他是否有文韜武略。」

  法正端起茶水,移動身體面向窗戶:「將軍,將軍為陛下兄長,又有平復南中、征討北方之功,陛下一定會照顧好他們的。」

  劉封走到窗口,推開窗戶,任由窗外的雪花飄到臉頰,開口道:「希望吧,但願陛下能聽先帝生前的勸導,能信任我只想做子魚。」

  劉封關上窗,回身坐下,忽然想起一事,話鋒一轉:「先生,那批年輕官員里,怎麼不見令公子法邈的名字?」



  「所以更要讓他去。」劉封語氣誠懇,「年輕人只有外放州郡,歷練一番,之後才能成為季漢的棟樑之材。有梁緒和霍弋幫襯,法邈不會出大錯。」

  法正盯著雙手端起的茶水,久久不語。

  劉封趁機又道:「令公子有二十好幾了吧?真是建功立業的年齡。」

  法正嘆了口氣:「我身子不好,若哪日不在了,邈兒不能只靠父輩的餘蔭。讓他去涼州磨一磨,也好。」

  劉封見他鬆口,順勢又道:「先生為漢室操勞半生,府中卻沒個幫夫人料理內事的人。邈兒也該成家了。吳懿將軍有個庶女,品性溫良,年歲與令郎相當。封願出面保這個媒。」


  法正看著他,眼神複雜:「吳懿是陛下舅氏。你是想讓我法家,從此跟皇家拴在一條繩上。」

  劉封沒有否認:「先生為我做的,我總該為先生做點什麼。」

  良久的沉默後,法正終於點了頭:「好。等開春,我回成都把這事辦了。」

  時光流轉,步入農曆十一月,寒潮席捲北方大地。

  隴右全境暴雪,各處山道、隘口凍合封死,凍土堅硬如石,人馬難行,徹底鎖死西線所有行軍線路。

  馬超傳令隴右全軍收兵歸營。放棄一切軍事行動,將各處駐守兵馬盡數收攏至城內營房與山間塢堡之中,依託秋日囤積的糧草、柴薪禦寒過冬。將士各司其職,修繕城防、整備軍械、輪值巡守,靜待來年開春冰雪消融、牧草新生,再行征戰。

  與此同時,關中亦是大雪連綿,千里官道冰封雪覆,泥濘堅凍。魏軍歷經隴右、合肥雙線慘敗,損兵折將,全軍士氣低迷,全無戰意。

  武功魏軍大營,司馬懿立於風雪之中,遠眺隴山蒼茫雪景,神色沉靜篤定。他環視諸將,當庭頒布嚴令:諸部盡數養精蓄銳、整軍修械、囤積糧草物資。全軍嚴守關中各處關隘要塞,只守不攻。

  淮南的冷沒有西北那般鋒利,卻冷得刺骨。

  淝水結了薄冰,河風如刀。孫權坐鎮合肥,看著城頭上瑟瑟發抖的士卒,自知無力再戰,當即下詔,收攏兵馬、修繕殘破城防、清點糧草軍械,安撫合肥新附百姓,全力消化戰果,固守城池、養兵蓄力。

  至此,三國盡數罷兵休戰。只待春風解凍,再度逐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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